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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出发


......

早上七点四十三分。

全球七百多家新闻频道,在同一秒被掐断了信号。

不是黑屏。是雪花点都没有的纯黑,纯黑里只剩一行白字在跳。

『请等待。』

三秒。

整三秒,地球上但凡还开着屏幕的人,全都在这片黑里屏住了呼吸。有人骂运营商,有人以为是诡域又开了。直到第四秒,那行字碎了,画面亮起。

镜头是俯拍。

一条钢铁的河。

重型装甲车排成望不到头的纵列,碾过避难所厚重的合金闸门。履带压在残破的柏油路上,碎石被甩到两旁。装甲顶盖一个接一个掀开,里面站着的不是士兵。

是御诡者。

有人浑身缠着黑色锁链,有人背后浮着半透明的鬼影,还有个年轻人,抬手时整条手臂化成了流动的暗水。

武装直升机贴着楼顶低飞,旋翼搅碎晨雾。机腹下挂着的不是导弹,是一个被特制收容罩封住的笼子,里面关着调查局驯服的低阶诡异。

画外是魏公的话。

不煽情,不拖泥带水,一字顿,像往钉子上敲。

“即日起,《净世协议》生效。”

“全球一切结盟力量,放下分歧,倾巢而出。”

“目标——福音教。”

“把它,从这颗星球上,抹掉。”

镜头最后定格在一面旗帜上。旗子被直升机的下洗气流吹得猎翻卷,上面没有花纹,只有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睁开的眼,眼里是燃烧的火。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癫了。

“卧槽......人类要支棱起来了?”

“这阵仗,是要把谁家祖坟刨了?”

“别问,问就是反攻号角。”

“等了一年,终于不躲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看哭了,是真的看哭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秒破十亿,服务器疯狂报警,运维小哥连夜被从被窝里薅起来加机器。

人类,第一次不再缩在墙后头发抖。

他们主动迈出了那一步。

......

同一片血色月光下,地球另一端。

一座哥特式的老教堂。

尖顶塌了半边,彩窗碎得只剩骨架,藤蔓从石缝里钻出来,缠死了门口那对石刻天使。整座建筑泡在血月的红里,红得发腻,红得像哪里破了个口子,血一直往外渗。

教堂内部,灯火通明。

数百名信徒跪满了大厅,密麻麻,黑压一片。他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词,像坏掉的复读机。

讲坛上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西装,熨得没有半点褶皱,连袖口的纽扣都对得严丝合缝。他的领带打得一板一眼,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唯独那只右臂,是空的。

空荡的袖管下方,粉红色的肉芽正一茬一茬往外翻涌,蠕动着,攀爬着,像活物在断口处筑巢。每涌出一截,他就抬眼皱一下眉,那神情,活像洁癖患者发现桌角落了灰。

严明。

他握着一柄骨白色的法槌。法槌敲在讲坛的石面上。

笃。

一记,整座大厅的念诵戛然而止。

“肃静。”

他开口,语调平得没有半点起伏,干净得像在念判决书。

“本庭,现在开庭。”

跪着的信徒们集体伏低身子,额头贴地。

“你们之中,”严明的目光扫过人群,那目光冰得渗人,“每一个跪在这里的人,都背着罪。”

“偷过东西的,举手。”

稀拉拉,几只手颤巍抬起来。

“撒过谎的。”

更多的手举了起来。

“恨过、咒过、在心里把仇人千刀万剐过的——”

刷。

几乎所有的手,都抬了起来。

严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温和,却比教堂外的血月还要让人脊背发凉。

“很好。”

“你们都病了。”他举起法槌,骨白色的槌头在血光里泛着冷意,“而我,是来给你们治病的。”

“法庭赐福。”

他这话音落下,断臂处的肉芽猛地暴长。

无数粉红色的细丝从那只空袖管里抽出,像活过来的根须,刺向最前排的信徒。

那些人没有躲。

他们仰起脸,张开嘴,迎接着那些钻进体内的肉丝,脸上浮起一种近乎神圣的迷醉。

细丝钻进皮肤的那一刻,他们的眼白翻了上来,瞳孔里烧起一点猩红的火星。

跪着的人群开始哆嗦,然后是抽搐,最后......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全都变成了和严明一样的颜色。

“现在,”严明拍了拍西装下摆并不存在的灰,那动作优雅得近乎病态,“你们干净了。”

“去吧。”

他抬起法槌,指向教堂的大门,指向门外那片被血月浸透的城市。

“去审判,那些还没被赦免的人。”

数百道猩红的目光,齐刷转向门外。

......

