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棋逢对手
洛杉矶南区,废弃的纺织厂。
凌晨两点。
月光从屋顶千疮百孔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铁架结构的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纺织机和生锈的铁桶,空气中弥漫着棉花腐烂的甜腥味和铁锈的腥气。
苏澈蹲在一台废弃的纺织机后面,背靠着冰冷的铸铁机身。他的左侧是一面砖墙,右侧是一堆生锈的铁桶,前方是空旷的厂房。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
【危险预警】在脑海中持续闪烁,没有方位,没有距离,只有两个字——危险。这个罗卡诺,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没有之一。
五十米外,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罗卡诺靠在最粗的那根柱子上,手里握着那把德制HK416,枪管朝下。他的呼吸也很轻,很慢,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低功耗运转。
“果然不一般。”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在这个人身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不是恐惧——他早就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了,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就像下棋的人终于遇到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就像剑客终于遇到了一把不会断的剑。
半个小时前。他从西侧的窗户翻进来,落地无声,端着HK416,夜视仪把整个厂房变成一片绿色,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见。他看到苏澈蹲在东侧的一台纺织机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手里端着冲锋枪,枪口对准他的方向。他扣动扳机,子弹打在纺织机上,火星四溅,苏澈从他瞄准镜里消失了。
不是躲,是转移。像一条蛇,在厂房里的掩体之间快速移动,每次停下来,都换一个方向。他开枪还击,子弹追着那个身影,但打不中,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苏澈从一台纺织机后面探出头,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在罗卡诺藏身的木箱上,木屑飞溅。罗卡诺缩回去,靠在柱子上,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苏澈藏身的位置。苏澈从纺织机后面翻滚开,手雷在他身后爆炸,火光炸裂,弹片横飞,打在纺织机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他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另一台纺织机后面,抬手还击。子弹打在罗卡诺藏身的柱子上,水泥碎块飞溅。罗卡诺缩在柱子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擦着他的头盔。
两个人,在空旷的厂房里对峙。
苏澈靠在水泥墙后面,呼吸有些急促。几百发子弹打出去了,手雷也扔了好几颗,但那个人还活着。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这个人受过专业训练,有战术素养,有实战经验。他和港岛那些只会乱砍的混混不一样,和缅北那些只会硬拼的亡命徒也不一样。他会思考,会判断,会预判。
苏澈闭上眼睛,凝神倾听。左边,有滴水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节奏很稳,是水管漏了。右边,有风吹过破洞的呜咽声,忽高忽低,像有人在哭。前方,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他在换弹匣。
苏澈睁开眼睛,从水泥墙后面探出头,抬起枪,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铁桶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罗卡诺从木箱后面翻滚开,躲在另一根柱子后面,手里的枪已经换好了弹匣,抬手还击。
“哒哒哒哒——”子弹追着苏澈,苏澈躲到纺织机后面,子弹打在铸铁机身上,火星四溅。两个人又回到了对峙的状态。
罗卡诺靠在柱子上,低头看着手里的HK416。弹匣里还有十几发子弹,腰带上还有两个备用弹匣,腰后还有两颗手雷。
不够。
他抬起头,扫视着厂房。东侧有一扇门,通往另一个车间,门开着,里面很暗,看不清有什么。西侧有一扇窗户,他翻进来的那扇,还开着。南侧有一堵墙,墙上有一道裂缝,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北侧是空旷的厂房,没有掩体。
他在计算。从他现在的位置到东侧那扇门,十五米,中间要经过三台纺织机,可以当掩体。到西侧那扇窗户,二十五米,中间没有掩体,太远。到南侧那道裂缝,十米,中间有铁桶堆,可以掩护。他咬了咬牙,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向东侧那扇门。
“轰!”手雷在门口爆炸,火光炸裂,弹片横飞,门框被炸歪,墙上炸开一个大洞,灰尘弥漫。他趁机从柱子后面冲出来,冲向那道裂缝。苏澈从纺织机后面探出头,看到他在跑,抬起枪追着他扫射。子弹打在他身后的地上,碎石飞溅,打在他旁边的铁桶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他在跑,Z字形,忽左忽右,忽快忽慢。苏澈的子弹追不上他。
他冲到那道裂缝前,侧身钻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苏澈从纺织机后面站起来,端着枪,朝那道裂缝走去。脚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响。他走到裂缝前,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裂缝尽头透进来,照出一小块地面。地上有脚印,往前延伸。他侧身钻进去,裂缝很窄,肩膀蹭着两边的墙壁,枪横在胸前,枪口朝前。走了十几步,裂缝变宽,前面是一个小房间。门开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惨白的光。窗户开着,窗帘在夜风中飘动。
罗卡诺跑了。苏澈走到窗前,往下看。外面是空地,杂草丛生,月光照在草丛上,银白色的一片。没有人影。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跑了。
苏澈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小房间,走回厂房。他把冲锋枪收回系统空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黑仔从厂房门口跑进来,脸色发白。
“苏哥,你没事吧?”苏澈摇摇头。黑仔松了口气,看到满地的弹壳,看到被炸开的墙,看到那些被打成筛子的纺织机和铁桶,脸色发白。“苏哥,那个人——跑了?”
苏澈点头。“跑了。”黑仔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着苏澈,苏澈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走。回去。”
几个人走出厂房,走进夜色中。教堂地下室,凌晨四点。维克多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月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的石板铺开一片五彩斑斓的光,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像一幅打碎了重组的油画。
门开了。罗卡诺走进来,浑身是灰,脸上有划伤,左手臂上有一道血痕——被弹片擦破的,不深。他走到维克多身后,站定。
“失败了。”维克多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透过墨镜,看不到任何表情。“失败?”
罗卡诺低下头。“那个人,不好对付。我跟他打了半个小时,不分胜负。弹药用光了,只能撤。”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他走回长椅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抽了几口,吐出一团烟雾,然后抬起头,看着罗卡诺。
“老板说了,一周之内,必须杀了他。”
罗卡诺点头。“我知道。需要时间。”
维克多看着他。“几天?”
罗卡诺想了想。“三天。”
维克多把烟头按灭在长椅上,站起来,走到罗卡诺面前。他比罗卡诺矮半个头,但那股气势让罗卡诺往后退了半步。他看着罗卡诺的眼睛,那双墨镜后面的眼睛,像两块冰。
“三天后,我要看到苏澈的人头。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罗卡诺低下头。“明白。”维克多转身,走出地下室。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黑暗中。
罗卡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兴奋。他从腰后抽出那两把勃朗宁,检查弹匣,拉动套筒。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把枪插回腰后,走出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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