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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百零九 章 有关她和弟弟的谶言


族长殿内。

君姝仪正陪母亲坐着闲聊。

许久后,君姝仪忍不住道:“母亲,这殿里待得太久,我心里烦闷,您可知这国都附近,有清净祈福的寺院吗?”

话音顿了顿,她垂了垂眼眸,声音轻了几分:“不是说我是生来带灾,是不祥的命格吗,我想去佛前拜一拜,求个转运,求往后平安顺遂些。”

听她这话,巫清雏心头微微发酸。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国都城南,有一座清安古寺,是传承百年的古刹,香火素来清净。”

话锋一转,她柔声劝道,“姝仪,命理之说本就虚妄,佛道祈福也只是心念寄托,你不必太过当真,更不要被那些流言蜚语困在心里。”

“我知道的。”君姝仪立刻点头,柔声安抚母亲,“我不是真的信那些无端的命格之说,只是心里实在有些在意。”

“我也不过是去佛前走一走,求一份心安罢了,并无他意。”

巫清雏看着她执拗的模样,轻叹一口气,再三叮嘱道:“你想出去,我都不会拦着你。只是一定要让十七贴身跟着你,他身手了得,有他护着你,我才能放心,切记不可擅自乱跑,暴露自己的样貌。”

君姝仪心中一喜,乖乖应下,辞别母亲后,立刻返回了自己的寝殿。

她从匣中取出一枚面具,样式简约低调,不会惹人注目。

戴好之后,她便起身去找十七,让他陪自己去清安古寺。

看到君姝仪脸上的面具,十七皱了皱眉:“圣女不易容了吗?”

“上次让月如易容,洗掉易容膏之后,脸上起了一些小红疹,又痒又涩。月如说,我是对她调配的易容墨粉、膏脂过敏,肌肤受不得那些药材,她得重新调配一个新的方子,暂时没法再易容。”

说罢,君姝仪抬眸瞥了十七一眼:“你平日里不也终日戴着面具,我戴面具遮掩容貌,有什么奇怪的?”

十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出门牵着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圣域侧门,护着君姝仪上了车。

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君姝仪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轻轻撩起马车的帘幔向外看。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络绎不绝,商贩叫卖声、路人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约莫半个时辰,缓缓停在清安古寺山脚下。

古寺依山而建,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香烟袅袅,禅音悠远。

君姝仪走下马车,十七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一起踏入了清安古寺。

寺院庭院宽广,佛殿错落而立,往来祈福的香客不多,很是清净。

君姝仪一心想求最灵验的平安转运,便拦住一位手持佛珠的小僧人,问道:“小师父,请问贵寺中,佛力最深厚、最德高望重的佛殿,是哪一座?”

小僧人双手合十,躬身行礼,柔声回道:“施主,我寺修行最深的诸佛殿,在这山顶最高处,需登山而上,山顶殿宇清净,极少有人打扰。”

君姝仪心中了然,道了谢,便径直朝着山间石阶走去,一心想要登顶祈福。

起初她还步履轻快,可山间石阶陡峭又绵长,她还从未走过这般长路,不过走了一半,便双腿酸软,气喘吁吁。

她额角沁出汗珠,脚步越来越沉。

君姝仪抬眼看向身前的十七,男子身姿挺拔,步履平稳,神态自若,连一丝喘息都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快步上前,伸手猛地拽住十七腰间的衣袂,气息不稳道:“我实在走不动了,腿好酸,你……你快背我上去。”

十七垂眸看着气喘吁吁的少女,低低嗤笑一声:“你连山都不愿意爬,还想着让佛给你赐福?”

“你…你管这么多……啊!

君姝仪话还没说完,就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十七抱了起来。

十七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抱好了,别松手。”

君姝仪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下一秒,十七足尖轻轻一点石阶,身形翩然起身,施展轻功,朝着山顶飞速掠去。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周身松柏飞速后退,君姝仪闭紧双眼,死死抱着他的脖颈。

不过片刻功夫,十七便稳稳落在了山顶佛殿门前。

直到双脚踏在坚实的地面上,君姝仪才缓缓松开手。

山顶四下空无一人,寂静无比,唯有袅袅禅香飘散。

她理了理衣服,抬步便要踏入眼前的主佛殿,却被守在殿门口的老僧伸手拦住。

老僧双手合十,神色肃穆,沉声说道:“施主,佛殿之内面见诸佛,心诚方为敬,不得遮掩面容,还请施主摘下面具。”

君姝仪身形一僵,面露难色,迟疑着开口:“大师,我容貌不便示人,实在不能摘下面具,还请大师通融。”

老僧修行深厚,见过许多不愿露脸的香客,沉声宽慰道:“施主不必忧心,我清安古寺僧人,恪守戒律,入殿拜佛之人的容貌、心事,绝不会外传半分,更不会刻意记挂,施主只管心诚拜佛,无需顾虑其他。”

君姝仪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思虑片刻,她终究是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素色面具,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容颜。

一旁静坐的住持老僧,抬眼看清她的容貌,眼眸骤然猛地收缩,指尖攥紧佛珠。

君姝仪走入佛殿,殿内佛像庄严,金光肃穆。

她跪在佛前,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祈福,只求褪去身上所谓的灾祸命格,求自己平安,求身边之人安稳,求往后岁月,无灾无难。

静心祈福完毕,她走出佛殿,立刻将面具重新戴好,遮掩住容颜。

方才静坐的住持老僧,忽得走到她面前,沉声开口:“阿弥陀佛,敢问施主,可是巫山族长的亲生千金?”

