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7章 常委会举手表决
一侧是阮永军脸色铁青紧绷,下颌线死死抿紧,周身气压低到极点;另一侧路北方端坐原位,神色平淡无波,平静得近乎漠然,看不出喜怒城府。
左明生左右为难,在沉吟片刻后,这才喃喃开口道:
“既然大家让我表个态,那我就直言两句。”左明生轻轻清了清嗓子,调整坐姿,语气公允老成,带着独有的折中审慎道:“方才永军书记、北方省长两方的分歧,我全程听明白了。我觉得呀,现在越是这种内外拉扯、争议极大的敏感事项,咱们班子越要稳住心神、审慎行事。”
“倒是我的看法,我认为,这商事判决归判决,款项执行归执行,二者要拆开看待。”左明生目光沉敛,条理清晰说道:“毕竟,这笔跨境补偿款数额巨大,如今上级还明确表示会介入核查,本身就说明,上面认定此案疑点重重、内情存疑。基于这点,省里完全有合规理由暂缓拨付资金。但是,我们拒绝支付的理由,能否充分一点?别拿财政困难应付了。毕竟,这三福商业工业园,资产优质,且那么大的园区,是个人都知道,只要将这工业园抵押出去,哪个银行都愿意放款的?所以……综上,我个人支持暂缓付款,只要这理由考虑更为周全就可以了。”
路北方微微颔首,态度不褒不贬,既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视线顺势转向身侧组织部长季丰年,语调平稳无波澜:“左书记就是可以不付款的意见咯。那丰年部长,谈谈你的看法。”
手握省委人事大权,季丰年在常委班子里分量极重,可此人从政半生一贯圆滑避险,信奉中庸之道,从不主动站队、不愿得罪任何一方派系。
方才全场争论白热化,他始终垂眸摩挲指尖,刻意降低存在感,打定主意闭口不言。如今被路北方当众点名,避无可避,推脱不得。
季丰年挺直腰背坐直身子,目光绕会议室环视一圈,语气含糊推诿:“我?这个事……硬顶着商事判决拒不付款,风险太大,容易引来外面的非议;可是嘛,要顺着对方意思立刻付款,又等同于吃哑巴亏,损害省内利益。……不过,这件案子前因后果、详细内情,我掌握信息有限,了解不透彻,我不发表意见。”
“季部长,直白一点,这笔钱,付,还是不付?”路北方沉声开口,直接打断他的模棱两可,不给周旋余地。
季丰年眼底闪过一丝局促,语气更加笃定推诿:“我已经说了,内情不明,我无立场、不表态。”
“好吧,季部长选择弃权。”路北方一语定性,不再纠缠,转头看向宣传部长杜雪琳,“雪琳部长,你来说说。”
杜雪琳一身简约干练正装,眉眼利落气场精干,是常委班子里实打实站队路北方的嫡系心腹。
杜雪琳与路北方两人,私下交情极深,路北方从政数次遭遇舆论围剿、政敌构陷,背后都有杜雪琳暗中操盘兜底。
最为隐秘的是,路北方的核心心腹骆小龙,便是杜雪琳慧眼发掘、引荐到路北方身边,且一路帮路北方破局脱困、稳住多方暗流。
这份隐秘羁绊,全省仅有杜雪琳、公安厅帅启耀二人知晓。哪怕是提拔路北方空降河东省就任省长的乌尔青云,乃至路北方枕边妻子,对此都一无所知,是路北方藏得最深的底牌人脉。
只是,碍于官场男女避嫌规矩,平日里二人当众始终保持标准上下级距离,言行分寸拿捏极严,从无逾矩之举。
见路北方要求自己表态,杜雪琳从容放下青瓷茶杯,杯底轻落桌面,抬眼直视全场,语气干脆直白,毫无遮掩道:“早前境外媒体就针对此案大肆炒作,尤其是路省长赴港岛开展人文峰会那段时间,外网舆论直接发酵升温,刻意带节奏抹黑河阳营商环境。但这段时间,宣传部精准调控舆情,联动港岛本地媒体投放正向文旅宣传稿,目前港岛全网舆论风向彻底扭转,清一色夸赞河阳文旅包容、政务守信,涉外舆论风险,已经可控。”
话落,杜雪琳余光扫过面色凝重的阮永军,最终落回路北方身上,暗自咬牙,彻底摆明立场:“至于付款节奏,我赞同暂缓拨付。对方幕后资本团伙本心不纯,初衷就是跨境盗取走私我国战略稀土,涉案违法事实确凿,他们本身心底心虚,根本不敢把事情彻底闹到国际台面。”
路北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总结来说,你支持暂缓付款。”
杜雪琳轻点下颌,随即敛眸落座,不再多言。
下一位,省军区司令员刘南凯。
“南凯,你的意见呢?”
