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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终点前


昔涟向前方走去。她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是在丈量一段走了很久的路。

阿格莱雅牵着缇宝站在原地,目送她走出几步,然后两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金色的粒子从她们身上飘散开来,像是被风吹散的星屑,在乌云下闪烁着温暖的光。

然后她们消失了。

金色的粒子在空气中盘旋了一瞬,然后涌入昔涟怀中那本厚厚的书里,书页间有光芒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灯。

昔涟的身体开始上升。她的双脚离开地面,衣袂在风中翻飞,长发在身后飘扬。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柄长弓——蓝色的水晶弓,弓身修长,弧度优美,像是用凝固的月光锻造而成。弓臂上流转着淡蓝色的光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亮。

黄金裔的物件从书中浮起,在她身边依次出现。

万敌的印戒,悬锋的纹章在戒面上闪着暗金色的光。

白厄的塔罗牌,牌面上的救世主目光平静。

赛飞儿的翻飞之币在半空中旋转,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缇宝的娃娃安静地悬浮着,小小的布偶脸上缝着一个温暖的微笑。

阿格莱雅的手串,每一颗珠子都泛着温润的光。

那刻夏的贤者之石,暗红色的晶体内部有流光在转动。

遐蝶的花朵,花瓣微微张开,像是在呼吸。

它们围绕着昔涟缓缓旋转,像是一条由记忆编织成的光环。

昔涟的指尖出现了一支箭。

水晶箭,通体透明。她将箭搭在弓弦上,拉开弓弦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弓弦被拉满的时候,所有的黄金裔物件同时亮了起来,光芒汇聚在水晶箭的箭尖,凝聚成一个耀眼的、几乎无法直视的光点。

昔涟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平静而坚定:

“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可就算一切随风逝去——”

她松开了弓弦。

“——记忆也会被留下。”

水晶箭悍然射出,它撕裂空气,拖着一条金色的尾迹,像是一道逆流向天空的流星。它与那道血色的锁链在半空中相撞——

刺眼的爆炸。

光芒吞没了一切。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太大了,大到已经听不见。只有光,纯粹的、灼目的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世界的中心炸开,将所有的黑暗都撕成碎片。

然后,所有的黄金裔的声音同时响起了。

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万敌的低沉,白厄的清朗,赛飞儿的轻快,遐蝶的温柔,那刻夏的冷静,风堇的明亮,刻律德菈的庄重,海瑟音的悠扬,缇宝的清脆,阿格莱雅的沉稳——它们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道洪流,像是三千多万次轮回中所有的意志都在这一刻同时开口:

“所有徒劳,再次结出果实……”

“所有的苦旅,都将在此——”

“画上句号。”

星猛地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闭眼的。光芒消散后,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片血色的巨大空间。

没有花海,没有草原,没有溪流和阳光。这里只有空旷的、无边无际的暗红色,像是站在某个巨大生物的胸腔内部,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平台悬浮在这里——他们脚下的地面是一块巨大的石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更大的石板上撕扯下来的。

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暗红色的光从深处闪过,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呼吸。

周围是陡峭的山峰,如同尖刺一般从黑暗中拔地而起,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它们的形状尖锐得不自然,像是某种刻意为之的装饰,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

而在半空中——

天空被撕开了。

一轮太阳悬挂在那里,但它的颜色不对。血液一样的红色从太阳的中心向外扩散,但太阳的正中央是一片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的黑色。红色与黑色交织在一起,冷得像是某种被冻结的东西,又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吞噬一切。

四个人站在平台上,慢步上前,看着周围的一切。

丹恒的手按在胸口上,目光扫过每一座尖刺般的山峰,每一个暗红色的角落。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这里就是......权杖的中枢。铁墓的温床。我们终于看清他的样貌了。”

三月七站在他身旁,双手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四处张望,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到处都是一片血红.....但是气氛却戛然相反,好阴森……”

一道蓝色的光芒在几人前方亮起。螺丝咕姆的立体投影出现在半空中,他的身形比平时更透明一些,但每一个线条都依然精确。

他抬头望着那轮黑白交织的太阳,声音平静:

“那是智识的冰冷。但是很快.....它就会被毁灭的热浪吞没。”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阴森的气氛被这个熟悉的声音冲淡了不少:“螺丝咕姆先生!”

又一道光芒亮起。大黑塔的立体投影出现在螺丝咕姆身旁,她的身形比螺丝咕姆的更清晰一些,那双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轮太阳上。

“终于,”她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近乎兴奋的东西,“世界内外联通了。这是翁法罗斯距离银河最近的一刻。”

大黑塔的目光转向四个人。

“小家伙们,干得漂亮。”

星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螺丝咕姆微微颔首,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里多了一丝什么:

“有斯蒂芬·埃劳德和他的骇客朋友们坐阵,铁墓的屏蔽协议,将会不再起效。现在,世界内部的流通速度已经完全和现实世界同步。”

大黑塔的眼神变得严肃了一些。她的声音不再有刚才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令使的、沉甸甸的分量:

“也就是说,现在就是决战的时候了。”

星的目光越过了那些尖刺般的山峰,落在空间的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暗红色的、缓慢的、像是心脏一样的跳动。

“在那里......”她低声说,“就是一切的结局。”

螺丝咕姆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没错。而且有一件事情需要告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久之前,博识尊向翁法罗斯投来了目光。智识的星神,注视着翁法罗斯,久久不曾离去。”

星皱起了眉头。她不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句话的重量。

三月七眨了眨眼:“这代表什么?”

