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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4章 继续抓捕


伐木工作站。

瓦连京收到新下达的指令,枪口扬了扬,继续沉声逼问,逼迫对方把和亨利有关的信息全部吐露。

死亡威胁悬在头顶,叠加断腿带来的持续撕裂般的疼痛,阿列克谢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破碎。

他再也不敢抱有任何隐瞒、撒谎的念头,把六年时间之内零零碎碎听来、看到的,和亨利相关的情报,一股脑全盘托出。

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尽可能配合问话,以此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亨利对外公开的身份,是石油贸易商人。他在莫斯科注册开设了一家石油贸易公司,经常往返欧美与俄罗斯两地,从事油气相关的贸易往来。我只去过他公司大楼的楼下一次,从来没有机会进入他的私人办公室内部……”

阿列克谢竭尽所能,回忆起大楼大致所在的街区区位、公司名字残缺的碎片、亨利的大致年纪、外貌轮廓,还有他平时出行的习惯。只要是脑海之中能够搜寻到的细节,尽数和盘托出。

格奥尔基一边持续录制音视频,一边同步整理文字摘要,连同现场影像资料,再度打包加密,回传龙城。

片刻之后,亨利的基础信息完整显示在指挥大厅的大屏之上。

白柳盯着屏幕上一行行情报,眸光一点点变得冷冽,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她内心十分清醒,阿列克谢仅仅只是中层棋子,亨利同样未必就是幕后真正的主谋。

但是眼下,亨利是整条线索链之上,唯一有机会向上溯源,触碰到美方幕后人员的关键枢纽。

只要能够抓住亨利,才有机会撕开这层厚重黑幕,挖掘出更深层的真相。

这条来之不易的线索,绝对不能够就此放过。

白柳不再犹豫,转头看向通讯控制台,一字一顿下达指令,声音音量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量:

“立刻通知杨敬亭,动用可以调动的全部资源,把亨利暗中抓捕控制。”

这回,杨敬亭接收到指令。

“白组长,现在要求我们抓亨利?”

“抓!这个人物极其重要!当前,他若是发现阿列克谢消失,肯定会躲起来!咱们不能让他逃出莫斯科。”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落进指挥大厅,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氛围降到冰点。

“好,我这就安排!”

杨敬亭指尖重重叩了叩桌面,神情瞬间绷紧,没有半分迟疑,当即通过加密内网激活莫斯科站点的外勤待命小组,一口气调派八名已经做好伪装待命的人员。

他面前摊开打印出来的简报,上面记着亨利的公司街区、出行习惯等阿列克谢交代的碎片信息,对着通讯耳麦压低声音果断吩咐:“八人分成两个小组。第一组四人,负责外围布控,二十四小时盯死亨利的石油贸易公司大楼,还有他常出入的公寓,记录车辆出入,严防目标察觉到风声之后跑路出境。第二组四人,承担近身执行任务,全部更换莫斯科本地平民装束,不得携带任何能够溯源我方的标识。”

“记住铁律,全程隐秘操作,绝对不能惊动俄方当地警务系统。我们要的是活口,优先将亨利秘密拘传隔离,拿到他手上关于那批美方人员、地下组织往来的全部证据。行动一旦暴露,立刻中止全部抓捕,全员撤离,不得恋战。”

“收到!”

耳麦另一端传来几声简短利落的应答,八名外勤人员迅速散开,按照预先分工奔赴各自点位。

莫斯科城市的夜色中,一场针对石油商人亨利的秘密布控,就此悄然铺开。

这第一组四人,潜伏在亨利那栋高级公寓楼下,轮班监视公寓出入口与地下车库入口,紧盯每一台进出的车辆,连楼道监控的信号也被做了隐蔽干扰,避免行动痕迹被后台留存。

另一组四人则换上普通市民的深色便装,面罩压得很低,借着楼宇消防通道,一层层摸上目标所在的六楼。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渐渐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距离拂晓只剩下不到一个钟头。整栋公寓楼大部分住户早已沉入睡梦,楼道里死寂一片,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外勤队员拿出专用开锁工具,指尖飞快转动锁芯,只听一声极细微的  “咔哒”,防盗门锁舌弹开。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窄缝,几个人猫着腰,鱼贯闪身进屋,脚下踩着厚底软鞋,没有发出半分多余脚步声。

客厅散落着几份石油贸易的合同文件,吧台上还摆着喝剩半杯的威士忌。整套公寓一片漆黑,只有卧室门缝漏出一点点微弱的夜光闹钟的荧光。

几人互相打出手势,缓缓逼近享利的卧室。

这房门没有反锁,轻轻一推便向内滑开。

大床上,亨利正裹着厚实的羽绒被子酣睡。前一晚他应酬生意伙伴到后半夜,浑身酒气,睡得十分沉,完全没有察觉到已经有人闯进自己的居所。

两名蒙面外勤大步跨到床沿,不等他从睡梦之中惊醒,一左一右俯身探进被窝,铁钳一般的手死死扣住亨利的两条胳膊。

“唔!”

