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8章 将她给晾着
面对眼下被港岛法官上门索债的困局,路北方同样感到棘手。
他从不是普渡众生的圣人,更不是通天彻地的神仙,既无法勒令那境外势力,退兵二百里,更不可能逼迫对方立刻履约,划转那天价赔付资金。
办公室内夕阳斜落,暖橘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割裂出明暗两区。
路北方在明玉辉和王慧敏焦灼的目光中,抬手烦躁地挠了几下短发,眉心紧紧拧起,陷入绵长沉思。
而在这过程中,路北方还起身离开办公椅,抬腿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他一下走到窗户边,俯瞰楼下车流,瞅了一眼又折返桌前,抬手端起青瓷茶杯,仰头灌下大半微凉的茶水。
路北方做这些,倒没感到尴尬。
但让在他办公室里会着的明玉辉、王慧敏很不自在,现在路北方视他们作空气,让两人欲言又止,感觉能打乱他的思绪。但是,不说话,这沉闷的气息,让两人都要憋出内伤。
然而此刻,路北方心底翻涌的情绪,早已超出气愤的范畴,要算,只能算是彻骨的怒意。
混迹体制二十余载,路北方不仅踏遍省、市、县三级官场圈层,也算阅人无数。上至身居高位的权贵、行业精英,下至对接外事的一线从业者,各色人物他尽数接触过。
在华夏人的骨子里,不管与谁打交道,尊卑规矩,这是刻入骨髓的。若是面对省委常委、厅级正职这类高阶政务干部,不管是上面领导,还是下面的百姓,多是谦和自持、分寸有度,恪守交往礼仪,从不敢肆意逾矩。
可是,这符思萱团队,却是截然不同。
仅凭外籍法官的身份,背靠境外资本势力,手握商事法庭授权,在踏入河阳省的地盘,即便面对常务副省长明玉辉、省外事办主任王慧敏这 两大省级外事核心负责人,她们却如此傲慢矜贵、跋扈无度,言语刻薄,且步步紧逼,丝毫没有协商姿态。
这简直就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而且,更让人吐血的是,在与明玉辉谈话时,还手持录音设备,试图全程取证,并扬言,提请跨境流程,封禁河阳的省属国企资产,并准备联合舆论,施压造势,简进无视尊卑礼仪,行事嚣张、肆无忌惮。
这简直,就是欠揍的节奏!
当然,路北方心底通透,符思萱这份有恃无恐的底气,绝不是一纸跨境商事判决书所能赋予的。
而是她的教养,她所接受的文化,以及背后的资本在作祟的。
几圈踱步过后,路北方终于停下脚步。
他那原本温和温润的眸色,彻底褪去,眼底沉淀下一层厚重冷意,周身气场骤然下沉。
他抬眸直视身前明玉辉、王慧敏二人,唇线微抿,咬字平缓却字字沉力,自带省级主官的威压道:“这个女人,你们查了没,什么来头?”
明玉辉见状即刻敛去杂念,神色凝重正色,沉吟几秒沉声回话:“路省长,对此人,我们早已摸排清楚。她是英籍人,祖上就是港岛的,不过,她很早就接受西方文化,获英美双名校法学博士学位,以前在新国,就有过十来年跨境商事仲裁实操经验,回到港岛后,很快成为港岛国际商事法庭法官助理,现经手三起内地省属国企跨境纠纷大案,终审胜诉率,近乎百分之百。”
“最核心的一点,她是商事法庭主审法官霍华德一手栽培的嫡系心腹,也是霍华德的助理。我们调查,但凡涉及内地辖区跨境追责、国资资产保全案件,霍华德全部交由符思萱带队落地执行。此次专程指派她空降杭城,就是觉得她能吃透内地政务规则,精准拿捏我们地方政府保营商口碑、稳涉外合作的软肋,精准打我们的七寸。”
路北方指尖摩挲杯壁的动作骤然停住,眸光沉沉一沉,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说到底,她就是霍华德摆在台前的一把刀。”
“完全没错,彻头彻尾听命于霍华德的心腹。”明玉辉重重点头,语气愈发凝重,“霍华德深耕港岛商事法庭十余年,手握案件终审裁量实权,话语权极大。符思萱依附他深耕行业多年,与一些顶级律所,相互交换资源,听说,现在港岛也是和明星们住半小别墅的存在。”
“说透了,不就是从从中收获高额的费用发财呗!”
“对!也正是这点,就意味着,无论我们出具多少外方先行违约实证,理清海域博弈、双边秘密履约等全部内情,她都会刻意全盘无视!当下,她不会为法理对错办案,只为执行霍华德指令办事,目标就是逼我们河阳妥协,及时赔付三十二亿补偿款!她好从中获利!”
“哼哼!这女人!”
路北方哼了一句,缓缓直起身,挺拔高大的身形,再次落在座椅上。落日余晖,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一半暖光,一半沉影。
路北方在脑中,慢慢地,已经梳理清楚,全案的完整链路:当前,境外势力一方面,蓄意撕毁履约协议,拖欠我方海域应急救援专项资金,无视撤退要求;另一方面,在许得生案子上,却勾结境外偏心法官、嫡系律师,炮制偏向性跨境司法判决,借涉外司法权力,裹挟河阳政务,目的嘛,就是先逼迫河阳省低头掏钱。
这破局之法,究竟在哪?
若是贪稳怕事、毫无担当的主官,此刻选择妥协,筹措资金履约赔付,或是放低姿态主动向符思萱协商求和,也不是不可。
毕竟白纸黑字,早就签了协议!
