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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方腊是内奸


第505章  方腊是内奸

    陈家主踏出内院门槛时,胸中那股强行提起的、试图维持百年大族当家人最后体面的气势,在看清前院景象的瞬间,便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迅速干瘪、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凉。

    火光通明。

    平日宽阔平整的前院,此刻已被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亮了灰蒙蒙的天色。

    火把的光跳跃著,映在冰冷肃杀的甲胄上,映在那些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军士脸上。

    他们沉默地列队,刀出鞘,弓上弦,将整个前院、大门,乃至墙头都控制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著一股浓烈的、混合了皮革、钢铁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那是战争和死亡的气息,与陈家坞堡平日薰染的檀香、花草气息格格不入。

    地上,有三三两两几具尸体,都是他的熟人。

    陈家主睚眦欲裂,刚刚提起来的勇气,在这瞬间仿佛一泄而空。

    所谓百年家族,所谓青溪县的大户,豪强。

    在真正的军士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看著边上,陈家的老老少少,已经跪著一排人。

    显然,这些军士带著大义名分和杀戮而来,早就寒了这些人的胆。

    「正主来了?」

    刘达并不认识陈家家主,可是看到对方的做派和其他人的眼神,顿时认出来人。

    攻入陈家,比县尉司费不了多大气力。

    不过在过程中,也杀了几个不听话的人。

    浙闽一带的百姓凶猛,民风彪悍。

    对于正常的械斗,族斗,都当成家常便饭。

    可是真正面对战争一般的收割,他们还是吓破了胆。

    他的二弟,那个素来跋扈精明、掌管著家族诸多「隐秘」生意的兄弟,此刻被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嘴里塞著破布,正用一种混杂著惊惧、怨毒和绝望的眼神望著他。

    旁边,几个平日倚为心腹的管家、护院头目,同样狼狈不堪地跪著,瑟瑟发抖。  

    更远处,通往侧院和后院的门洞处,隐约可见更多的人影,妇孺的哭泣、仆役的惊呼被压抑著传来,显然整个坞堡都已被控制。

    陈家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他所有的盘算、所有的侥幸、所有试图联络方家郑家、舍利自保的念头,在这一刻被现实无情地碾得粉碎。

    对方不是来「查」,不是来「问」,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破家」了!

    连他最得力的二弟,竟然如此轻易就被从内院楸了出来!

    「你——你们——」

    陈家主嘴唇哆嗦著,想喝问,想斥责,想搬出自己秀才的功名,想抬出在州府的关系,甚至想质问对方有何凭证擅闯民宅、私捕良民——

    但所有的话,在对方那平静却仿佛蕴含著风暴的眼神,以及在绝对武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的现实下,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阵咯咯的、意义不明的声响。

    「罪人报上名字!」

    刘达死死盯著陈家主,对方的愤怒和怯懦,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不在乎,只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审视眼前人。

    陈家主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回答:「草民,陈永年!」

    「诸位大人,不知道我陈家犯了什么错,需要诸位大人如此对待?」

    他的话,换来一片沉默。

    陈家主见他不回答,似乎多了几分勇气:「大人!即便你是皇城司的人,也无权夜闯民宅,私缚良民!我陈家乃青溪县守法士绅,诗书传家,有何罪过,竟遭此大难?你若拿不出真凭实据,便是屈打成招,构陷良善!我——我要上告!告到州府,告到安抚使司,告到御史台!」

    他试图搬出自己的人脉,做无用功的垂死挣扎。

    他想用「士绅」、「诗书传家」来抬高自己,用「上告」来威胁对方。这是地方豪强面对官府时惯用的伎俩,往日里,便是县令程实也要给几分薄面。

    然而,刘达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冷笑。

    「陈永年,你是不是以为你将祭祀案的从犯们从后山送走,就万事无忧了?」

    他话音落,陈永年脸色大变。

    此时陈家后边,隐约传来有人打斗的声音。

    他瞬间额头冒汗,吓得差点瘫软在地。

    「你包庇儿子杀人祭祀,乃是知法犯法。还企图隐瞒上官,意图脱罪,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为了脱罪,你还构陷无辜之人,锒铛入狱,险些铸成冤狱!若非国师明察秋毫,那些无辜者,怕是已成了你陈家脱罪的替死鬼!此为其一,构陷良善,颠倒黑白!」

    「其二,你陈家百年,自诩诗书传家,暗中却行此等禽兽不如、戕害乡里之举!

    兼并土地,强买强卖,逼死人命,青溪县衙卷宗之内,你陈家欠下的血债,何止十数条?