睡梦之中的亨利骤然受袭,喉咙里发出闷哼,猛地睁开双眼,酒意瞬间被彻骨的惊恐冲散。他拼命扭动躯干,双腿在被窝里胡乱蹬踹,想要高声呼喊求救。可另一名外勤迅速掏出浸渍镇静药剂的布巾,一把捂住他的口鼻。浓烈的化学气味直冲鼻腔,他挣扎的力道飞快消退,四肢的反抗一点点弱了下去。

剩下一人快速扫视卧室,伸手将床头柜、书桌抽屉全部拉开,把笔记本电脑、加密  U  盘、私人通讯手机一股脑收进密封物证袋。

整个抓捕过程短促利落,前后不过十几秒。

亨利浑身绵软,半昏迷状态之下被人架住腋下,裹上一件宽大的黑色兜头外套。

外勤避开公寓的电梯,顺着消防疏散通道向下撤离。

楼下等候的无标识民用轿车,引擎早已处于怠速待命状态。

几人合力,将神志昏沉的亨利塞进后排座位,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车门合上,车子悄无声息驶离公寓楼下,汇入莫斯科拂晓时分稀疏的车流,朝着预先准备好的一处安全隔离点疾驰而去。

……

“组长,享利已经抓到!这阿列克谢怎么处理?”

大屏幕画面里,阿列克谢依旧被捆缚在铁椅上,断裂的腿歪斜在一旁。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弱希冀。

在他的主观认知里,只要自己把全部知道的秘密全部交代完毕,就能够拿到许诺的解药,解除威胁,重获自由,保住自己的性命。

白柳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大屏幕中阿列克谢那张布满冷汗的脸庞。

无数画面,如同潮水一般,在她脑海之中飞速翻涌而过。

云岭会展广场那一场血色枪击,刺耳的枪响,阿音、沈万友、林亚文接连倒下的凄惨模样;三名牺牲干部家属悲痛欲绝的面容;自己的干哥哥路北方,身负枪伤,拄着拐杖,日复一日被这桩悬案日夜折磨,同时承受着来自官场、社会舆论的双重重压。

还有最让她心底难以释怀的事实:境外势力肆无忌惮跨越国境,踏入华夏国土策划针对高级公职人员的暗杀,视我方人员的性命如同草芥。

阿列克谢固然不是站在最顶端的幕后主使,可他清清楚楚知晓这是一场跨国暗杀任务,依旧甘愿充当关键的联络枢纽,负责监督柳德米拉推进整套行动计划,是酿成云岭血案无法回避的重要一环。

白柳冷静推演两种选择会带来的后果。

若是将阿列克谢释放回去,以他和亨利之间的联络关系,他有极高概率立刻向亨利以及那一个跨国地下组织通风报信。

一旦消息泄露,亨利会第一时间销毁全部证据,改换身份远遁潜逃。千辛万苦才挖掘出来的整条线索,会直接彻底报废。

除此之外,本次在俄罗斯境内开展的秘密隔离问询,自始至终,没有经过俄方任何司法、警务机构授权,不存在合法的抓捕、审讯、引渡全套法律手续。

一旦阿列克谢重获自由,选择向当地警方报案,我方驻外外勤人员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

随之而来的,将会是一场破坏力难以估量的重大外交风波,多年苦心经营搭建起来的境外情报网络,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放,放不得;

留,也根本留不下。

短短数秒之间,利弊得失万千思绪,在白柳的心底来回盘旋拉扯。

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牙齿暗暗咬紧,心底那一丝微乎其微的恻隐与犹豫,被现实的利害考量彻底驱散。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温度,一字一句吐出命令。

“做了,做干净点。”

