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杀邪祭旗
「诸位莫怕,这个祭坛看似真人,其实乃是我师父通真先生,以木雕和特殊的材料制作而成!」「不过为何这个祭坛放在外边,却有一桩典故!」
林火火淑女的时候,身上总有一种能让人流连的气质,众人在她的声音中逐渐安静下来。
大家看著那个木质的祭坛,虽然依然可怕,可是知道它是木头做的,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我师尊通真先生来这路上的时候,在官道旁边遇见了这个祭坛,死者的全家,全部变成七零八落的碎片,他们生前也许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只是因为生活奔波,却死在歹徒的觊觎之下……」她将吴晔交给她的演讲稿,认真读下去。
吴晔的演讲稿,是特意经过润色的,他给死者一家,安排了一个可能十分温馨的背景,衬托不出了凶手的残忍。
果然在火火的娓娓道来之下,现场死一般沉寂。
这个祭坛的木雕,虽然依然可怕,但是背后的故事,却让人潸然泪下。
伴随著火火的讲解,关于这个未完结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人们也被成功挑起了怒火,为睦州青溪县上的不公平,愤怒不已。
「什么摩尼教,说得咱们没见过摩尼教一样,摩尼教的人可不吃人,不杀人祭祀……」
「我看分明就是青溪县那三大家的人在背后搞鬼,却欺负先生不懂!」
「嘿,我看那县太爷也是揣著明白装糊涂,也就是骗骗外地人!」
「姑娘,你师父被骗了,那些人该千刀万剐!」
林火火听到这般对话,笑而不语,她往里边走,众人却不知不觉,跟著她往前走。
里边,摆著很多东西。
大部分是他们从哪些邪神信徒那里找到的证据,他们有对方的祭坛,也有一些森然的白骨。这些白骨,是真的,也是受害者的骨骼。
将死者的尸体摆出来在这个时代是需要勇气的。
林火火看似平静无波地讲解,却也为师父大胆的行为捏一把冷汗。
儒家在这个时代,虽然面临形上学的领域没有建树,而显得尴尬,但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它依然是华夏社会的道德标准。
逝者为大,入土为安。
这是华夏最底层的道德逻辑,吴晔将尸骨放在公开处让人观看,实在道德有缺。
不过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真正震撼人心,也无法达到教化的目的。
火火没有多说,只是按照吴晔的说辞,一一为众人介绍。
「这是大蟒神,本是我闽地古越先民,敬畏山川灵物而生的一缕朴素信仰。」
「古时,山高林密先民渔猎为生,见大蟒出没深涧,能潜水,能上树,觉其威猛,又惧其伤人。于是,或于山涧巨石下略摆些果品,或于林间空处简单祝祷,盼其莫要侵扰村落,若能佑护渔猎多得些收获,便是万幸。此乃乡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对山林强大生灵的一点敬畏与祈愿,本与寻常祭祀山神、土地无异。」
「然不知道何时,本来纯粹的信仰,却被有心人沾染上人祭的恶习!」
「这恶习起源复杂,自不必说,只是这等违背人伦的行为,却为天道不齿!」
林火火滔滔不绝地为百姓介绍的时候,不知不觉,她身边聚集了更多的人。
这些雕像本来就已经足够震撼,当它们背后有了故事,便能让人印象深刻。
其实在人流中,有一个人一直静静地看著自己的大徒弟。
吴晔在感受人群中的,也在验证他的所作所为的后果。
冰冷冷的雕像,只会让人惊叹一下,却不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而一个恰如其分的故事,无论是伤心,猎奇,还是其他的东西,才能真正让话题变得有流量。流量这种东西,才是教化的基础。
若你说的道理都没人听,何来的教化?
在后世,想要获取流量,是一个十分艰难的事情,因为各种各样的内容太多,总会分走人们大多数的注意力。
可是在这个时代,吴晔只要略显手段,并不愁舆论发酵不起来。
林火火一个祭坛,一个神坛介绍过去,这些神坛背后的故事,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有趣的知识。也许将有趣二字,用在这么残忍的知识上不太好。
可是人性如此,吴晔明白,正是因为有趣,人们才会记得住它们。
在好奇心和同理心交织中,吴晔听到有人同情哭泣,有人愤慨,有人漠然,却装作义愤填膺,却逃不过吴晔的观察。
看著逐渐统一的,愤怒的情绪累积,吴晔知道他想要占据大义名分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大半。只有获取大义名分,才能凝聚民心,将扫六天故气的事,变成大家共同的目标。
以前地方上为什么扫杀人祭祀的风气紧张缓慢。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朝廷觉得这种祭祀是邪恶的,必须禁止。
但地方上的百姓虽然也觉得此事邪恶,却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打破习惯,灌输另外一套道理,也很难。
所幸自己已经完成了第一步,所以接下来,按照剧本走就好!