    苦主血泪未干,尸骨未寒!此乃不仁不义,为富不仁!」

    「其三,你纵容子弟,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仅你陈家那个好儿子,手上便不止一条无辜人命!此乃教子无方,纵子行凶!」

    「其四,你勾结州府胥吏,贿赂官员,垄断山货,盘剥行商,中饱私囊!

    往来帐目,贿赂明细,皆在此处!」

    刘达一挥手,旁边一名军士立刻捧上几本厚厚的帐册和一卷书信,「此乃贿赂公行,败坏法纪,蠹国害民!」

    「其五,也是你陈家罪不容诛、十恶不赦之最!」

    「你陈家为谋私利,暗通生蛮,长期交易紫河车、赤龙衣、青丝引、子母钱、五阴木等阴邪秽物!

    此等物事,需残害多少无辜性命,亵渎多少生灵亡魂,方能获得?!

    你陈家百年积累,每一分银钱,都浸透著枉死者的鲜血与冤魂的哭嚎!此乃助纣为虐,资寇虐民,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当刘达说出陈家一系列罪状的时候,陈永年心惊胆战。

    他自己家的生意,他如何不知?

    但有一说一,陈家主要的生意,还是在青溪县的一些特产之上,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并非主流。

    只是家族延续百年,家大业大。

    许多旁支,远房也要吃饭。

    一来二去之下,很多见不得光的生意,也被家里默认。

    反正在青溪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很多东西虽然不合法,可是也不见得有什么事。

    谁知道皇城司居然将这些东西翻出来,这是彻底的死罪。

    陈永年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他一开始只是想要为自己的孩子掩盖一下他的罪行。

    可如果知道他要付出整个家族覆灭的命运来,那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将儿子给交出去。

    「大人,冤枉——」

    陈永年话音未起,刘达上前,一巴掌将他甩到地上。

    「给我搜!」

    刘达一挥手,皇城司的人如狼似虎,开始进入陈家各处开始搜查。

    而此时,程县令,也带著衙门的人手到了此处。

    看著陈家一地狼藉的样子,程实眼皮跳了跳。

    他心中十分感慨。

    要知道,陈家在青溪县,可没少给他这个县太爷脸色。

    他们不可一世,却也有骄傲的资本。

    陈,郑,方三大户,这十几年来就陈家风头最好。

    这不但是因为他们在上边打点的原因,也有陈家这几年人丁兴旺。

    方家也好,郑家也罢。

    都有往下走的趋势,可陈家却如烈火烹油,越串越高。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所以陈家人嚣张到已经敢在官道边上立坛,给自己惹下如此泼天大祸。

    「程县令!」

    陈家人见到程实,仿佛见到救命稻草。

    他们恨不得抓住在场唯一认识的人,想要给自己求情。

    只是程实压根没有理会他们。只是默默站著,低眉顺眼。

    人们这才意识到,门口停著一辆马车。

    马车边上,有几个穿著甲胄的道人,护持左右。

    车内人没有掀开帘子,可是谁都知道里边坐著的人是谁。

    跪在地上的陈家族老们,有不少人那天见过那位道人。

    他们亲眼看著族长在忽悠对方,对方却笑语晏晏的模样。

    这些坐在井底的青蛙,却以为那位大人物好骗。

    甚至,他们昨天还在族内开了个小会议,商量著如何应付那位。

    可是他们压根就没想到,人家从进入县城连六个时辰都没过,已经将陈家满门上下,皆已拿下。

    现在压根不是一个小小的祭祀案的问题。

    而是陈家生死存亡的问题。

    「大人,饶命啊,他们干的事可不关我事!」

    「大人,我事管漆园的,是本分人!」

    「先生,我要检举,我知道您想找的人在哪——」

    许多陈家的小辈,却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开始崩溃,朝著吴晔求饶。

    陈永年本来浑浑噩噩,几乎昏迷。

    却在听到哭声之后,勉强回神。

    可他在听到那些人言语中的内容,又气急攻心,噗的一声,吐了一口血。

    「你们——」

    陈永年彻底承受不住压力,瘫倒在地上。

    「走,下去吧!」

    马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神色复杂。

    此人正是被吴晔带到身边的方腊。

    听说吴晔要叫他下去,方腊脸上露出纠结,挣扎之色。

    可是面对吴晔平淡的目光,还有他看似平静,却仿佛浓郁得让人室息的威压。

    他不敢不下!

    「方腊!」

    当方腊从马车上下去,陈家人又是惊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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