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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十四 章 驸马


君姝仪端坐在菱花铜镜前,乌发瀑布般垂落肩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着眉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

总觉得唇瓣有一些肿了,还比往日更嫣红。

像是被人反复摩挲亲吻过一般。

隐约间还闻到一丝淡淡的药膏气息。

“姑娘怎么了?”

宝樱给她梳着头,见她神色异样,便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君姝仪摇摇头。

她昨日好像梦见有什么往她嘴里钻,她挣脱不开,便用力咬下去。

许是做梦的时候咬着自己了。

她这般想着,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反倒又抬手轻轻揉了揉后颈。

不知为何,后颈处传来一阵阵隐隐的酸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咬过。

皮肉之下泛着钝痛,抬手触碰时,那痛感还会稍稍加重。

“宝樱。”君姝仪连忙唤道:“你过来,帮我看一下我后颈是不是有什么异样,总觉得莫名有些疼,怪不舒服的。”

宝樱闻言,撩开君姝仪垂落的青丝,一截纤细莹白的脖颈彻底露了出来。

看清脖颈上的痕迹时,宝樱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色,随即又飞快地掩饰下去。

细腻如雪的肌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红痕。

还有几处格外明显的咬印,痕迹暧昧至极,顺着脖颈蜿蜒而下,一直没入衣襟遮掩的阴影里。

沉默了一会,宝樱才缓缓开口:“……回姑娘,没什么要紧的异样,就是脖颈处起了几个小红点子,应当是夜里屋里的蚊虫叮咬的。奴婢稍后便去取止痒消肿的药膏,给姑娘仔细涂上,过不了几日便会消了。”

君姝仪点点头:“好。”

沈府门外。

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停在了沈府正门之前。

这辆马车一看便知来人身份尊贵非凡,绝非普通官宦人家。

守在门口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他们还未听闻今日有贵客到访,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等侍卫们上前询问,马车的车帘便被掀开,一名身着青色宫装、神色端庄的侍女率先迈步走下马车。

她径直从怀中取出一块鎏金令牌。

门口的侍卫们看清令牌上的字样,脸色瞬间大变,当即齐刷刷地跪地行礼。

“属下不知公主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冒犯了殿下凤驾,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一时间,门口再无半点声响,所有侍卫都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车帘被撩开,君辞云缓缓走下来。

“开门。”

身旁两名侍女立刻应声,上前推开沈府厚重的正门。

君辞云无事跪地的侍卫,径直抬步往里走去。

身后的侍卫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公主殿下怎么会突然驾临,事先没有半点通报,府中全然没有准备。

“公主殿下,您…您突然驾临沈府,不知是为何事?属下等人未曾提前接到通报,未能及时准备,还请殿下恕罪。属下这就前去通传我家主家,前来迎接殿下。”侍卫快步跟上,语气恭敬又慌乱,生怕惹得公主不悦。

君辞云脚步未停,淡淡开口:“本宫此番前来,是专程找你家二公子沈砚泽,去把他叫来。”

“是!属下遵命!”侍卫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应声,转身便急匆匆地往主院的方向跑去。

主院之中,沈夫人正与几名侍女打理着院中的花草,听闻侍卫急匆匆来报,说景阳公主突然驾临,还是来找沈二公子,顿时又惊又喜,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一众侍女,快步往前厅赶去。

不过片刻,沈夫人便带着一众侍女赶到前厅,一见到端坐于堂上的君辞云,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妇参见公主殿下,不知殿下突然驾临寒舍,臣妇等人未能远迎,实在是失礼之至,还望殿下恕罪。”

她对着身旁的侍女命令道:  “快去给殿下沏茶。”

君辞云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轻轻掀开杯盖,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杯中的浮沫。

沈砚泽也赶到前厅,他走入厅中,依着礼数向君辞云行礼。

入座之后,双手便紧紧攥着身下的衣摆,心绪难平。

他不明白,这位尊贵的景阳公主,为何会突然到访沈府。

一旁的沈夫人看着沈砚泽这般一句话都不愿多说的木讷样子,心中焦急不已,连忙瞪了他几眼。

沈砚泽感受到母亲的示意,却依旧没有动作。

君辞云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道:“沈夫人,本宫此番前来,有要事需单独与沈二公子相商,还请沈夫人暂且回避。”

沈夫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露出了然的喜意。

她只当是公主殿下对自己的儿子心生好感,此番前来是有私话要说,当即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臣妇明白,臣妇这就退下。”

说罢,沈夫人又转头看向一旁依旧神色淡漠的沈砚泽,用手肘狠狠碰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好好伺候公主,切莫失礼。

随后,沈夫人不再多言,带着厅内所有的侍女,恭敬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厅门轻轻合上。

待厅内只剩下君辞云与沈砚泽二人,君辞云侧头吩咐自己身边的两名侍女:“去门口守着。”

“是,殿下。”两名侍女应声,快步走到前厅门口,左右分立。

厅内瞬间变得安静无比,只剩下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君辞云目光落在沈砚泽身上,直接开门见山:“本宫今日前来,是想跟你商议退婚一事。本宫压根不想与你成婚,而你心中,也自始至终依旧念着君姝仪对吗?”