刘南凯腰背猛然一挺,制式军装紧绷在座椅上,肩线硬朗利落,折痕分明。
刘南凯并没有急于开口,先是抬眼望向会议室头顶惨白刺眼的白炽灯,喉结重重上下滚动,把心底锋芒更盛、更过激的军政言论强行压下,权衡分寸后,才沉声开口。
“我的立场?”刘南凯声音沉厚沙哑,声线从胸腔共振传出,自带军人独有的刚硬气场,“我完全支持路北方同志的决策,暂缓支付全部补偿款。”
刘南凯虽没有权限,知悉路北方和华夏代表团,与境外团队谈判的全部涉密细节,但省军区自有跨境情报渠道,早已摸清核心变动:盘踞华夏周边的敌军高官吉姆·霍金斯下台后,万斯接任太平洋区域最高执行官,新管理层态度强硬,无视我方近海疆域管控要求,执意越线作业。
刘南凯如此表态,会议室,响起细碎的座椅挪动声。
一众原本垂头沉默的常委,齐齐抬眸,目光锐利看向刘南凯,所有人都疑惑,军方表态的原因是什么?
刘南凯胸膛挺得笔直,面色黝黑肃穆,中气十足掷地有声:“从国家安全层面来讲,这稀土走私,根本就不是普通商事违法,而是实实在在,窃取国家战备战略资源、直接威胁近国防安全的行为。这件事,不能单独按照涉外商业合同履约评判。”
接着,刘南凯的眉头狠狠拧起,眼底裹挟着军人护土守疆的愤懑,语气愈发铿锵道:“阮书记和路省长方才争执的核心,我全程听了。对方拿着港岛偏向性商事判决,找我们上门要钱。要我说,这份判决,本身公允性存疑。这群人是盗取国家资源的窃贼,违法在先,如今反倒倒打一耙索要赔付,本末倒置,于国法、情理、国防底线全都讲不通。依我之见,别说给钱,我们反倒要反向追诉涉案外籍投资人全部刑责、跨境追责到底!”
眼见刘南凯情绪激动、话题跑偏,要扯到跨境追责层面,脱离本次议事主题。
路北方连忙抬手轻压,语气平和控场道:“南凯同志,你稍安勿躁。咱们和相关部门,已与对方达成过共识,那就是我方尊重港岛商事法庭判决,认可判决效力,涉事省内企业,也已经完成顶格行政处罚,如今再追责这事,不在本次会议讨论范围。现在,我们只议一件事:就是遵照上级核查流程,是即刻付款,还是暂缓付款?”
刘南凯瞬间收敛锋芒,自知失言,立刻调转话锋,态度强硬直白:“即刻付款绝无可能。要我说,这笔款项直接搁置,拖上十年八年,他们境外企业,又能奈我何?”
此话一出,会议室彻底落针可闻,死寂一片。
窗外,江畔传来一声悠长厚重的远洋汽笛,穿透密闭玻璃窗飘入室内,应当是港口货轮离港起航。
绵长笛声,倒是冲淡了几分会议室的窒息沉闷。
但是,却没有一个常委分心侧目。
所有人心思,全系在桌上这场博弈之中。
路北方顺势敲定:“南凯同志的立场,还是支持暂缓付款了。”
接下来,除了立场分析的范国海、沈浩东之外,就是古楼春。
但是,没想到的是,古楼春想了想,也是弃权。
接下来,还有柯政、驿丹云,这两人自然全是支持路北方的。
在挨个问了一轮后,路北方点点头,忽然直起身,环视全场道:“除了我和玉辉之外,阮书记,刚才大家都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为了方便统计,那咱们,就举手表决一下吧!同意提前付款的,请举手。”
只有三个人举起手。
包括范国海,还迟愣了一下。
之前,他虽然听说是被港岛商事法院起诉,而且人家还上门索债。现在听刘南凯说得振振有词,还牵涉到重大安全事项,他故而心里犹豫。
但就在这时,路北方已经说了:“放下吧!接下来,同意暂缓执行付款的,请举手。”
这会,包括路北方在内,竟有七个人举起了手。
驿丹云、刘南凯,只是手举得不够高。
“弃权的,请举手。”
左明生和古楼春举了举手。
手势很低,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到。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十三票,只有三票支持阮永军。
却有七票支持路北方。
三票弃权。
路北方示意众人缓缓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阮永军:“永军书记,现在这样子,总不算我一言堂了吧?”
阮永军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灰。他的内心,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拥护自己的人却这么少?
而所有人中,连古楼春这样,他以为铁板钉钉支持自己的人,自己的亲信,竟还投了弃权票。
但是,纵然心头恼怒。
阮永军知道,在此时,他必须展示输得起的风范,不然,他这省书的颜面更加难保。
因此,阮永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后,然后一咬牙,沉声道:“这种民主集中制,少数服从多数,也是集思广益,正好听取大家的意见!现在大家意见如此,那就按大伙儿的意思办吧。”
路北方见阮永军说了这话,也给他找点面子道:“行了!那就按大伙儿的意思,暂缓支付这笔钱。而且这事,咱们以后就不再讨论了啊!咱们就静等上面的核查通过,再议付款之事!至于什么舆论压力、外商的压力,各位就给我顶着。”
路北方虽然如此大度,还给阮永军拽点面子回来。但是,阮永军对这事,却是恨得牙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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