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一十五 章 她也不嫌弃那两人脏
巫清雏很快知道了君姝仪去南风馆包下小倌的事。
她并未有半分惊诧,只对着月灵侍吩咐道:“你去细细查探一番那两个小倌,查清楚他们过往履历,确保二人从未接见过任何宾客,身子干净,无任何隐疾,无半分龌龊隐患。”
月灵侍的动作很快,不到半日就把那两个人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
兰臣,红墨,都是南风馆的清倌,卖艺不卖身,从未接过客。
身契干净,底子清白,身体也无恙。
巫清雏看了月灵侍递上来的簿子,翻了两页,合上推到一边。
“既然她中意那两人,便由着她去。”
“往后她想去,便随时让她去,不必回禀,更不必多加干涉。”
“是。”
月灵侍把巫清雏的原话跟君姝仪转述了一遍。
君姝仪“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像是没放在心上。
上一次在南风馆偏院,她被心底翻涌的情潮裹挟,但仍然想守着最后一丝理智,不愿彻底失了分寸,更不想沉溺其中。
来一次是冲动,来两次就是放纵。
放纵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就会变成习惯,变成依赖,变成戒不掉的瘾。
但她没想到,彼时强压下去的燥热,不过消停了三日,便再次卷土重来。
一点点搅得她心绪不宁,周身泛起阵阵难耐的热意。
君姝仪把书合上,丢到一边。她坐直了身体,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去。
“十七。”她开口喊了一声。
听闻君姝仪传唤,十七即刻入殿。
“圣女有何吩咐?”
“备车,带我去南风馆。”
此话一出,十七骤然抬眸,原本淡漠的眼眸猛地一缩,直直看向君姝仪。
“你想去南风馆?”他重复了一遍。
“那等风月场所,污浊不堪,你去那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必多问。”君姝仪不耐烦道。
“即刻去安排马车,不得耽搁。”
十七抿紧薄唇,下颌线绷紧。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又松开,又攥了攥拳。
君姝仪疑惑地看他,“怎么还不去安排?”
“那等污浊之地,圣女去了,不合身份。”他缓缓开口。
君姝仪皱眉看他,“你管这么多。”
见十七还不动,君姝仪立马道:“你是又想吃鞭子了,连我的话都不听。”
十七看了君姝仪几秒钟,面具下的目光晦暗不明,然后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马车很快备好了。
君姝仪踩着脚凳上了车。
马车穿过长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南风馆的灯笼还在老地方挂着。
馆内宾客往来,熏香浓郁。
十七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地停在门口。
他没有回头,没有掀帘,只是握着马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到了。”
门口迎客的老妪见君姝仪从车上下来了,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
“客官里边请——”
“还是上次那二位?”她试探着问。
君姝仪微微颔首。
“好好好,小人这就去安排——”
老妪引着君姝仪上了二楼,进屋前,君姝仪看向十七。“你在这里守好。”
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十七靠在门柱上,双臂环胸,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两个少年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十七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们身上。
走在前面的那个少年,领口扯得很松,露出小片白皙的胸膛。
后面那个,也穿着轻薄衣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熏香。
十七闻到那味道,皱了皱眉。
他冷眼盯着眼前两人,上下扫视一番,眼底的鄙夷、不屑尽数浮现。
不堪入目的下等货色,看一眼就恶心。
君姝仪居然喜欢这样的?
她什么眼光?
兰臣察觉到十七冰冷的视线,抬眸不明所以地看向门口立着的面具男子。
上一次君姝仪离开后,他也试图打探她的身份,但没有得到分毫消息。
当那老妪说,少女包下了他们二人时,他呼吸就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满心期待跟她下一次见面。
他看得出来,这位戴面具的少女身份不一般。
而眼前这个男子,气场慑人,应当是她身边的贴身侍卫。
可那眼神,莫名对他们两人带着满满的敌意与戾气。
红墨更是敏感,察觉到十七冰冷敌视的目光,当即抬眸上下轻蔑地打量了十七一番。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轻笑,鼻间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
随后径直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姿态张扬,全然不把十七放在眼里。
兰臣沉默着,跟在红墨身后,一同踏入屋内。
十七看着两人关了门,拳头紧握,骨节泛白。
屋内,有舒缓的琴声缓缓透过门缝传出来。
十七立在门外,紧绷着身形,耳边听着屋内悠扬的琴声,心头的烦躁非但没有平复,反倒愈发浓烈。
她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听小倌抚琴吗?
若是单纯听琴,圣域之中琴师无数,技艺精湛者比比皆是,何必要来这污浊之地,听这些低贱之人抚琴。
她也不嫌污了耳朵。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屋内原本悠扬绵长的琴声,戛然而止。
十七身体立刻绷紧了。
不过片刻,细碎的、暧昧缱绻的喘息声,断断续续,透过紧闭的房门,清晰地传到他耳边。
十七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闭了闭双眼,牙关紧咬,心底暗自嗤骂,屋内那两个男子,不过是趋炎附势、极尽谄媚的浪蹄子,卑贱不堪。
君姝仪是昏头了,她怎么能跟这种低贱之人纠缠在一起。
若不是因为她,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种污浊之地。
他越来越后悔接下那个契约。
他本该是逍遥独行、闯荡江湖的侠客,快意恩仇,刀口舔血。
而不是困在这腌臜龌龊、奢靡糜烂的风月之地,守在一扇破门外,听这该死的墙角。
但他毕竟已经收了钱,该做的事也只是保护她的安危,她想做什么,跟哪个野男人混在一起,都与他无关。
十七没在门口继续待着。
他可没心思听谁的墙角。
他转身下了楼。
楼下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周身寒意逼人,又迅速低下了头。
大堂里人不少。几张桌子差不多坐满了,有三五成群划拳的,有搂着小倌说说笑笑的。
空气里弥漫着酒气、脂粉气和熏香气,各种味道搅在一起,甜腻腻地糊在鼻腔里。
十七走到角落里一张空桌前坐下。
“要碗酒。”他说。
跑堂的伙计愣了一下,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酒。
酒来得很快,十七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水入喉,辛辣呛人。
太阳穴开始鼓胀鼓胀地跳。
他坐了一会儿。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是更久。他记不清了。
大堂里的人声、乐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像是一大群蜜蜂在他脑子里飞。
可无论周遭多喧闹,他耳畔挥之不去的,依旧是二楼房间里,透过门缝泄出来的细碎暧昧声响,死死缠在他耳边,甩不掉、躲不开。
明明已经不在门口了,为什么那声音还是缠着他?
太阳穴仍在突突鼓胀,跳得生疼。
他不能再听下去,也没法再忍下去。
他只是觉得,必须让那烦人的声响彻底消停,要不然吵得他心神不宁,头疼欲裂。
十七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他带倒了,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
附近几桌的人转过头来看他,他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些人立刻把头转了回去。
他上了楼,站在门前。
他盯着那扇门,盯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烛光。
他抬起了脚,一脚踹在门上。
门是木头的,不算厚,门闩也不算结实。
他这一脚用了全力,踹在门锁的位置,门闩应声断裂,门板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高大而冷硬。
屋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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