教堂顶上,那座早就废了的钟楼。

锈死的大钟悬在头顶,钟绳断了,垂下来半截,被风吹得来回晃。

钟楼最高处的破口边缘,立着一个人。

暗红色的衬衫,复古的黑西服,外搭一袭被风灌得鼓胀的长摆。他戴着一张深灰色的岩石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留两个漆黑的洞。

手里拄着一根黑色手杖,杖顶镶着一颗眼球。

那眼球还活着,骨碌碌地转,盯着楼下大厅里那场盛大的“赐福”,转得不亦乐乎。

塞门。

他脚下踩着钟楼边缘,半个身子探在虚空之上,却稳得像焊在那儿。血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钟壁上。

楼梯口传来脚步。

一个信徒爬了上来,单膝跪地,头埋得很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塞门大人。”他的嗓子发干,“调查局......调查局有动作了。”

塞门没回头。

“哦?”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句,杖顶那颗眼球转过来,瞄向跪着的人。

“他们......他们启动了什么《净世协议》。”信徒的肩膀在抖,“全球的力量都在集结,装甲车、直升机、还有......还有好多御诡者。他们说,要把咱们......抹掉。”

“说,要从这颗星球上,把福音教彻底抹掉。”

钟楼上安静了。

风穿过破口,灌进来,吹得塞门的西服下摆哗啦作响。

那颗活体眼球停了,定地盯着信徒。

信徒抖得更厉害了。他以为先知会暴怒,会下令备战,会把这个报信的当场撕了泄愤。

可是没有。

塞门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那只没拿手杖的手。

捂住了脸。

捂住了那张本就没有五官的灰色面具。

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耸动。

起初很轻,像是在憋着什么。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整个身子都跟着颤。

“噗......哈哈......”

笑了。

他笑出了声。

那笑从面具底下漏出来,起初还压着,到后头彻底没了遮拦,又尖又利,在空荡荡的钟楼里撞来撞去,惊得房梁上几只栖息的乌鸦扑棱飞走。

“哈哈哈——”

塞门笑得直不起腰,拄着手杖才勉强没从钟楼上栽下去。眼球手杖被他笑得乱晃,那颗眼珠子也跟着上蹿下跳,活像也在跟着乐。

“抹掉......他们说要抹掉?”

塞门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从指缝里挤出话来,调子又轻又飘,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雀跃。

“哎呀,了不得,了不得。”

“躲了那么久的小老鼠,今天终于肯从洞里出来了。”

他放下手,转过身。

灰色面具上那两个漆黑的洞,对准了跪在地上瑟发抖的信徒。

“你知道吗?”塞门蹲下身,用手杖的杖头,挑起信徒的下巴,那颗活体眼球距离信徒的脸不到半尺,“我最爱看的,就是这种戏。”

“一群觉得自己赢定了的人,雄赳气昂昂地冲过来——”

他顿了顿,面具底下的语调忽然柔得发腻。

“然后,眼睁看着希望,在自己面前一寸一寸碎掉。”

“那张脸啊......比什么山珍海味都下饭。”

信徒的牙齿咯打架,一个字也说不出。

塞门松开手杖,站起身,重新走到钟楼边缘。

他展开双臂,迎着血月的红光,西服下摆被风吹得猎翻飞,活脱一个从地狱宴席上溜达回来的绅士。

楼下,被赐福的信徒们正涌出教堂大门,红着眼,扑向沉睡的城市。

更远处,钢铁的洪流正碾过大地,朝这边压来。

两股力量,正在血色的天幕下,急速靠近。

塞门低头看着脚下这片即将沸腾的棋盘,面具底下的弧度,藏不住了。

“开演喽。”

他轻声说。

那颗活体眼球转向东方,转向那条钢铁河奔涌而来的方向,转得欢快极了。

“诸位观众......”

“可千万别眨眼。”

风更大了。

破钟在头顶晃,发出一记沉闷的、无人敲响的余响。

而在这片血月与钢铁即将相撞的夹缝里,没人注意到,遥远的诡策院医务室,那盆白兰花的窗台旁——

楚彻放下了手里的喷壶。

他抬手,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反着窗外刚刚泛起的鱼肚白。

“分身......还是这么不省心。”

他低声说着,唇边那点笑意,温和得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

可那双眼睛底下,是一片望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棋手看着自己亲手布下的两枚棋子,终于要在棋盘正中央,狠撞上的——

那种近乎贪婪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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