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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港岛黑市,帕拉王朝黑石观音像


“在哪里?”

陈言问。

“今晚十点,西贡码头旧仓库区。到了附近会有人引导,出示这张卡片就行。”

郭芷萱走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不过要小心些,那里什么人都有。虽然主办方会维持基本秩序,但出了门就不管了。”

陈言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放心。”

……

晚上九点四十,陈言独自驾车离开郭家庄园。

他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装,脚上是软底运动鞋,脸上戴了副普通的黑色口罩,鼻梁上架了副无度数的黑框眼镜。

头发随意抓乱,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夜跑爱好者或刚下班的程序员。

车子是郭家车库里最普通的一辆丰田SUV,挂的是普通牌照。

按照导航,四十分钟后,他驶入了西贡码头附近的旧仓库区。

这一带曾经是港岛重要的货物集散地,但随着新码头的建成和产业转移,逐渐没落。

如今到处是锈蚀的集装箱、废弃的吊车和墙体斑驳的老仓库,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只有远处海面上渔船的零星灯火。

陈言放慢车速,沿着坑洼的水泥路缓缓前行。

拐过两个弯,前方路口出现了一个穿着荧光马甲像是工地保安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强光手电,朝车辆示意。

陈言停车,降下车窗。

保安用手电照了照陈言的脸,又看了眼车内,语气平淡:“先生,这边是私人区域,请出示通行证。”

陈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深蓝色金属卡片递过去。

保安接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紫外线灯,在卡片背面的某个位置照了照。

那里浮现出一个肉眼难辨的荧光印记,是一个变体的鬼字。

他点点头,将卡片递回侧身让开,用手电指向右侧一条更窄的岔路。

“沿着这条路开到底,有人接待。”

“谢谢。”

陈言收回卡片,驾车驶入岔路。

路尽头是一栋占地颇广外观破旧的两层仓库。

仓库外墙的红漆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铁皮,几扇窗户玻璃碎裂,用木板胡乱钉着。

但仓库大门却是崭新的重型防盗门,门两侧各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耳麦的壮汉。

两人目光锐利,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站姿透着随时可以暴起的警觉。

陈言停车,再次出示卡片。

右侧的壮汉接过,用手中的仪器扫描了一下,仪器发出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请进。车辆可以停在里面。”

壮汉将卡片递回,声音低沉。

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内部景象。

陈言目光微凝。

外面破败不堪,内部却别有洞天。

仓库挑高超过十米,面积足有数千平米。

地面铺着光洁的环氧树脂地坪,头顶是成排的专业无影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丝毫不刺眼。

内部被划分成数十个大小不等的区域,用可移动的黑色隔断简单分隔。

每个区域都是一个摊位,有的摆放着玻璃展柜,有的直接将货物堆在地上,还有的拉着帘子只对特定客人开放。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气味。

旧物的尘土味、金属的冷冽、木材的腐朽、皮革的腥膻,以及淡淡的熏香、咖啡和雪茄的气息。

人不多大约百余人,三三两两地走动着,交谈声压得很低,在空旷的仓库中形成一种嗡嗡的背景音。

客人形形色色。

有穿着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银行家或律师的中年男人,挽着衣着性感珠光宝气的女伴。

有打扮随意胡子拉碴眼神却精明的白人老头,手里拿着放大镜,蹲在一个摊位前仔细端详着什么。

有裹着头巾穿着传统长袍的中东人,身边跟着数个保镖模样的壮汉。

有染着夸张发色身上布满纹身穿着铆钉皮衣的年轻人,蹲在角落里抽着烟,目光不善地打量着来往的人。

还有几个穿着僧袍肤色黝黑的南亚人,正围在一个摊位前,低声用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

陈言停好车将口罩往上拉了拉,双手插兜不疾不徐地走进市场。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摊位。

