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7章 反击
钟德林和路北方谈完话,虽觉路北方胸襟豁达,没有怪他。
但是,他知道,路北方在心里,肯定对他是有成见的。
你不声不响,听信别人谗言,就来查我?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会快活?
因此,钟德林现在也是憋了一肚子气,觉得自己此行,就是被范国海当枪使。
不过,时以至此,钟德林也知道,原先设计好的“低调调研、履行程序”的局面,肯定行不通。现在上上下下,都戴着有色眼镜,看待这一轮纪检调研。
因此,这行在河阳,草草收兵回龙城不现实,只能硬着头皮,按既定流程把整套程序走完,不仅调研要更深入,同时巡查的范围,也将更加宽泛。
这样一来,钟德林一行在河阳就呆了七天。
在开完省级领导班子专题廉政警示教育大会之后,钟德林一行还分成两批,一批带队开展河阳全省人事领域的例行巡查。
一批就是深入下面的地市州,进行走访,不仅按程序,调阅部分地市州常委会人事卷宗,与个别有争议的领导开展谈话。
仅这一项,就与来之前定下的原则:走走流程、看看材料,不主动扩大线索范围,有着不一样的区别。
但是,连着查了两天,小问题是有,根本性的问题,倒不明显时,钟德林一行,又返回杭城,准备在这里开个整改会议,整理巡查结果,然后打道回府。
也就是这天晚间,在纪检组驻地的临时办公室。
待到其他人都结束工作散去,房间只剩下钟德林与齐运书二人时,钟德林压不住胸中怒火,当着齐运书的面,狠狠朝他发了一通火:
“运书,你说你?当初办的,是什么事儿?这几天你也看到了,河阳的问题有吗?确实有,但问题大吗?不大!那范国海是你老同学,他来反映河阳的问题!我本以为只是一名老同志对地方人事有不同看法,走内部渠道反映情况,可他倒好,转头就在友龙城到处吹风造势,把我们正常的线索处置工作,拿来当成权力博弈的工具!”
“现在不仅搞得满城风雨,让河阳省委比较被动,我们工作组,也夹在中间左右受气!若我说,你这样的同学,不交也罢!这人也太不够意思!简直就是冷将我们往火坑里推!”
钟德林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愠怒。
齐运书挨完这一顿训斥,有苦说不出。
范国海打来的举报电话,是他接的,向上如实汇报也是分内职责,可他哪里能预判到老同学范国海会做出公开散播消息这种事。
满心委屈无处发泄,等到办公室只剩下自己一人,齐运书直接拨通了范国海的号码,将他也骂了一通。
“范部长,咱们好歹是老同学,当初你给我打电话,反映河阳的人事问题,我依规如实上报,全程按规矩,给你走程序。可你倒好,在部委公开场合把我们调研组的事情往外大肆宣扬,到处制造风声,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直接给我挖坑!你这样,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
电话那头的范国海,听出齐运书语气里的愤懑,他心里头虽然暗自得意,但是表面姿态放得很低,连忙出声道歉:“运书啊,实在对不住,这事是我考虑不周,说话没拿捏住分寸,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连锁影响,是我的疏忽,还请你和钟部长多多包涵。”
当下,纪检组在河阳一通乱查,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经过他这番对外造势,河阳官场肯定人心浮动,路北方已经背上无形的舆论枷锁,哪怕没有拿到任何实锤问题,也已经对路北方形成了极大的牵制。
就算钟德林的工作组最后核查不出违纪实据,但是,这股流言带来的影响也已经种下,多多少少能够掣肘路北方在河阳推进人事布局,尤其会给常生军、黎胜春的提拔任用制造重重阻碍。
范国海嘴上依旧继续客套道歉,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自己口风不严、无心之失,绝不承认自己是刻意借舆论造势施压。
但是,齐运书也不傻,他听着电话里那套场面化的致歉说辞,心里清楚,范国海这番道歉,不过是场面话,并没有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可是,对方身居高位,又是昔日同窗,以后依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多话他也不便把话说得太过决绝。
没办法,齐运书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范部长,话我就说到这里。我们这边依旧会依规依纪开展核查工作,但希望往后,不要再出现这类向外扩散内部线索的情况,否则后续造成的一切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说完,不等范国海再多做辩解,齐运书便挂断了通话。
听筒归于沉寂,齐运书捏着手机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头堵得慌。
一场本应局限在内部的线索处置,硬生生演变成跨两地的权力角力,而他们这些处在中间执行规则的人,却平白承受两边的压力。
……
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范国海在龙城有意散播出去的流言,如同投入静水当中的一块顽石,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
钟德林一行虽然按既定流程在河阳开展班子廉政教育,开展人事方面的例行巡查,可小道消息早已在龙城的机关、各地市干部圈子里悄悄流转。
不少人嘴上不说,心底却存下了一层芥蒂,开会、汇报工作的时候,或多或少多了几分观望与试探。
路北方嘴上没有公开争辩,可身边一众亲近的下属,全都把眼下的局面看在眼里,并且,都暗暗替路北方着急。
