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83
霍万山刚处理完一摊子糟心事回到大帅府,副官就急匆匆递上关于谢应危下午“壮举”的详细报告。
老爷子刚喝下去的半口参茶差点喷出来,一巴掌拍在紫檀木书桌上,震得笔筒里的毛笔都跳了跳。
“谢应危!你给老子滚进来!”
吼声震得门外站岗的卫兵都缩了缩脖子。
谢应危早已预料到这一出,整了整军装,面色平静地走进书房,立正站好。
“你小子能耐了啊!”
霍万山绕着书桌走了两圈,手指头差点戳到谢应危鼻子上:
“老子跟你说没说?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协议签了,日本人的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咱们得忍着!憋着!瞅准机会再干他丫的,不是让你现在就冲上去跟人撕巴!”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夹杂着地道的天津腔:
“你倒好!为了一个戏班子,带着兵就往租界里冲!还他丫的开枪!那是租界!洋人的地盘!
渡边是个什么东西?那就是条疯狗!你跟他较什么劲?啊?!就算那楚老板是你好朋友,你也不能这么冒失啊!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谢应危站得笔直,眼帘微垂,态度恭顺:
“是,干爹教训得对。是我考虑不周,行事冲动,违反了命令,甘愿受罚。”
他认错认得又快又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
霍万山瞪着他看了半晌,气呼呼地坐回太师椅里。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块滚刀肉!
嘴上认错认得比谁都快,态度好得让你没脾气,可要是再来一回,他保准还是该干嘛干嘛!
真是邪了门了!
“你呀你!”
霍万山指着他,语气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喜欢听戏,跟那个楚老板投缘,这没什么。年轻人嘛有点爱好,交个朋友,挺好。
可你不能把公事私事搅和到一块儿去!那渡边……哼,老子也恨不得一枪崩了那王八蛋!海河里那些冤魂,老子想起来就睡不着觉!”
他拍着桌子,眼中也喷着怒火:
“可你得注意方式方法!注意危险!你现在不是大头兵了,你是少帅!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事儿指着你?
我他丫的可就你这么一个争气的干儿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老子怎么办?让这一大摊子怎么办?啊?!”
他骂骂咧咧,语气与其说是严厉的斥责,不如说是长辈对晚辈又气又急,恨铁不成钢的唠叨,还带点不着调的粗话。
自从谢应危成年后,越发沉稳干练,独当一面,已经很少有机会让霍万山这样劈头盖脸地骂了。
骂了一通,霍万山觉得口干舌燥,端起已经凉了的参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瞪着眼道:
“行了!这事儿我给你摆平!这狗日的东西,日本人要是敢拿这个说事儿,找你的茬,老子也有的是话堵他们!大不了掀桌子!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他刚说完,书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叮铃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霍万山皱了皱眉,示意谢应危先别走,自己拿起了话筒:“喂?哪位?”
他听着电话那头急促的汇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猛地睁大了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狂喜的笑容。
但随即又迅速蹙紧眉头,眼神变得锐利而疑惑,飞快瞟了站在对面的谢应危一眼。
“确定吗?亲眼所见……嗯……啧……知道了。”
他简短地应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放下话筒,霍万山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地看向谢应危。
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突然挤眉弄眼试探地问:
“你小子……行啊!手够快的!跟老子这儿还装蒜?渡边死了!就在刚才,在他那乌龟壳里被人一枪爆了头!干净利索!是不是你派人干的?”
谢应危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真真切切的愕然与迷惑。
渡边死了?
就在他们离开后几个小时?
被人狙杀在重重保护的公寓里?
谢应危眉头紧锁:
“不是我。我下午离开后直接回了军营,处理积压的公文,并未另行安排任何行动。
而且能在那种环境下精准狙杀渡边绝非易事。我手底下没有这样的狙击手。”
霍万山盯着谢应危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对这个义子太了解了,谢应危或许会为了大局或某些原因隐瞒,但此刻他眼中的惊讶和否认不似作伪。
况且,谢应危说的也是实情,那种难度和时机的把握,确实不像他麾下已知的狙击手能做到的。
“不是你?”
霍万山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那会是谁?难道是南京那边派来的?还是咱们这边那几个老家伙终于忍不住动用了暗桩?”
他自言自语地推测着,眼神闪烁不定。
不管是谁干的,渡边一死,无疑是在本就暗流汹涌的华北局势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后续的影响恐怕会远超想象。
霍万山既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又隐隐感到一阵山雨欲来的不安。
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索性挥挥手:
“行了行了,你先下去吧,这两天给我老实点,别乱跑!渡边这一死,租界那边肯定要乱一阵子,咱们也得看看风向。”
谢应危应了一声,转身走到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迟疑了一下,回过头:
“干爹,还有一事。今日在渡边那里我还看到了林哲彦。”
霍万山闻言挑了挑眉。
“林哲彦?林家那个刚接了摊子的小子?他怎么在那儿?”
“看起来是和渡边有生意往来。”
谢应危道。
霍万山“唔”了一声,摸了摸下巴,眼神闪了闪:
“林家……书香门第,倒是学会跟日本人做买卖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吧。”
谢应危这才推门出去。
夜已深,他独自开车返回公馆。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拉出模糊的流线。
他的思绪却无法平静。
渡边的死太过突然。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以如此干净利落的方式被清除,究竟是谁的手笔?
南京的蓝衣社?北方的其他派系?还是潜伏在天津更隐秘的抗日力量?
杀了渡边固然大快人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打击日方的气焰,引发其内部的一些混乱。
可如今的华北就像一座堆满了干柴的庭院,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燎原大火。
会不会打仗?什么时候打?怎么打?这些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就在这纷繁复杂的思绪中,楚斯年的脸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眼前。
不是怀疑。
谢应危立刻否定了那个荒诞的念头。
楚斯年是狙击手?绝无可能。
要完成那样高难度的狙杀,需要经年累月的严酷训练,对枪械的极致掌握,对环境的精准判断以及钢铁般的神经。
楚斯年自幼学戏,唱念做打固然辛苦,但与狙击手的要求完全是两个世界。
可是……
一种莫名的直觉,又让他觉得这件事或许与楚斯年有着某种隐晦的关联。
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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