这里的东西,确实杂。

有欧洲中世纪的盔甲和双手大剑,锈迹斑斑但形制完整。

有非洲部落的木雕面具和祭祀权杖,色彩浓艳造型狰狞。

有东南亚的佛头和青铜法器,布满绿色的铜锈。

有中东风格的鎏金银器和镶嵌宝石的弯刀,甚至还有美洲原住民的羽毛头冠和巫毒娃娃……

当然,更多的是来自华夏的东西。

青铜器、玉器、瓷器、书画、木雕、漆器……

年代从商周直到民国,种类繁多。

但正如郭芷萱所说,这些东西的来路大多有问题。

陈言在一尊西周青铜鼎前驻足片刻。

鼎是典型的三足圆鼎,腹部饰兽面纹,锈色自然层次分明,是开门的老坑出土器。

显然,这东西是盗墓出土,为了掩盖来源而做了处理。

他又看到一幅清代王翚的山水手卷,笔墨精妙,但装裱是近二十年的新工,且画心与裱边接缝处有极其高明的接补痕迹。

这画很可能曾经严重破损,被高手修复,而原主人或许已不在人世。

陈言摇摇头,继续前行。

他来这里,不是要买这些问题货。

郭家虽然有渠道洗白,但费时费力还要欠人情不值当。

他要找的,是那种黑市里的人看不懂的东西。

是隐藏在表象之下,连卖家自己都不知其价值的真正珍宝。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陈言在一个靠墙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摊位很大,占地上百平米,里面堆满了各种东南亚风格的佛教造像和法器。

有石雕、铜铸、木刻,尺寸从巴掌大到一人多高不等,林林总总上百件,像是某个寺庙或收藏家的整批出货。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个子矮小穿着花衬衫和沙滩裤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泰国或缅甸人。

他正坐在一个折叠椅上跷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刷视频,对来往客人爱答不理。

吸引陈言目光的,是立在摊位最内侧靠墙放着的一尊鎏金铜观音像。

这尊观音像体量惊人。

通高目测超过一米七五,几乎与成人等高。

观音呈站立姿,头顶高髻,戴宝冠,面颊丰腴,双目微垂,神态慈祥悲悯。

身着通肩式袈裟,衣纹流畅自然,双手结说法印,赤足立于双层仰覆莲座之上。

通体鎏金但金水磨损严重,露出底下暗红的铜胎,局部有绿色的铜锈和黑色的氧化层,显得古旧斑驳。

从风格上看,这像是15-16世纪泰国或缅甸边境地区的作品。

融合了东南亚本土审美与上座部佛教造像特征,工艺尚可但并非顶尖。

这样一尊大尺寸的鎏金铜观音,在市场上价值不菲,但也就仅限于古董艺术品的范畴。

若品相完好传承清晰,拍卖价可达数百万港币。

但这尊金水磨损严重,又有锈蚀价值要打折扣,大概在一百万左右。

然而,陈言的目光,却停留在观音像的几个细节上。

首先是腰臀的比例。

东南亚佛教造像,尤其是泰缅风格,受印度笈多王朝艺术影响。

强调躯体的柔美和曲线,腰部纤细臀部丰满,形成一种夸张的三屈式体态。

但这尊观音的腰臀过渡,虽然也有曲线,却更接近印度帕拉王朝时期的那种浑厚内敛富有张力的比例感。

其次是手印。

这尊观音结的是说法印,但拇指与食指相触的弧度,以及其余三指微微上翘的角度。

与常见的东南亚说法印有细微差别,反而更贴近帕拉王朝后期某些密教观音像的手印特征。

最后是头冠。

观音所戴宝冠,中央的化佛结跏趺坐,左手托钵右手施无畏印。

这是观音的标志。

但化佛身后背光的火焰纹,其旋转的方向和尖端的处理方式,隐约带着印度东北部或孟加拉地区帕拉艺术的影子。

这些差异极其细微,混杂在东南亚风格的整体框架内,若非陈言对亚洲佛教艺术脉络了如指掌,且观察力细致入微,根本难以察觉。

“有点意思……”

陈言心中低语,迈步走入摊位。

摊主抬眼瞥了他一下,见是个穿着普通戴着口罩的年轻人,便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连招呼都懒得打。

陈言也不在意,径直走到那尊鎏金铜观音像前,绕着它缓缓走了一圈,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细节。

同时,他心念微动,透视能力悄然开启。

目光如同无形的射线,穿透了斑驳的鎏金层和铜胎。

然后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尊观音像,并非实心铜铸,也不是常见的空心失蜡法铸造。

在其内部铜胎之下,竟然还藏着另一尊造像!

