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而来（三十三）
星看着面前笑意温柔的歆，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接一根地竖了起来。
那双血色瞳孔里的光很软，软得像融化的糖浆，黏黏糊糊地贴在她脸上。
歆歪着头看她，灰色长发的发尾垂在锁骨旁边，皮肤光滑的泛着微微的光泽。
星看着歆凑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拍在星的脸颊上，带着那股过度成熟快要腐烂前的甜香。
“星？”歆的声音轻飘飘的，“在看什么？为什么不看我？”
星往后缩了缩脖子，后脑勺已经贴上了墙壁，后面没有退路了。
星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吓人，星哆哆嗦嗦的开口。
“歆.......可以稍微离我远一点么？有点......太近了。”
歆偏了偏头，那个动作看起来有点呆呆的，歆的灰色长发从肩头滑下来一大把，露出光滑白皙的脖颈线条。
歆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困惑得像一个被拒绝了糖果的小孩。
“哎？为什么？太近了不好么？星明明让我越近越好的。”
星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咽了下口水。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颊，但是要更加成熟，血色的瞳孔也显得更加的锐利，远远看上去，应该会觉得飒爽。
但是现在不是......这个距离下，那双血色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倒影，清清楚楚，连睫毛的弧度都看得见。
血色的瞳孔里面是足以溺死的温柔和爱恋，整张脸看上去既危险又妩媚，让星瞬间失去了分寸。
歆的嘴唇离她只有一掌的距离，唇色很淡，嘴角还保持着那个柔软的弧度。星咽了下口水，嗓子发干。
“不......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有点热......”
歆眨了眨眼。血色瞳孔里的光晃了晃，然后很快平复。
歆往后撤了半步，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离远了一点”的距离。
“热......唔.....既然是歆星说的.....那好吧。”
星松了口气。后背贴着墙壁往下滑了一寸，脚趾在木地板上蜷了蜷。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手心滚烫。
“歆.......你......你还好吗？你看起来，有点.......奇怪？”
歆的表情里那层困惑更浓了。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星，最后把手指按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像是在确认什么。
“奇怪？我很正常啊......星在说什么呢，我很好哦。”歆把手放下来，指尖在空中随意摆了摆，像在赶一只看不见的蚊子，“除了乱七八糟的声音有点烦躁之外，一切都很好哦。”
星微微蹙眉，试探着问：“声音......？什么样子的声音.....？”
歆摆了摆手，动作很随意。
“就是一些扩张，吞噬，毁灭之类的呓音啦.......别在乎，我已经习惯了，这些东西不会影响我的，虽然它们确实好烦好烦。”
星还来不及接话，歆已经动了。
灰色长发在月光里散开一瞬，一只手臂绕过星的腰侧，掌心贴上后腰的衣料。另一只手垫在星的后脑勺上，五指插进发间，稳稳地、温柔地、不容抗拒地把星按在了墙壁上。
星的后脑勺撞上歆的掌心，柔软而微凉，没有痛感。但整个人被卡在墙壁和歆之间，胸口到腰际所有的空间都被封死了。
星试着挣扎了一下，双手抵住歆的肩膀往外推。掌心下的身躯纹丝不动，硬得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歆.......你等一下，稍微冷静一点.....”
歆低下头。灰白长发垂下来，在星的脸侧围出一圈昏暗的帘幕。她把脸颊埋在星的脖颈位置，鼻尖蹭着锁骨上方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有星在......”歆的声音闷在星颈窝里，嗡嗡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什么声音都无所谓......只要有你在.......一切都没事的。”
星僵住了。
脖子上的触感温温热热的，歆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动脉上方的皮肤。然后，更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很软，很湿，是嘴唇。
歆的嘴唇轻轻接触着星的脖颈，在那里停了一秒，两秒，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味道。
星整个人从脊椎开始麻了。
金色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缩成针尖大的点。双手高高举着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推歆的肩膀？抱头？捂脸？最后两只手就那么僵在空中，指尖在月光里微微发颤。
“别担心.......”歆的嘴唇贴着星的脖颈说话，每一个字的振动都透过皮肤传进血管里，“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我不会让任何东西将我们分离......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回来的.......”
