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馋了？
（依旧）
顾烬问：
“要不要看小故事。”
温晚月点点头：
“好呀好呀。”
顾烬点开手机。
《告别》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离别终将到来，又何必在意早与晚呢？以前我是这么想的。
自小，我与父亲便难得一见。虽然我们在同一座城市，可他因为工作总是早出晚归。那时候我常常会在睡前写一张纸条放在餐桌上，并留下一支笔，等第二天早晨醒来，就能看见父亲留下的笔迹啦！每一张纸条，我都视若珍宝。
2018年的冬天，南昌下了最大的一场雪，那时父亲陪我堆雪人、打雪仗，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回荡着我们的欢声笑语，多么美好的儿时乐趣呀！
上初中后，父亲到了另一座城市上班，自此，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但这并没有影响我们父女俩的感情。父亲时常给我写信，而我也总惦记着他做的菜。记忆中每一次我过生日，他必定会赶回家给我做菜吃。
可好景不长，2022年的冬天，他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母亲带我坐车回老家，看着从前那高大的身躯倒下，只觉得身后的依靠忽然间消失了，从前满满的安心也没了，一切都没了……一时间我心头一寒，鼻子一酸，无声地哭了，亲戚们拉着我，不让我看父亲，母亲坐在父亲身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在老家的这几天，是我陪父亲的最后一次时光。没想到与父亲的告别竟是这样猝不及防，我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
回首过去，已近一年。还记得最后一次见父亲是在去年中秋，我让父亲给我的作业签字，他的字很好看，一笔就是十五遍。第二天早晨，父亲似乎是要坐车赶回老家，熟睡中的我，忽然被头上一阵凉风以及“嗡嗡”的声音吵醒，我抱怨道：“谁开了风扇啊？”话音刚落，风扇便被关了，而我继续睡觉，恍惚中听见母亲的责怪声。等我起床问母亲谁开了风扇后，才知道是父亲。下午，我正想吃前天买回的糖，发现少了一颗，疑惑地问：“谁拿我糖了？”母亲说也许是父亲。
如今，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只剩下那一个个大气磅礴的签名，那一台吵得人心烦的电风扇，还有那一颗甜甜的糖果……此刻我深深地思念着父亲，留恋他留下的气息。
其实，我很在意离别的早晚。
……
《不向海》
有些花，开在霜里。有些河，停在山谷。而我，大概就是那条没有流到海里的河。
我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山村，冬天很长，风像刀子一样，从土墙的缝隙里刺进来，母亲把破棉被翻来覆去地补，补到布料薄得透光。父亲常年在外打零工，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我读书读到初三，就辍学了。
那年，弟弟还小，奶奶常年卧病，药钱像无底洞。老师来劝过我，说我成绩不错，走出去，或许能改变命运。我低着头，看着鞋尖的泥，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天傍晚，教室空了。黑板上还残着没擦净的粉笔痕。操场上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一声一声，很远。数学书里夹着一张卷子，九十三分。我看了一眼，合上。走出校门时，操场上有风。风吹过旗杆，空空的，那一刻我知道，有些河，从一开始就没有海。
第二天，我跟着村里的人进城打工，第一份活，是在工地上搬砖。砖很沉，一块一块压在肩上，肩膀磨破了皮，结痂，再磨开，晚上躺在工棚里，铁皮顶被雨砸得发疯，雨水顺着缝隙滴下来，落在我脸上。我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那几年，我拼命向前。我想给家里盖房子，我想让母亲不再为一斤肉犹豫半天，我想让这条河冲出山谷，流入大海。
可现实并不讲理。工地塌过一次，我被埋在碎石和水泥灰里，耳边只有呼喊声和自己的心跳。我以为那一刻就要死了。后来被人拉出来，满脸是灰，嘴里全是血腥味，包工头拍拍我，说：“命大。”或许，再怎么拼命，有些海，也到不了。
我以为我的人生到这里就到头了，直到你的第一声啼哭，像山涧里新冒出来的泉，撞开了我封闭的死河。护士把你抱到我面前，那么小一团，闭着眼，小手攥得紧紧的。我忽然就懂了，有些河不必自己入海，它们可以把自己全部的水，交给下一段河道。
我开始更拼命地干活。白天在工地扎钢筋、扛水泥，晚上去物流园搬货，冬天手冻裂了，血渗进灰尘里，疼得钻心。我把手放在热水里泡，泡到麻木，再继续干。有人笑我，说：“这么拼，图什么？”我说：“图个以后。”
可后来，你上小学的时候，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你成绩下滑得厉害，上课总发呆，那天晚上我回家，看见你坐在桌前，灯光打在你的脸上，你的眼睛红红的。我问你怎么了。你低着头，小声说：“同学说我爸是干苦力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像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我第一次对你发火。我说：“读书不就是为了不干苦力吗？你不努力，以后比我还苦！”你吓得直掉眼泪。你说：“我不是嫌你，我只是……怕你累。”
那一夜，我坐在门口抽烟。烟烧到指头发觉，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和多年前山里的风一样凉。我忽然想起那张九十三分的卷子，想起没写完的作业本。如果当年我再坚持一下，会不会不同？可河里从来没有回头的水。
前几天，你对我说，想去远一点的地方读书。我笑着说：“去吧。”我知道，你终究会走出这个小屋，走出我能看见的范围。你会遇见更大的世界，更高的山，更远的海，而我，会慢慢老去。我的手会更粗，背会更弯，声音会更哑。等到有一天，你回头看我，只觉得我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父亲。我希望你不要愧疚。你只管往前走，等你走远了，我会还住在这里。守着灯，守着门，守着夜里的风声，守着我这条河，流过的所有痕迹。
孩子，等你真正见到大海的时候，不要替我遗憾。山里的河，本来就不向海，但它流过的每一寸土地，早已开满了漫山遍野的花。哪怕开在霜里，也一样热烈，一样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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