那是一尊通体黝黑质地细腻的石雕观音像,高度约一米五,比外层的铜像稍小一圈。

形态、姿态、衣纹、手印,与外在的铜像仅仅存在细微区别,乍一看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套娃。

黑石材质非比寻常,在透视眼下呈现出一种均匀致密的晶体结构,隐隐有温润的光泽内蕴。

这是产自印度比哈尔邦或孟加拉地区的特有黑色页岩,在帕拉王朝时期被广泛用于佛教造像,被称为帕拉黑石。

而这尊黑石观音的雕工,让陈言呼吸都为之一滞。

太精美了。

比他在任何博物馆、图录中见过的帕拉王朝石雕,都要精美。

衣纹薄如蝉翼,却又层次分明,仿佛真的布料覆盖在躯体上,随着姿态产生自然的褶皱。

肌肤的质感光滑饱满,手指的关节指甲的弧度,甚至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面部的刻画更是登峰造极。

眉毛如弯月,眼睑低垂却隐隐可见瞳孔的轮廓,鼻梁挺直,嘴唇饱满微抿。

那种悲悯众生智慧深广的神韵,透过石质扑面而来。

这尊黑石观音的艺术水准,绝对超过了2017年纽约佳士得拍卖的那尊高一米四七厘米,拍出2460万美元天价的帕拉王朝黑石观音立像。

那尊已是举世公认的帕拉石雕巅峰。

而眼前这尊,不仅尺寸更大雕工更精细节更完美,保存得更好。

而且在莲座底部,陈言还看到了一行阴刻的古梵文铭文!

铭文字体是标准的帕拉王朝后期字体,内容陈言虽不精通梵文,但凭借对佛教文献的涉猎,能认出开头是“Om  mani  padme  hum”(唵嘛呢叭咪吽)。

后面则是大段记述,但他并不认识。

不过有铭文,而且是长篇铭文!

这意味着这尊造像不仅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其学术价值也绝对不低!

陈言缓缓收回透视目光,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外层这尊鎏金铜观音,应该是后世(可能是16-17世纪)东南亚的工匠,不知从哪里得到了这尊帕拉王朝的黑石观音像。

为了保护它或者为了掩人耳目,特意用铜铸了一尊外壳将其包裹起来,并在表面施加鎏金伪装成当地常见的佛教造像。

历经数百年外壳斑驳,内在的惊天秘密却完好保存。

若非今日遇到陈言,这秘密或许还将继续沉睡。

陈言平复了一下心绪,转身走向摊主。

“老板,这尊观音,什么价?”

摊主放下手机,打量了陈言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一百二十万,港币。不还价。”

这个价格,对于一尊品相一般的东南亚风格鎏金铜观音来说偏高,但考虑到尺寸也不算太离谱。

陈言没有立刻还价,而是指了指观音像腿部一处明显的锈蚀和磕碰:“这里锈穿了,金也掉光了。运输也不方便,这么大件。”

摊主耸耸肩:“老东西,都这样。你要诚心要,一百一十八万。”

陈言摇摇头:“一百万。现金,现在交易。”

摊主眼睛转了转。

这尊观音是他从缅甸一个破落寺庙打包收来的,总共花了不到三十万港币。

摆在这里两个月,问的人多但都嫌贵嫌破。

一百万现金,立刻到手,利润已经很可观了。

“一百一十五。”

摊主做最后挣扎。

“一百一十万,不行我走了。”

陈言语气平淡,作势转身。

“OK!OK!一百一十万!”

摊主连忙站起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现金?”

陈言点头,从随身的背包里实则从指尖空间取出十一叠千元港币,每叠十万递给摊主。

这是郭芷萱提前给他准备的,总共八百万现金。

摊主接过快速点了一遍,笑容更盛。

从抽屉里扯了张破纸,写了张简陋的收据:“钱货两清,东西你自己搬,我不管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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