君姝仪心头猛地一惊,瞬间僵在原地。

他既然提了族长,想来也是知晓了她的身份,君姝仪迟疑地点了点头。

老僧垂眸,低诵一声佛号,缓缓开口:“施主降生那日,族长便孤身一人,亲自来到我这清安古寺,为你和圣子求过命理谶言。”

“您……您会推演命理,测算命格?”君姝仪满眼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老僧。

她本以为祈福只是求心安,从未想过,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测算天命。

更没想到,母亲早在她出生之时,便来为她求过谶言。

“不过是略通天运,粗浅推演罢了。”老僧轻叹一声,语气沧桑。

“老衲此生,为无数世人测算谶言,写下的天命谶语,不可损毁,要么由求卦之人亲自带走,要么交由老衲在古寺暂时封存,绝不外泄。”

“当年族长,是为腹中双生胎,也就是你与你的同胞弟弟,一同测算的命格谶言。此谶言一直在老衲此处保管,时隔多年,施主今日前来,便是天意,可要将属于自己的谶言带走?”

“真的可以吗?”君姝仪有些激动。

“自然可以。”老僧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又沉声叮嘱,“只是老衲必须有言在先,命由己造,非由天定,谶言所言,只是天定初运,并非不可更改,万万不可全信。”

“只当寻常字句一看便好,切莫困于天命之说。”

说罢,老僧转身,缓步走入后殿禅房,不过片刻,便捧着一枚精致的暗纹锦盒走出,递到君姝仪面前。

君姝仪心绪复杂,双手接过这承载着自己与弟弟命格的锦盒,躬身对着老僧深深一拜。

她诚心道了谢后,便带着十七,快步下山,踏上了返程的马车。

马车车厢内。

君姝仪坐在软垫上,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中的锦盒。

盒内铺着柔软的锦缎,正中放着一卷用红绳系着的赤红字条。

红纸经年累月,依旧色泽鲜亮,字迹清晰。

她指尖微颤,解开红绳,缓缓将字条展开。

一行苍劲古朴的字迹,映入眼帘:

一福寿绵长,一命薄早夭。

君姝仪瞬间愣在原地,满眼错愕,心头翻江倒海。

双生胎,一者福寿,一者早夭……

她和弟弟明明都好好地活在世上,身体健康,无病无灾,根本没有什么早夭之人!

她忽得想起来,为何母亲会觉得她已经夭折,为何圣域里立着她的墓碑,原来也是信了这一纸谶言。

君姝仪缓缓回过神,心底渐渐泛起浓浓的失望。

果然是虚妄之言,根本不可信。

她本以为,能从谶言里看到自己的未来,可到头来,只得到这一句荒唐至极、与现实全然不符的批语。

她满心期待落空,只觉得无趣又失落,随手将字条卷好,放回锦盒,合上盖子,不再去看。

马车缓缓驶回圣域,十七将她安全送至寝殿,便退下了。

君姝仪将装着谶言的锦盒随手放在桌案上,立刻唤来侍女月如,催促着备好晚膳。

不多时,精致可口的晚膳一一摆上桌,香气四溢。

她刚落座,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一道身姿清绝、气质矜贵的身影走入。

是巫尘琊。

他如同在自己寝殿一般,神态自然,熟稔地走到她身侧,径直落座。

君姝仪抬眼看到他,瞬间想起了刚才在清安古寺拿到的谶言。

她立刻拿起桌案上的锦盒,拿出那张红字条,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巫尘琊,开口说道:

“我今日出了圣域,去了城南的清安古寺祈福,寺里的住持老僧,说当年母亲在我们出生的时候,去求过我们双生胎的命理谶言,这就是当年留下的谶语。”

她笑着将字条完全展开,递到巫尘琊面前,语气满是不以为然:“你猜猜上面写了什么?”

“居然说我们两个人,一个长寿,一个早夭。”

“这谶言假的不能再假,果然都是骗人的。”

她抬眼看向巫尘琊,却看见他神色沉了沉,也根本没像她想象中的那样,觉得这一纸荒唐言可笑。

巫尘琊缓缓伸手,接过那张赤红谶言,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陈旧的字迹。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复杂幽深的情绪,一瞬不瞬地盯着君姝仪:“如果我说,你真正的同胞弟弟,早就已经死了,你信吗?”

君姝仪彻底愣住,瞳孔微缩,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半晌才回过神,当即皱起眉头,瞪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巫尘琊,这种话岂能胡乱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若是你早就早夭,那此刻站在我面前,陪在我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巫尘琊忽得勾起唇角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诡谲之意。

他俯身,微微凑近君姝仪,眼底幽深如墨,语气轻缓:“你怎么就知道,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我,不是披着人皮、瞒过所有人的恶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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