「这是异域的邪神……」
当本土的邪神介绍完之后,异域的邪神也在火火灵动的声音中,被介绍出来。
吴晔观察那些百姓,当他们知道了更多的邪神,和邪神背后的行为逻辑之后,许多人脸上的恐惧逐渐消失了。
祛魅!
也是吴晔举办这个展会的目的,许多东西,比如杀人祭祀,这明明是应该从历史长河中被淘汰的东西,却被人珍而视之的拿来当成转运的工具。
为什么,无非就是神秘,禁忌。
当一切都被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的时候,总有人会想,原来也就这么回事啊!
吴晔能从人们的燕中,感受到这样的情绪。
这就够了!
接下来,最后一步!
当这条路走到尽头,一辆一辆的囚车,大排长龙。
里边有衣衫褴褛的囚犯,木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泉州的百姓们,自然认得这些人,他们中有许多人,在泉州城都是小有名气的商人,士绅,或者外国的藩人!
囚车铁栏后,一张张或麻木、或惊惶、或仍带著几分桀骜的脸,暴露在泉州正午的阳光下,也暴露在越聚越多、目光复杂的百姓面前。
林火火的声音适时响起,清澈而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
「诸位乡邻请看。这些,便是此前暗中供奉、操持那些【神灵】,乃至参与【采生】、害人性命以求私欲之人。」
人群先是短暂的死寂,随即嗡地一声炸开。惊诧、愤怒、鄙夷、后怕、乃至一丝看到「大人物」落难时隐秘的快意,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
「那是城西【永昌号】的陈掌柜!他……他上个月还施粥来著!」
「何止!瞧见第三个囚车没?那个高鼻深目的蕃商,蒲家的管事!往日何等威风!」
「还有那几个……不是青溪县那边有名的【善人】么?竟..…」
火火的目光缓缓扫过囚车,也扫过躁动的人群,继续按师父准备好的话语说道:
「他们之中,有富商,有乡绅亦有外藩客。平日或衣冠楚楚,或乐善好施,或买卖公平。然,光鲜皮囊之下,信的是淫祀邪法,求的是不义之财、非分之运。他们视人命为草芥贡品坏的是人间伦常,乱的是乡土安宁。」
「那些碎裂的骨骸,那些残缺的家庭,便是他们心中【交易】的代价。他们拜的不是神,是自己的贪欲与妄念。他们将古人的敬畏、异域的故事,统统扭曲成满足私心、恐吓乡里的工具。」
这番话,像冷水泼进热油。最初的猎奇与震惊,逐渐被更具体的愤怒取代。当抽象的「邪神」与眼前具体而熟悉的「人奸」面孔重合时,恐惧进一步消弭,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被背叛的怒火,以及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什么狗屁善人!吃人的恶鬼!」
「该杀!统统该杀!」
人们想要捡起地上的石头,朝著这些人砸过去,奈何地上被收拾干净了,实在没有东西可拿。于是他们用最恶毒的言语,去咒骂这些人。
此时,有人喊:
「先生!」
吴晔在人群中,彰显了他的存在感。
人群中的百姓,也发现了吴晔的存在,纷纷让开一条路。
「尔等杀人祭祀,所谓采生,似乎并不能帮助尔等逆天改命,却反而害了你们性命!」
吴晔一出场,就说了一句让那些囚徒十分扎心的话。
这句话,同样也是说给场中的老百姓听的。
「贫道奉陛下旨意南下,送我大宋儿郎,去往新大陆寻神农秘种,以回馈天下苍生!」
「本来这种时候,贫道本不该开杀劫!」
「只是尔等所行,已然自绝于天地,自绝于人道。所以杀尔等,不但不会误了圣上交付的寻种重任,反而是涤荡污秽,扫清航路,是积德,是祈福,是邀天之佑!」
「来人,祭旗!」
吴晔一声令下,早有数位大汉,扛著一副巨大的旗帜走来。
此旗,正是大宋出海,船上的旌旗。
「今日,以尔等邪血,祭我大宋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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