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93
货轮的灯光彻底消失在漆黑的海平面,呜咽的汽笛声也随风飘散。
码头上恢复了寂静,只有海浪拍打岸基的单调声响。
陈默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航船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光点。
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楚斯年。
楚斯年手里确实提着一个不大的藤编箱子,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普通夹克,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望着船只消失的方向。
“楚同志,林家的人安全离开,你提供的情报和帮助至关重要。组织上很感谢你。”
陈默开口,声音温和却凝重。
楚斯年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陈默上前两步与楚斯年并肩而立,也望向茫茫海面,沉吟片刻才道:
“渡边之事干净利落,解决了我们一个大麻烦,也震慑了日方。但你也因此暴露了某些能力,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小野原等人,还有他们背后的特务机关绝不会善罢甘休。天津,对你来说已经越来越危险了。”
他转过头,目光关切地看着楚斯年清冷的侧脸:
“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觉得你应该暂时撤离。
我们在莫斯科有一个安全的据点,也需要你这样的特殊人才去协助开展一些重要的国际联络与情报分析工作。
那里更安全,也能更好地发挥你的作用。”
他的语气带着商量和建议,充分尊重楚斯年的意愿。
这位看似儒雅温和的中年人,实则是地下组织中极为重要,经验丰富的领导者之一,也是担保楚斯年的考察人,将他一路提拔上来。
其深知楚斯年的价值,也真心为他的安全担忧。
楚斯年安静地听完,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了摇头:
“陈先生,多谢组织上的关心和好意。但……我还想再考虑一下。”
“是因为谢应危少帅?”
陈默并不意外,直接点破,眼神锐利了几分。
“他确实帮过你,在渡边那件事上也展现了一定的血性和担当。
但是楚同志你要明白,谢应危首先是霍万山的义子,是地方军阀势力中的重要人物。
他的立场,他的选择,在民族大义与个人利益、家族势力之间会如何摇摆,我们尚未可知。
他或许同情我们,或许憎恨日本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我们的同志,更不意味着他能成为你安全的保障。”
他语重心长:“个人感情,不能凌驾于组织和自身安全之上。你的安危关系到很多重要的情报线,和未来可能的关键行动。”
楚斯年坦然迎上陈默的目光:
“陈先生,天津的局势虽然危险,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留在这里。
戏楼是我的掩护,也是最好的观察点和联络站。
我对这里的环境,人物,乃至日方某些人员的活动规律,都比初来乍到的同志更熟悉。
撤走固然安全,但也会断掉许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线头。”
他的理由理性而充分,完全是从工作角度出发。
陈默静静地听着,仔细审视着楚斯年的表情。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智慧,更有着令人惊讶的多方面能力。
这番话说的不无道理,天津这个情报中枢确实需要可靠又熟悉情况的人坚守。
“至于谢少帅,我与他自有分寸。他是他,我是我。我的工作不会因他而受影响,更不会因他而涉险。”
这话既是表明态度,也是给组织一个交代。
陈默看了他良久,终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欣赏的淡淡笑意。
他拍了拍楚斯年的肩膀,带着长辈般的关怀与信任:
“你啊……总是这么有主意。既然你坚持,并且理由充分,组织上尊重你的决定。但是——”
他神色一正。
“一定要加倍小心。小野原那边我们会设法干扰和误导,但你自己必须提高警惕。
有任何异常或危险,立即启动应急程序撤离,不可有丝毫犹豫。
是否要去莫斯科,这个决定不容易。但楚同志请务必认真考虑。
上级并非逼迫,只是希望你做出最理智,对革命事业最有利的选择。你有时间,但……时间不多了。
留在这里,风险与日俱增,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明白吗?”
“明白。”
楚斯年郑重应下。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关于后续情报传递,安全屋调整以及一些需要楚斯年留意的事项。
陈默的思维缜密,安排周全,处处透着老地下工作者的经验与智慧。
楚斯年则听得认真,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或补充细节。
末了,陈默看了看怀表:
“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关于我的提议你先不要急着回绝,再想一想。路上小心。”
“陈先生也请保重。”
楚斯年颔首告别。
他提起脚边的藤箱,转身,步伐从容地离开码头,很快融入更加深沉的夜色之中。
陈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才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是个好苗子,就是太有主意,也……”
他没把话说完,眼中却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也有深深的期许。
他知道,将这个年轻人留在风暴眼的中心是一场巨大的冒险。
但有时,冒险也是必须的。
他最后望了一眼平静却暗藏汹涌的海面,也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码头,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石,掩盖了所有秘密的交谈与离别。
……
与陈默分别后,楚斯年独自走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心烦意乱。
留在这里并非全无风险,陈默的分析是对的。
可迟疑的原因,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清。
组织的任务固然重要,但心底某个角落,却顽固地抗拒着离开这个选项。
谢应危。
并非不放心谢应危的能力,只是无法想象自己远在万里之外的莫斯科,收到关于他的任何坏消息时会是何种心情。
而且,去莫斯科要去多久?
一年?三年?还是更久?
一切都未知。
这种脱离掌控,前途未卜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楚斯年不得不承认,或许真的是因为太上寄情这种能力的长期使用,让他对他人的情绪感知过于敏锐。
也让他自己的情感世界,比预想中变得更加感性和复杂。
之后的几天,楚斯年都沉浸在这种反复的思量与权衡中,几乎到了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地步。
戏班子的人他都已妥善安顿,生活无虞,他自己也很久没有登台,仿佛与那段粉墨生涯暂时隔绝了。
这晚,他心中烦闷更甚,不知不觉间,脚步便循着熟悉的路径走到庆昇楼前。
戏楼黑漆漆的,大门紧闭,门楣上的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黯淡无光,早已没了往日的灯火辉煌与人声鼎沸。
门前石阶上落了一层薄灰,透着一种繁华落尽的寂寥。
楚斯年在门口驻足良久,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怀念。
怀念锣鼓喧天,怀念水袖翩跹,怀念台下真挚的喝彩,怀念后台的气味。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推了推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竟未从里面闩死,虚掩着。
他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戏楼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熟悉的桌椅,戏台,都隐没在黑暗中,只显出朦胧的轮廓。
他正想摸索着去寻电灯开关,却忽然听到戏台方向传来一声像是衣料摩擦的声响。
楚斯年瞬间警觉,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投向黑暗中的戏台方向。
几乎是同时,戏台侧幕的阴影里,也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
随即,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恰好站在一束微弱的月光下。
是谢应危。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错愕。
显然,他也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推开这扇门。
两人隔着空旷幽暗的戏楼大厅,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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