星的脸颊烧得发烫。热度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爬到后颈，和歆嘴唇的体温撞在一起。她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后槽牙咬得太紧，腮帮子都酸了。
歆抬起头。灰色长发从脸侧滑开，露出那双血色瞳孔。瞳孔里的光很深，沉甸甸的，像盛满了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歆和星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几乎蹭着鼻尖，呼出的气全扑在星的嘴唇上。
“星？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歆的声音里有一丝委屈，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唔......讨厌......又在等我主动说？”
星瞪大了眼睛。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哆哆嗦嗦的，像一片在风里打转的叶子。
“说.....什......什.......什么？”
歆的脸颊又靠近了一点。额头贴得更紧，星的视野里只剩那双深沉的血瞳，虹膜里的纹路在月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那里面有翻涌的东西，混乱的，炽热的，执拗的，但最底下有一层很薄很薄的、几乎要碎掉的脆弱。
“星......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会永远陪你的。永远......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星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压了一座山那么重，颤颤巍巍地开了口：“歆......那个......我......我们要不要聊一聊......”
歆微微摇了摇头。灰色长发的发尾扫过星的手背，凉丝丝的。
歆认真的看着歆，微微鼓着脸：“不对.......星，太狡猾了，不可以哦.......你也要说。”
星僵住了：“说什么？”
歆歪了歪头，她的额头从星额头上滑开，月光重新照进两人之间。血色瞳孔里的困惑很认真，认真得近乎天真。
“当然是.......说你爱我。”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咬得很清楚，“我们说好的，你要认真的，满心满眼的对我说，你，爱，我。”
星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后槽牙咬得更紧了，感觉自己的肠子悔得发青。
那个在黑暗中摸进地下室、把猫猫糕封进纸箱、把全部镇定剂倒进命途空间的自己，此刻正被绑在耻辱柱上接受灵魂的拷问。
星恨不得穿越回去，捏死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
星深吸一口气，试图挣扎：“那个......歆......”
“说你爱我。”
“等一下......我想问.......”
“说·你·爱·我。”
星咬牙，鼓起勇气猛地抓住了歆的肩膀。皮肤的触感柔软而又温暖，星下意识捏了捏歆的胳膊，然后猛摇摇头。
星用力推了一下歆，没推动，但歆的动作停住了。
“等一下！先听我说！！”
歆的脑袋歪向一侧。灰色长发全部滑到肩头。歆眨了眨眼，血色瞳孔里的执拗退了一小步，被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了。
“星坚持？那好......吧？那星你说。”
星深吸了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里的时候带着歆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甜得她舌尖发麻。
星攥着歆肩膀的手指紧了紧，指关节发白。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说......我现在不爱你......会怎么样？”
歆的表情凝固了。
星咽了下口水，语速快得像在逃命：“因为我现在和你......不是很熟.......也不是不熟！就是.....歆很漂亮！但是我不能随便给一个关联不密切的人......给你，如此重要的回答.....明白吗？”
星哆哆嗦嗦地说完这一串话，颤颤巍巍地看着面前的歆。后背上冷汗把星的衣服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星已经做好了准备——按照歆之前的样子和性格。歆可能会生气，可能会暴怒，可能会把她按得更紧，可能会像在打破列车那样一拳轰碎什么东西。
星的手从歆肩膀滑下来，双手握拳，指缝里面有极淡的火焰山飘散。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自己一定要一段时间防御，然后跑出房间。
歆愣住了。
血色瞳孔里的光剧烈地晃动起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层叠一层地荡开。
歆抬起手，手指缓缓地、不敢置信地的指向了自己的脸颊，动作很快很用力，指尖戳进了软乎乎的脸颊里面，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坑。
“星不喜欢......我？”
星咽了下口水，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能明白，也能感觉到.....你的感情。我们可能在未来有什么......但是.....现在我们不认识，我怎么也不能对你说爱......”
星顿了一下，嗓子发紧：“那个.....你要是生气.......”
话没说完。
歆低着头，灰色长发全部垂下来，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从发帘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星愣了一下。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舌头上。
歆抬起了头。
血色瞳孔里蓄满了淡金色的泪水。那些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盈得太满了，第一颗落下来的时候几乎无声，在脸颊上划出一道湿亮的痕迹。
然后第二颗，第三颗，下巴尖上挂了一滴，摇摇欲坠。
歆猛地哭出了声。
“呜！！好过分！星！呜呜呜！你怎么可以这样！！！”
那哭声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天崩地裂的委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一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歆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星的肩膀上，砸在皮肤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金色水花。
星整个人都傻了，手足无措的抬起手。
“哎！？等一下！歆，为什么要哭！别哭啊！！会被人听见的！你冷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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