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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百四十四 章 他偏要管


晚风裹挟着花香,轻轻漫过青石院落。

君姝仪斜斜倚在雕花楠木躺椅上,一身软烟罗长裙松松垮垮。

竺鸩半跪于软榻侧边的软垫上,身姿温顺,低垂着眉眼,一下下替她轻捶着小腿。

君姝仪视线落在身前乖顺俯首的竺鸩侧脸上,少年肌肤白皙,一副无害纯良的模样。

她越看他越顺眼,不愧是她一眼挑中的人,她现在确实是想长久留他在身边了。

但她又莫名想到了十七。

十七现在不在圣域内,他前几日专程寻她告假,言明要回玄幽阁处理些事务,需暂时离开。

想起那个被十七刺伤肩膀的红墨,她看向竺鸩的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担忧。

十七回来后,见到竺鸩,不会又发疯动手伤人吧?

竺鸩察觉到君姝仪的目光,当即停下捶腿的动作,主动微微倾身,将柔软的脸颊轻轻贴在君姝仪温热的手背上。

“主子怎么了?这般定定地看着奴,可是奴哪里做得不好,惹主子不悦了?”

君姝仪摇了摇头。

管十七做什么,他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管着她?

就跟那个巫尘琊一样……

念头刚起来,院外回廊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君姝仪抬眸望去。

回廊尽头,巫尘琊刚结束繁琐肃穆的祈福仪式回来。

他走过来,立在回廊栏杆之侧,遥遥望向软榻边的两人。

相隔甚远,君姝仪看不清他的眉眼神色,辨不出喜怒。

但总觉得他瞧着不高兴。

她下意识张了张嘴,刚要轻声唤一句:“巫……”

话音尚未落地,廊下那人却突然偏首,直接移开了视线。

他目不斜视,径直转身离去。

君姝仪撇了撇嘴,心底涌上一股浅浅的郁气与不服。

什么嘛。

他难道还在跟她闹脾气?

莫名其妙。

她觉得他就是羡慕她。

羡慕她能随心所欲,不用像他那样受礼法捆绑

毕竟越是手握权柄、受万人仰敬之人,心底的欲壑便越是难平。

这是众生皆逃不脱的人性常态。

她自认为是个俗人,因此也觉得世上绝对没有什么无情无欲的圣人。

他定是也想身边有个人伺候,只是身为圣子,身不由己罢了。

毕竟那些高位上的男子不都这样,不是女子不想,只是坐高位的少。

她小时候看史书,曾经的公主,有很多都是纵情遂欲之人。

从前身边有沈砚泽,她是没有再有旁人的念头。如今她心无旁人,加之被情蛊激了念,自然是顺从心欲为好。

而且她从未奢靡放纵,不过是留一个温顺知趣的竺鸩在身边伺候,这又算什么?

越想,君姝仪心底便越觉得郁结好笑,几分莫名的气闷萦绕心头。

随即又摇头,她又管他做什么,他什么想法,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何必揣测他的心思?

念及此,君姝仪敛去眼底所有的繁杂心绪,缓缓直起身子。

“竺鸩,你下去吧,今日无需你伺候了。”

“是,主子。”

——

偏院的寝屋内,烛火摇曳。

竺鸩坐在雕花妆镜前,拿起桌上精致的玉脂香膏,指尖沾取细腻膏体,一点点细细涂抹在脖颈、耳后与衣襟内侧。

他特意挑选了这款香膏,气息清柔温婉,与君姝仪身上的香气极为相近。

不仅如此,他还私下暗中吩咐过制香匠人,在香膏中添了秘制的暖情香粉。

药性温和隐晦,能在无形之中撩动心绪,让人对身边之人心生亲近之感。

这几日他伺候君姝仪,隐隐察觉到她跟那位圣子有了嫌隙。

毕竟两人居所相邻,日日难免相遇。

可每一次偶遇,君姝仪都会立刻移开目光,不愿与巫尘琊对视。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子,明明眼底带着想要靠近的意图,可只要瞥见君姝仪身侧站着他,眼眸便会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

而后也不再多言,目不斜视,冷然擦身而过。

次数多了,便是再愚钝的人,也能看出端倪。

这对尊贵无双的双生姐弟,如今却因为他这个卑微的侍从,生出了隔阂与嫌隙。

纵然他不知其中深层缘由,可只要一想到,高高在上的主子,会因为自己与至亲胞弟心生疏离。

他的心脏便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胸腔里涌满了雀跃与欢喜。

正心神翻涌之际,静谧的院落里,忽然传来一缕悠悠笛声。

悠悠飘入窗内。

竺鸩微微一怔,心底满是疑惑。

夜深人静,谁会在院中吹笛?

莫非是圣女心绪烦闷,独自遣怀?

他按捺住心底的揣测,起身推开房门,走入院中。

月色清浅,院心的花架下,静静坐着一位白衣少年。

似是察觉到视线,巫尘琊停住了吹奏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与竺鸩对上视线。

竺鸩愣了愣,朝着圣子行了礼,就见圣子忽然抬手招他过去。

他不明所以地走上前。

一靠近,巫尘琊就闻到竺鸩身上似有似无的香膏味。

再一看。

这人衣衫单薄,尚且未干的墨发随意垂落肩头,发梢还湿着。

这般模样,无半分男子的清朗磊落,反倒像极了勾栏瓦舍里刻意搔首弄姿、谄媚邀宠的伶人。

巫尘琊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嫌恶。

他这般模样,要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她今夜,留你近身伺候了?”

巫尘琊质问道。

竺鸩闻言,脸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绯红。

“……是。”

这温顺羞怯的模样,落在巫尘琊眼中,只觉更加刺眼反胃。

心底积压多日的郁气、与酸涩瞬间彻底爆发。

“滚!”

竺鸩浑身一僵,心底满是茫然与不解。

他素来听闻圣子圣洁淡然,心怀悲悯,待万物皆宽和,没想到私下这般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满心疑惑不敢深究,竺鸩只能恭敬垂首,压下心底所有情绪,转身快步退回屋内。

巫尘琊立在月色里,手掌死死攥紧手中的玉笛。

跟他无关的,他不该在意。

他也没资格多管。

巫尘琊垂眸拿起玉笛,重将笛唇抵于唇边。

他心底默记着熟悉的曲调格律,本欲借清笛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

可目光却根本不受控,余光死死黏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寝殿殿门。

那个小侍进去了,一副搔首弄姿的恶心样。

他们会做什么?

笛声曲调变得杂乱不堪。

她喜欢那个小倌吗?

肯定是不喜欢的,只是借那人疏解一下,用完就扔罢了。

她现在肯定不好受,他应该理解她,他也见不得她受苦。

别想了。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他是巫尘琊。

是她的胞弟,所以他什么都做不了。

混乱的笛音愈发刺耳,高低错乱,断断续续,彻底失了章法。

终于——

“嗡”的一声轻颤。

笛音戛然而止。

满院瞬间安静下来。

玉笛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

喉间滚动,他在心底低低暗骂了一句。

什么巫尘琊。

那不是他。

他是叶青鹤。

想管,便直接管了。

他也可以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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