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一触即发
两人对视一眼，却又都轻轻的摇了摇头。
以他们的身份，只要去府衙递一封拜帖，就可解百姓的困局。
可他们的身份，父兄已经举步维艰，若真这样做，怕是给父兄引来更多的猜疑。
心中悲叹，可惜他们读得圣贤书，说出去也都是文武双全的俊才，却救不了这人间百姓的疾苦。
红鬃烈马不耐的踢腾着四蹄，喷着鼻响，两个公子端坐马上，继续远远的看着。
刘大人站了一小会，看着百姓们就是一个劲的磕头、哀求，没有要暴乱的样子。
刚才吓的屁滚尿流要跑路，现在彻底放下心来。
那脑子也更好使了。
这帮贱民又不是孑然一身，哪个抚州城里不是还有一大家子老小。
给他们几个胆子，谅他们也不敢造反！
今日不震慑一下，明日说不定还会闹这么一出，给他添堵。
他裤裆里现在还湿着呢，幸亏是冬日穿的厚实，要不在这帮下差和贱民面前，可是丢尽了脸面。
要是把那两位祖宗给惊吓到，再病重了，沈大老爷没准会怪罪，他管理棚区不善。
必定要震慑一二，刘大人开始耍起了官威。
满脸的威严，厉声呵斥，“闹什么闹，再闹我就让人统统把你们都抓起来，以聚众闹事罪论处！”
“来啊，把这几个带头闹事，蛊惑百姓的给我抓起来，脊杖五十，以儆效尤！”
这呼啦啦一大片，黑压压的，都老实的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哀求，实在不知道是谁鼓动带头。
刘大人随手指了几个跪在前面的，就要杖刑立威，杀鸡儆猴。
刘巡检听了叔父的命令，立刻就躬身抱拳，“是，大人！”
对着身后一挥手，他手下的人就大声称，“是！”
飞奔到那几个百姓面前，一边一个提起来就押到刘大人面前。
已经有其他衙役，去拿行刑的木杖。
那几个被抓的百姓吓的大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是听说大家伙都来求大人，才跟着过来的，真的没闹事啊。”
“大人明察，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蛊惑大家伙，求大人饶命啊”
五十脊杖，不死也残了，残了拖累家人，还不如死了。
几个百姓拼命的磕头，这回是“砰！砰！砰！”，头头触底，几个头下去，脑门上就青紫一片。
“大人饶命。”
“求大人饶命啊。”
刘大人满眼的轻贱，卑贱的蝼蚁，就算是磕死在他面前，哪会有半分怜悯。
衙役已经拿来木杖，他沉声厉喝，“打！
给本官狠狠的打！”
闹也不行，求也不行，大家伙私底下口口相传，就是一定不要惹怒官老爷和差役，给大家伙扣一个闹事的罪名。
被打杀了。
小心卑微的，只想活着。
已经低到尘埃中，还不能求得一条活路，被如此残暴的践踏。
被艰难生活磨砺的麻木，血性是被压制，不是被磨掉。
听着几个百姓凄惨的哀嚎哭求，跪着磕头的百姓，也跟着大声求情。
汉子、妇人、就是小兰这样十岁出头更懂事些的孩童，都慢慢的攥紧杵在雪地上的手。
血性被一点一点激发。
双目渐渐猩红起来。
那几个百姓，好像就是他们自己！
刘大人还未有所觉，又是一声狠戾的“打！”
同时响起两声急促的大喊，“大人万万不可！”
“请大人三思！”
王巡检、季巡检二人，大步急走到刘大人面前，躬身抱拳。
满脸严肃，眸中都是阴沉，心里已经把刘大人骂了个死无全尸，他是嫌自己命长吗！
就算有他们这些差役护着，这么多人，一人一脚踩也把他踩死了。
这时候不好好安抚，他是要激怒百姓，官逼民反吗！
这蠢货被百姓当场打死不要紧。
百姓暴乱，他们身为官差，难道他们能命令手下的兄弟，拿着刀砍向无辜的百姓吗！
那日百姓闹乱要冲出去，被沈巡检带人砍翻砍伤的百姓，没送去医馆医治，全都押进了大牢里。
挺过来的只有十几个，剩下的全都从大牢里横着抬出去，抛尸荒野。
他们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手上也沾了不少血，可也不想干这丧尽天良的事。
两人话落，刘大人目露不悦。
他可是七品支使，暂时派来管这城外棚区之事，这两个九品的武夫是要以下犯上，教本大人做事吗！
“退下！
本官心意已决，来啊，给本官”，刘大人的“打”字，像是被人拧了脖子的大公鸡，哽在喉咙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震天的求情声消失，只有棚顶扑簌簌掉下来的雪的声音。
雪又开始下大了，大朵大朵的掉下。
这么多人，没有声音，静的可怕。
百姓已经一个一个，慢慢都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往刘大人和这帮衙役面前靠拢。
重新出现的声音，是一片片咯吱咯吱，脚踩雪的声音。
听到刘大人耳中，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清醒。
什么官位、什么立威、什么以下犯上，什么颜面，使劲一挥袖子。
大吼一声，“这几人给本官全都放了！
念你们是初犯，本官这次不追究，放你们一马。
若有下次，一定严惩不贷！
散了，散了，全都散了！”
腿肚子转筋，已经飞快的躲到衙役们身后，跟有厉鬼追似的，钻回了自己办公的棚子。
王巡检和季巡检听着那成片成片堆起来的咯吱声，都已经要咬紧后槽牙，听到刘大人吼的几句话，心还提在嗓子眼。
率先大声喊了起来，“散了，散了，大家伙都先回去。”
“大家伙再等一等，先散了。”
衙役们看着头发话，也都纷纷上前，大声喊话。
“散了~”
“散了~”
“先散了~”
“大家伙再等一等~”
百姓，只想活命，而已。
刘大人想的对，谁也不是孑然一身，豁出一身剐以命抵命，谁的身后都有一大家子人。
那几个百姓被放开，还有衙役上前扶起他们，拍着身上的雪。
那股被激发的血性，又被压制住。
一场一触即发的暴乱，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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