明玉辉、驿丹云都已经察觉到调查组来到河阳后的气氛微妙,也听闻了龙城传来的消息,特别是看到部分厅级干部遇事畏首畏尾,观望徘徊,生怕卷入路北方这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波。
而且,连着这几天,两人轮换着全程陪同钟德林的调研组参加座谈、走访、查阅材料,近距离见证暗流涌动,心中的焦灼一日胜过一日。
官场之中,最伤人的往往不是白纸黑字的举报,而是这种四处弥漫、无凭无据的口头传闻。
就算最后调查组核查完毕得出查无实据的结论,流言造成的心理影响,也不会立刻消散。
长此以往,不仅会束缚路北方施政手脚,就连省里的形象,都会背负更多无形阻力。
而且,在明玉辉、驿丹云这些人的心中,他们从来都认为,路北方的格局与眼界,从来都不会囿于一方河阳,他肯定是要往上走的。
他扎根基层、务实肯干,不搞虚功、不惧非议,面对无端流言与舆论裹挟,始终坚守初心、稳扎稳打,一心为民谋福祉、为地方谋发展。这样清正敢为、有担当、有魄力的实干干部,是基层发展的中坚力量,更是体制内稀缺的栋梁之才。
湖阳是他的起点,但河阳从不是他的终点,只是他历练成长、沉淀资历的一站。华夏发展前路漫漫,民族复兴万里征程,基层治理、民生建设、改革推进,处处需要这般守得住底线、扛得起责任、顶得住压力的干部。若因细碎流言困住良才,便是对实干者的辜负,更是地方发展和家国复兴大业的损失。
……
这天傍晚,送走调研组一众人员,驿丹云走在回自己的办公室的路上,突然一个念头忽然闯进脑海。
既然外面到处传言钟德林带队赴河阳,是专门过来调查路北方,那与其被动等待谣言自生自灭,不如主动出击。
直接对接龙城的主流官方媒体,就这次纪检专项审查调研刊发一篇正面新闻通稿,把调研的真实背景、工作目标完完整整公之于众。
这是不是也算一种破局的办法?
毕竟,这几天,她也陪同参与了纪检组的工作,特别是围绕干部作风整顿、警示教育开展等内容,纪检组的同志可谓深入一线调研走访,也有颇多亮点。
若是用权威公开的报道,对冲私下流传的各种版本小道消息,用官方的公开声音,挤压流言滋生传播的空间。
那么,是不是就可以将那官场流言,消弭于舆论的海洋中?
想到这里,驿丹云瞅了瞅路北方那边的办公室,见那还亮着灯,便立刻小跑上去,打算当面把自己的这套设想汇报给路北方。
路北方办公室的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桌面上摊着多份文件,他正在低头忙碌。
驿丹云挤身进去,招呼道:“还没走?”
“还没有,快了!”
路北方答。
他的声音,带着连日操劳后的一丝疲惫。
驿丹云反手把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动静,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脸上藏不住几分凝重:“北方,我刚陪着钟德林他们结束今天的巡查座谈,调研组的人也回驻地了!他们打算在河阳开个总结会,便回龙城了!但是,我心里装着一件事,想来跟您汇报汇报。”
路北方眉峰微微一动,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坐,慢慢说。”
驿丹云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说道:“现在省里的风气您也能感受得到。范国海在龙城放出来的那些流言,挡不住地在干部圈子里到处传。不少地市、省直厅局的干部,嘴上不敢明说,可心里都犯嘀咕,觉得您是不是真出了问题?也因为这担心,这帮人这些天都蜇伏起来,工作也没有人干了,习惯性观望迟疑,生怕踩进是非漩涡。”
“钟部长一行此行,明明是冲着作风建设来的例行调研,结果被传成是专门过来核查您个人问题。就算往后调查组出具结论,认定没有违纪问题,这些闲话也不会一下子就消失。我认为,这一直这么被动挨闷棍,还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路北方静静听着,脸色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沉郁。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无根流言最是磨人,因为通常时候,你连辩驳的对象都找不到。
“翻身仗?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路北方看着她。
驿丹云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随之加重:“我一路上就在琢磨,我们是不是可以主动联系龙城的主流官方媒体,针对本次纪检专项审察调研工作,刊发一篇正式的正面新闻通稿。把调研的来龙去脉、工作任务清清楚楚摆出来,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本次行动由上面纪检监察组与河阳省委协同部署,重点面向全省各级党组织开展干部警示教育,绝非针对个人。以权威、规范的公开报道主动发声、精准释疑,及时澄清不实猜测,从信息源头挤压各类小道传闻的传播空间,也算是以正视听吧。”
听完这番话,路北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思索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眼神透出一丝赞许道:“你这思路,倒很不错,直接拿公开的权威报道还原事实,远比我们到处找人解释要有力得多。”
接着,路北方道:“要不?你将昆瑜找来,看看具体怎么弄?”
“嗯,可以。”
路北方随后通知了省委宣传部长李昆瑜,让她到办公室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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