简短的八个字,经过杨敬亭中转给到扎哈尔,再飞越千山万水,送达远东那座荒僻的林间伐木工作站。

……

伐木工作站木屋之内。

格奥尔基读完终端屏幕上转发过来的这一条最终指令,握着终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狭小木屋之中,煤油灯的火苗依旧在不停摇晃,屋外的山风依旧在疯狂呼啸,穿过木板缝隙,送来阵阵呜咽。

瓦连京、阿纳托利、格奥尔基三个人,彼此对视一眼,眼神无声交汇,全部读懂这条指令背后残酷的含义。

椅子上的阿列克谢,对此一无所知。

断腿带来的持续剧痛不停折磨他的肉体,他浑身不停发抖,脸上满是对生的渴望,还在一遍又一遍低声哀告乞求。

“我全部交代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求求你们,把解药给我,放我走吧,我发誓,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我半个字都不会对外人提起……”

他做梦都不会想到,就在自己吐露全部情报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自己最终的结局。

瓦连京缓缓把抵在阿列克谢后脑勺的手枪挪开,随即抬了抬下巴,对着阿纳托利递出一道简短的手势,示意他做好现场善后的准备工作。

阿纳托利轻轻点头,转身走到木屋昏暗的角落,伸手掀开盖在一堆物件上面的旧帆布,从中取出一卷厚实的黑色防水帆布。

他快步上前,不等阿列克谢做出任何反应,不由分说就把整块帆布蒙住阿列克谢的整个脑袋,一圈圈用力裹紧,彻底隔绝他全部的视线。

突如其来的无边黑暗,瞬间吞噬了阿列克谢。

巨大的恐慌瞬间击溃了他,他拼命扭动躯干,喉咙里面挤出呜呜的闷响,手脚疯狂地挣扎。

但是高强度尼龙扎带牢牢锁死四肢,任凭他如何使劲,都无法挣脱半分。

三人上前,合力架起浑身已经近乎脱力的阿列克谢,拖拽着他沉重的身体,一步步走出木屋。

屋外夜色如泼洒的浓墨,伸手不见五指。

凛冽的寒风裹挟细碎冰粒抽打在人的脸颊上,刺骨的寒冷。

不远处,一辆老旧的履带皮卡正静静等候,引擎维持低转速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厚重金属履带压在冻硬冻土之上,时不时发出咔咔的机械摩擦声响。

几人发力,粗暴地将蒙着帆布的阿列克谢扔上皮卡后斗。

帆布包裹的躯体还在后斗之中,传出微弱的、徒劳的扭动。

瓦连京登上主驾驶位,格奥尔基、阿纳托利迅速钻进车厢。

皮卡调转车头,顺着冰雪覆盖的崎岖林间山道,向着大山更深处疾驰而去。

沉重的履带车轮碾压积雪与冻土,在白茫茫的雪原之上,犁出一道又深又长的车辙。

车子一路向前,足足奔袭一百多公里。

沿途民居、猎户小屋彻底绝迹,就连猎人经常通行的简易猎道,也慢慢消失不见,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林海雪原。

确认四周彻底杳无人迹,不会有任何人撞见现场,瓦连京缓缓踩下刹车。

皮卡引擎的轰鸣慢慢停歇。

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铺满大地,呼啸的狂风卷起大团雪沫,在空中肆意飞舞。

三人翻身跳下车斗,拽住黑色帆布的边角,合力将阿列克谢拖拽下来,重重撂在厚厚的积雪上面。

松软雪地被躯体压出一处浅浅的凹陷,帆布之下,还能观察到躯体微弱的抽搐。

瓦连京拔出腰间配枪,没有多余的问话,也没有多余的感慨。

“砰!砰!砰!”

三声枪响接连炸开,尖锐的枪声在空旷幽深的山谷之间来回回荡,久久不息。

雪地上的躯体猛地剧烈一颤,随即彻底归于死寂。

温热的殷红鲜血快速渗透,浸染身下洁白的积雪,在一片纯白之中晕开一块块刺目的暗色斑块。

任务执行完毕,三人没有再低头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迅速转身回到皮卡车上。

引擎再度轰鸣启动,履带碾过血迹边缘的积雪,浅浅掩盖住部分弹壳留下的痕迹。

皮卡调转车头,沿着来时压出来的车辙原路返回,很快,车子的轮廓便消失在沉沉风雪与密林的深处。

空旷荒凉的雪原之上,只剩下永不停歇呼啸的寒风,还有那具被黑色帆布覆盖的躯体,孤零零遗弃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冰雪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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