大黑塔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轮黑红交织的太阳,沉默了一瞬。

“这代表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小家伙做的事情,在博识尊的计算结果之外。”

黑塔转过头,看着星。

“也就是说,博识尊并不知晓事情会如此发展。小家伙的真实身份,恐怕不单单是一位行者那么简单。”

星没有说话。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胸口的蓝色碎片。碎片微微发烫,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昔涟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是时候了,伙伴。让星神也见识一下,我们所能创造的奇迹吧。”

星深吸了一口气。她松开胸口的碎片,抬起头。

“结果的意义——”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由开拓决定。”

三月七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没错!让星神好好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黑塔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

“放手去干吧,”她说,“每个人都是。”

她的立体投影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螺丝咕姆将一只手臂放在胸口,微微躬身。那个动作庄重得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但由他做出来,却显得格外真诚:

“以螺丝星帝王的名义,我祝各位:旗开得胜。”

他的投影也消失了。

耳麦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姬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很平静,带着某种久违的、让人安心的温度。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接在通讯里说话了:

“不妨想象一下——阿基维利和祂的旅伴也曾经站在相似的山口,不止一回。”

“有时候,银河或许比人们想象的要脆弱,命运只悬于一处小小的抉择。”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黑天鹅的,低沉而柔和,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但是最后,所有往事都将化作记忆,绘成描述星空的预言集。”

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探索,了解,建立,连结,——其实还有第五个词,尽管没有被写入章程,却常伴无名客左右。”

在场的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不大,但很齐:

“拯救。”

姬子的声音里有了笑意和欣慰:

“放手去做吧。这一次,整个银河,都是你们的旅伴。”

昔涟看着前方。平台延伸向远处,尽头隐没在暗红色的光线中。她轻声说:

“已经到最后了。那就让我们,和所有人一起走完吧?”

金色的虚影在前方出现。

从空气中凝结出来,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手绘制出来的。那些虚影的身形很淡,但每一张脸都很清晰,黄金裔们站在前方,站在通往终点的路上。

四个人从他们中间走过。

赛飞儿的虚影双手叉腰,姿态慵懒,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兜兜转转这么久,总算可以大步流星了。”

遐蝶站在她身旁,声音依旧温柔:“时间的尽头,生命将要点亮温暖的烛光,压倒毁灭的劫火。”

万敌的虚影双手环抱,目光如炬:“抛却背后的一切,只留下一场酣畅淋漓的死战!”

那刻夏声音平静:“最后的课题,无需再以理性求解。尽情实践批判吧。”

风堇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血色的裂痕:“那道撕开星空的裂痕,就是最后一处需要我们治愈的伤痕。”

刻律德菈站在路边,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屑:“那神礼官许诺的,终究是如此狭隘的道路,可怜。”

海瑟音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悠扬而激昂:“不再需要歌声,而是需要胜利的呐喊来奏响序曲。”

缇宝的声音清脆得像是铃铛:“带着三千万世的期许,飞跃最后的门径,去书写我们自己的预言!”

阿格莱雅站在路的尽头,金色的发丝在暗红色的光线中依然泛着微光。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某种永远不会崩塌的支柱:

“失却的一切,尽数汇集。用它编织胜利吧,救世主们。”

白厄的身影最后一次出现。他转过身,向身后的所有人伸出手。

那个姿态和三千多万次轮回中的每一次都一样,站在最前方,面朝最深的黑暗,伸出手,等待有人握住它。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终于不再有任何波澜:

“伙伴,和我们一起,成为英雄吧。”

四个人脚下的地面变了。

美丽的花海在毁灭的土地之上盛开,铺成一条路。它们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迎接。

花海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拱门。

拱门的前方,过往的记忆一幕幕地出现、闪烁、消失。

白厄。手持重剑的白厄,怒吼着向拱门一次次地冲锋。他的身影在每一次闪烁中都在前进,然后在拱门前停下,消失,重新开始。

三月七的声音很沉重:“是白厄.....他不断地向权杖的核心发起冲锋。孤身一人,三千多万次。”

最后一道虚影出现了。

不是白厄。是一个更瘦小的身影,站在拱门前,安静地凝视着什么。

她的身形很淡,边缘模糊,但那个姿态是所有人都认识的,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歆。

昔涟看着那道虚影,声音很轻:“最后的一次,是歆。”

她的目光从虚影上移开,落在拱门后面那片更深、更暗的空间里。

“无论是歆还是白厄,这一次......”

丹恒的目光越过拱门,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暗红色的、缓慢的、越来越快的跳动。

“毁灭的胎盘在蠢蠢欲动。”

他们踏着台阶向上。

台阶在花海中延伸,每一级都比上一级更高,像是某种通往祭坛的道路。周围的暗红色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沉重。

星走在最前面。她的每一步都很稳,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

“我追上他们了。”

星停下来。

终点是一个宽大的平台。

平台很大,大到几乎看不见边缘。它的表面是暗红色的,像是某种凝固的、已经冷却了很久的东西。

平台的正中央,有什么东西在悬浮——一道血色的薄膜,像是某种巨大的茧,又像是某种正在孕育中的胎膜。

透过那层薄膜,可以看见一个人。

歆的身体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她的眼睛闭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长发在薄膜内部缓缓飘动,像是在水中。那层血色的薄膜包裹着她,每一次脉动都让她身体周围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更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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