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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我下不去手


芽衣迎上去,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车行的人说修好了,但我对车一窍不通,怕被坑。”

苏澈笑了笑。

“没关系。我帮你看看。”

他的笑容很淡,却让芽衣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她看到他笑,第二次她被这个笑容击中。

修理厂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气味。

一个肥胖的修车工叼着烟从车底钻出来。

“取车?在那。”

修车工用扳手指了指角落里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轿车,然后不再理会他们。

苏澈绕着车走了一圈,打开引擎盖检查。

“机油换了,刹车片也换了。”

他合上引擎盖,走到车头前蹲下,检查轮胎。

“右前轮有颗螺丝没拧紧。等我一下。”

芽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拧螺丝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短夹克下隐约透出肌肉的轮廓。

他拧螺丝的动作很利落,每个动作都精准而有力。

芽衣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腕表内侧。

那根淬了麻痹药的钢针正贴着她的脉搏冰凉地躺着。

她在脑海中模拟了上百遍的动作——拔出钢针,刺入他后颈第三天柱穴。

三秒内麻痹,十秒内昏迷。

然后修理厂后门会有山口组的人接应,把他装进麻袋运走。

苏澈拧完螺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你试试车。”

芽衣没有动手。

“苏先生,谢谢你。”

她低下头,让长发遮住自己的表情。

“举手之劳。”

苏澈靠在车门上,目光随意地扫过修理厂的四周。

“你平时都来这里修车?”

芽衣点了点头。

“我不太懂车,所以一直找这家。”

苏澈的目光在修理厂的两个修车工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个在修车,另一个也在修车。

一切正常。系统没有预警,没有敌意标记。

芽衣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苏澈坐进副驾驶。

她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修理厂。

“苏先生,我送你回去。”

“好。”

两人在车里沉默着,收音机里放着老旧的英文歌。

芽衣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在修理厂没有动手。

她在车里也不能动手。

她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时机未到、有目击者、他太警觉。

但她心里知道,这些都是借口。

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前。

这里是苏澈的临时住所之一,不是据点,而是一间普通的出租公寓。

芽衣知道他至少还有三个这样的住所,她从情报里看到过。

她本不该带他来这里。

她本应把他带到白狼设伏的仓库,或者山口组布下天罗地网的码头。

但她直接把车开到了他的公寓楼下。

“苏先生,到了。”

芽衣熄了火,双手还握着方向盘。

苏澈打开车门,一只脚跨出去,又回头看她。

“芽衣,今天你脸色不太好。早点回去休息。”

芽衣转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我没事。谢谢你今天陪我。”

苏澈看了她一眼,然后关上车门,走向公寓楼。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芽衣坐在车里,盯着那个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感觉自己被某种情感左右了。

这种情感像爬山那天的海风,像咖啡馆的旧爵士乐,像他说出“我妹妹”三个字时眼睛里的温柔。

她见过无数男人。

有权倾一方的黑帮头子,有富可敌国的财阀公子,有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王。

没有一个像苏澈这样。

他把所有的冷酷都给了敌人,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妹妹。

他不炫耀,不掩饰,不找借口。

他只是在做他觉得该做的事。

芽衣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我下不去手。”

她低声说,声音闷在喉咙里,像一声被压住的哭泣。

后视镜里映出她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樱花组组长的冰冷和决绝,只有一片她从未见过的迷惘。

芽衣回到山口组驻地时已经是深夜。

秋田一狼没有睡,他坐在厅中,面前放着一壶冷掉的清酒。

“动手了?”

秋田一狼的声音冷得像刀刃。

芽衣跪在他面前,低头。

“没有。他在修理厂检查了车况就走了。没有下手的机会。”

秋田一狼沉默了很久。

“芽衣,这是你第三次说没有机会。”

他端起冷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樱花组从未失手,你却连一个机会都找不到?”

芽衣的头埋得更低。

“属下无能。”

秋田一狼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樱花组百年一遇的天才,五岁受训,十二岁执行第一次任务,十八岁独自刺杀秋田组叛徒山本。”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你是找不到机会,还是不想动手?”

芽衣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抬起头,直视秋田一狼的眼睛。

“组长,我只是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苏澈不是普通人,他比我们杀过的任何人都危险。”

她的声音平稳得不露一丝破绽。

秋田一狼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背对她,挥了挥手。

“退下。十日期限不变。”

芽衣起身退出大厅。

她穿过长廊,穿过樱花庭院,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她没有对秋田一狼撒谎。

苏澈确实不是普通人。

但她说谎了。

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

在山顶的时候,他背对她站在崖边。

在咖啡馆的时候,他低头喝咖啡的那三秒。

在修理厂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拧螺丝。

在车里的时候,他闭眼休息的每一个红灯。

每一次她的手指都摸到了那根淬毒的钢针。

每一次她的心都在说——就是现在。

然后每一次她的手都缩了回来。

芽衣摸出腕表内侧的钢针,举到眼前。

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父亲——”

她低声喃喃,声音碎裂在黑暗里。

“我遇到一个人。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窗外的樱花无声地落着。

那根淬毒的钢针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针尖刺破皮肤,却始终没有松开。

毒液渗入伤口,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痹。

芽衣感受着那股麻痹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臂,像极了心跳停止前的那种冰凉。

她没有解药。

但她知道这种剂量不会致命。

只是会很痛。

芽衣闭上眼睛,任由疼痛在身体里蔓延。

她用这股疼痛提醒自己——她是樱花组的组长,她是刺客,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可是在疼痛之下,有一个更疼的问题。

她不敢回答。

十日期限,已经过去了两天。

还有八天。

八天之后,她必须做出选择。

芽衣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月光。

她第一次希望时间过慢一点。

再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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