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您回来了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不过弹指一瞬。
距离当初天地异象，仙人庙变为神庙，又过去了十年时间。
青阳县
这里早就建了座庙，也在十年前经过那场天地异象后变了副模样。
也是因那件事，这十年来天下各地神庙又修建了不少，都是百姓和商人们自发出钱出力修建的。
修建时也都是按照各地神庙的模样来，可不论工匠们怎么雕刻，始终都无法将那些神像的模样完全复刻出来。
包括神像手中持着的权杖和弯月法轮。
最终就导致了这十年来各地修建的神庙，与十年前的那些看着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而后来的这些神庙，也没有生出任何变化来。
所有人都在说，国师是不是回天上成神去了。
世人总把神仙挂在口中，倒是第一次知道这两个字还能分开称呼。
也知道了仙与神是不一样的。
至于如何不一样，人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甚至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那肯定是神更厉害啊，以前是仙人庙，我们还敢看。现在成了神庙，那神像我多看上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慌，心脏咚咚跳个不停呢。”
“可不是，以前是仙庙时，那庙没什么变化，是神就天降异象。别的不说，以前那些寺庙你们可曾见过发生这种事的？”
“别说寺庙了，以前拜的那些仙人，不也没什么反应吗？那庙该怎样还怎样呢。”
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声，李寒烟推着李玄武来到了微生家。
这次是微服私访。
李玄武身子越发不好，御医说就这几个月了，李寒烟就抽空带他来了青阳县。
如今这里不止住着微生砚夫妇，微生书夫妇也回来了。
微生墨因施辛夷镇守边关，也搬去了那边定居，每年会回来一趟看望两位兄长和嫂嫂。
“你如今也到了不惑之年，太子该立下了。”李玄武眼睛微微闭着，瞧着和睡着了一般。
李寒烟颔首：“女儿晓得，心里都有数。”
如今的李寒烟已四十多岁，早年间微生家私下里送上了两枚丹药，可以让人顺利且无痛生下孩子。
李寒烟没拒绝，江山需要继承人，她也需要有孩子。
皇帝是女子，生育所面临的风险是无法预料的，虽说有御医照料，可一旦出事，对朝堂和天下的影响是很大的。
特别是在女子正在一步步往上走的阶段，她更是不能出事。
她留下了那两枚药。
看着远处微生家的大门，李玄武忽然低声开口：“你老实告诉我，当年你头一个生下来的孩子，真的死了吗？”
李寒烟沉默。
当初她头一胎，生的是个儿子。
没多久就死了，第二胎是女儿，成功的活了下来。
她只有一位子嗣，但这些年却迟迟没立太子，是因为几位皇姐也都生有女儿。
她没对任何人说，但心中却都有考察之意。
江山不一定非要是她女儿的。
能者居之。
或许这个想法说出来，会有很多人觉得她疯了。
可她早些年在民间看过太多，有能力者不被重视，没能力的反而坐在高位上。
她不想好不容易有的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最终毁在她只有一名子嗣，别无选择之上。
“这重要吗？江山有人继承，将来坐在这位置上的不是昏君，这就够了。”
李寒假抬手，旁边跟随的护卫上前递上拜帖。
此次突然过来，并没有知会微生家。
李玄武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当年女子地位提升，是因为有国师在，有国师插手。许多人不敢做什么，或是在国师的手段下被强行镇压。
可终究女子的根基太浅，国师又不在，稍有不慎，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
虽然有功法，可功法是死的。
焚书这种事，历史上不是没人做过。
想要女子地位更加稳固，这皇位上就不能只坐过一位女皇。
没多久，微生砚迎了出来。
他还是曾经的模样，不曾有丝毫变化。
李玄武看得有些恍惚，他低头望着自己那如树皮般的双手，以及再也直不起来的腰身，心中再次生出了羡慕。
多好啊，模样永远停留在那时候。
“你们怎么来了？”微生砚手中拄着拐杖，将两人迎了进去。
他虽还是三十岁左右的模样，可身体却是七十岁的老人。
“来看看你，也来看看……国师。”李玄武笑了下，浑浊的眼神和虚弱的声音，让微生砚顿住。
李玄武的模样，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一路都没再说话，而是将人引到了祠堂。
“当年国师就是在这里出现的吧？”李玄武眼中带着恍惚和怀念。
微生砚目光落在祠堂门口那棵依旧生机盎然的树上，笑了起来：“是啊，就是在这。”
他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老祖宗回来的那天。
近得仿佛就在昨日。
可又遥远得像是过了大半生。
祠堂中间，那块空白的牌位前，如今放了一尊小像。
是微生砚十年前回了青阳县后，一点点尝试雕刻的。
分明后来的那些神庙里，无论匠人们如何雕刻都无法呈现神明的模样，可这尊小像，却是雕刻了出来。
李玄武拒绝李寒烟的搀扶，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脚步沉重又缓慢。
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他就忍不住喘了起来。
“老喽，没用了。”他打趣地笑了声，拿起旁边的香轻轻点燃。
随着烟雾袅袅升起，慢慢将那尊神像遮挡，瞧着越发不真切了。
就像人与神之间的距离。
“国师。”他轻声开口，嘴巴动了动，剩下的话却没发出声音。
走出祠堂的那一刻，李玄武扭头。
我很想你，玄武很想你啊，姑祖母……
微生家的宅子如今空出来的地方很多，李寒烟两人直接住了下来。
月上树梢，李玄武推开窗子，看向天空中的明月。
他近来越发地睡不着了。
想他的母后，想他的胞姐柔嘉，想他的儿子璋儿，想早些年的那些仇人，最后又想到了国师。
人和神啊，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他低头，叹了口气。
“玄武。”
听到这声音，他猛地抬起头。
就见院外的树下，此时正站着一道身影。
他努力睁大浑浊的眼睛，想要看清楚。
但眼泪却先一步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姑祖母，您回来了？”
风吹开窗子，也吹开了床边的纱帐。
月光洒落，一滴泪自躺在床上的李玄武眼角滑落。
只是转瞬间，就没入了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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