但是,路北方从不是趋利避害、弯腰妥协之辈,事关整体利益、省内政务尊严这事,他半步不让!
片刻后,路北方望着西天彻底沉落的落日,以及城市楼宇次第亮起灯火,暮色笼罩整座杭城,沉声道:“对这个女人,接下来几天,你们别理她!”
“别理她?这恐怕,不妥吧?”王慧敏小心道。
“就别理她!现在,就随她们留在河阳。但是,我们所有公职人员,一律主动避而不见。她团队索要档案、对接政务人员,全部依规推脱暂缓。”
“当然,我们文旅、市场监管部门,也需常态化履职,对其入住涉外酒店,开展常规资质核验、安保巡检。咱们不刻意刁难她,也不对她搞特殊优待,不官方接洽,不私下约谈。全省所有处级及以上公职人员,杜绝任何与她的团队私下交谈、口头表态,以防被她录音取证。”
明玉辉作为跟随路北方多年的心腹,瞬间吃透深层用意。
符思萱最大依仗,从来不是一纸偏颇跨境判决,而是拿捏河阳省维稳营商口碑、规避涉外追责的心态,借力舆论司法双向施压,倒逼省级高层主动协商,抓捕谈判漏洞,逼迫河阳协调静州市兑付三十二亿赔偿金。
可一旦全省零回应、零对接、无素材、无交集,符思萱所有嚣张气焰、施压手段、舆论布局,尽数沦为打在棉花上的空拳,彻底失效。
即便如此,王慧敏依旧难掩忧心发问:“可若是符思萱被逼急了,强行申请跨境执法,扣押我省国资布局在港岛的境外资产,我们该如何应对?”
“她没这个权限。”路北方鼻腔发出一声轻嗤,底气十足道:“霍华德、符思萱隶属于商事法庭体系,仅有案件裁量建议权,跨境国资强制执行,必须经由港岛政务总署审批备案,还要核验涉外安全合规材料,绝非一纸判决,就能随意扣押省属国资。”
接着,路北方活动脖颈舒缓肩颈,再次沉声道:“说到底,符思萱只是绑定了别人的利益,充当人家的打手,执行者。她根本看不懂眼下的博弈大局,更不懂跨境交锋背后的国家利益,和她这样的底层执行者周旋谈判,纯属浪费时间!咱们想要破局,还必须直找她上层决策者。”
明玉辉眉头拧紧,面露难色:“路省长,符思萱直属上级,是港岛统筹商事法庭、分管司法政务的安浩峰。早在本案立案之初,我们外事专班专程赴港,登门拜访过此人,此人极难沟通,性格刻板固执,立场完全偏向境外商事资本体系,漠视我们的合理诉求。”
“当天,我和慧敏同志都去了。他那办公地点,坐落九龙核心商圈二十八楼,坐拥一线维港海景,而且安浩峰此人,待人表面谦和有礼,骨子里书呆子气极重,信奉绝对司法独立。我们当初讲明案件牵扯河阳核心利益,他直接以行政不得干预商事司法回绝,他这种不分是非、不讲情面,全程拒绝居中协调,自始至终游离案外,不肯出面的心态,让我们很是恼火。”
路北方五指微微收拢握拳,力道渐沉:“安浩峰自持规则傲慢,那我们就跳过他,对接港岛更高层级决策者。”
王慧敏面露苦涩,无奈地摊摊手,坦言难处:“我们也想过这事,不过,我们外事方面,受层级受限,无对接渠道,根本接触不到港岛领导。”
“这倒是个问题。”
一语落下,办公室再度陷入死寂。
过了会,明玉辉环抱双臂,来回踱步深思良久,斟酌稳妥方案开口提议:“路省长,可否联动龙城外事总署,走跨省属地外事渠道,对公发函对接港岛政务总署!然后,再让对方约谈安浩峰,安浩峰一再对接这商事法庭,怎么样?”
“这?倒是眼下最稳妥、最合规的常规破局路径。”路北方喃喃点头后,不过,又否定了眼前的作法:“不过,这样公务函件,白纸黑字来来去去,全程归档留痕,可能有麻烦。”
接着,路北方充满忧思道:“本案涉及到那潜艇对峙、稀土战略资源管控、双边秘密协议,属于机密内容!一旦成文留档,那对方,肯定会攻讦我们越权外事,对方势力,定会截取公文篡改解读,反咬我方干预商事司法、恶意拒不履约,里外授人以柄,彻底陷入政治被动。”
明玉辉、王慧敏闻言后背暗自一凉,瞬间读懂其中利害,再不敢提公文对接方案。
路北方看清二人局促为难之态,心底已然敲定最终决断,语气干脆凌厉,不留余地:“这件事情,涉密情况太深、太复杂,只能线下口头私聊!实在不行的话,我亲自去一趟港岛吧!”
“您亲自去?”明玉辉猛然抬眸,眼底满是震惊错愕,下意识出声确认。
“那有什么办法,只有我亲自前往,才能对接他们领导,进行游说斡旋。”路北方转头望向江面灯火连片的天际,周身凌厉戾气缓缓收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笃定道:“要说认识人!我倒也认识一个!”
“就是上次全国经济工作会,在会场休息期间,我倒偶遇港岛参会副首姜天磊。二人闲聊十余分钟,也聊过跨境营商壁垒、两地产业共生等,虽然交流不多,但是,我发现此人三观很正,谈吐通透,最重要的是,此人骨子里很有家国情怀,我觉得,可以从他这里破个口子,让他从中帮着周施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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