沈砚泽猛地抬眼看向君辞云,语气里满是急切:“敢问公主殿下,姝仪现在如何了?她如今身在何处?过得怎么样?是否安然无恙?”

君辞云勾唇冷笑一声:“本宫凭什么告诉你?君姝仪过得是好是坏,与本宫何干?”

沈砚泽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君辞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继续冷声开口:“为了推辞这门婚事,本宫也在陛下面前争取过,可陛下心意已决,执意要将本宫与你今早成了这桩婚事,丝毫不肯松口。明着推辞,已然是绝无可能,所以,本宫只能另想别的计策,来解除这门婚事。”

“作为驸马,家世是第一重要,第二便是自身的名声与礼教规矩。你去京城最繁华的青楼,招几个妓子厮混一夜,本宫会派人前去‘撞破’此事,将你流连青楼、行为不端的消息散播出去,到时候,本宫再借着此事,在陛下面前大闹一场……”

沈砚泽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臣绝不会做这种自毁名声、苟且轻浮之事,还请公主殿下收回成命。”

君辞云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顿时有些头疼,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你若是不愿,做做样子就行,逢场作戏一番有什么难的?”

“臣并非在乎自己的名声颜面,”沈砚泽抬起头,眼神坚定:“只是…只是不想让姝仪知道此事,更不想让她误会。”

即便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逢场作戏,可一旦此事传扬出去,他与青楼妓子的事也无论如何是解释不清的。

若是君姝仪听闻了这些传言,对他失望至极该如何?

又会不会不要他,嫌弃他脏……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君辞云沉默了一下,忽得抬手,将手中的茶盏砸向沈砚泽。

“哐当——”

瓷质的茶盏重重砸在沈砚泽的肩头,瞬间碎裂开来。

滚烫的茶水四溅,撒了一地,也彻底弄湿了沈砚泽的衣衫。

碎裂的瓷片飞溅而出,在他的脸颊上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丝丝血色瞬间渗了出来。

沈砚泽依旧端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君辞云冷笑:“本宫都不在意你这驸马失仪,败坏本宫的名声,让本宫沦为世人的笑柄,你倒是好,自己一点亏都不愿意吃,一点牺牲都不肯做?”

“这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不想成婚,又不想付出半点代价。”

“沈砚泽,你不会还天真地以为,解除了这门婚事,你还能和君姝仪双宿双栖、恩爱相守吧?”君辞云语气满是嘲讽,“就算你我二人的婚事成不了,你跟君姝仪,也注定再无可能。”

沈砚泽擦了擦脸上的血,丝毫不在意君辞云的话:“若是殿下有别的法子能解除婚事,臣定会全力配合,绝无半句怨言。”

“只是此事,臣不会同意。”

他眼里满是执拗和固执:“臣前些时日,特意去城郊的寺庙求过签,寺里的大师亲口所言,臣与姝仪,命中注定历经波折之后,定会有一个圆满的好结果。”

“臣信与她之间的情意,也信天命。”

“可笑。”君辞云轻嗤一声。

她缓缓后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她心里一阵烦躁,甚至想立刻拔了剑,将眼前这个固执的蠢货解决了,这样也就少了个麻烦。

寺里的僧人三言两语哄骗他一顿罢了,居然还真傻傻地坚信不疑了,真是愚钝至极。

只有那些走投无路、无能为力的人,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神明、天命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君辞云忽得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曾经在底层挣扎的日子里,她也曾倾尽所有,在寺庙里长跪不起,省吃俭用,拿出全部的银钱,求寺里的大师为自己算上一卦。

那时,大师说她天生贵命,日后定会登临高位。

享尽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

而她也确实做到了。

随即,她又想到了君姝仪。

想起她对自己莫名的好,傻乎乎地靠近她。

想起她对沈砚泽如何在意。

当初,所有人都在拆散他们,用尽一切手段。

她没做错任何事,只是谁都想得到她。

结果兜兜转转,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让他们重修于好吗?

绝无可能。

从来没有什么天命。

君辞云缓缓收敛了周身的戾气,慢慢从座椅上站起身。

她一步步走向沈砚泽,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沈砚泽,方才本宫不过是在试探你罢了。”

“毕竟,你曾经与君姝仪那般情投意合、深爱彼此,若是你这么快就对本宫变心,愿意放下旧情人,那这样的男人,反倒让本宫觉得恶心,不配成为本宫的驸马。”

“不过现在看来,你的表现,倒是令本宫满意至极。”

沈砚泽彻底愣住了,猛地抬眼看向君辞云。

她脸上勾着缱绻的笑容,绝美动人,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恶意。

不等他反应过来,君辞云便俯身:

“所以,你不要再想着解除婚事,也不要再想着君姝仪。”

“你会跟本宫顺利成婚,乖乖地当本宫的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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