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接纳
听到老太太询问自己对柳毅的感觉，婴宁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低的：“他……他挺好的，不像坏人，还接住了我，夸我的小兔子编得好。”
“娘也看出来了，”秦老太太道，“这柳公子虽看似文弱，却气度不凡，身上隐隐有股凛然正气，绝非寻常读书人。”
“而且，我有种感觉，他能看出你我并非凡人，却依旧坦然处之，可见心性沉稳，不是那等心胸狭隘、畏惧鬼神之人。”
“更难得的是，他待你并无恶意，甚至……还有几分纵容。”
秦老太显然是对柳毅的感官并不差。
而且也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
虽然柳毅掩饰得挺好，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异样。
可她还是从柳毅的一些细节表现中，看出了不少的东西。
在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陡然碰到柳毅这样的一个男人。
这便让她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感觉这一切都是天意，不断地怂恿着婴宁。
“娘，您说这些做什么呀……”婴宁的声音带着几分羞赧。
“娘是想让你好好把握。”秦老太太的语气变得郑重，“娘知道你单纯，不懂这些情情爱爱，可娘走后，你总得找个依靠。”
“柳公子才貌双全，品性端正，又是个有担当的人，若能托付终身，娘也能放心地去了。”
说这话之时，秦老太心里满心不舍。
两人不是亲生母女，胜似亲生母女，对于自己的将来，她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唯独放不下婴宁。
在她看来，自己的这一个女儿，有一点太过单纯、懵懂。
偏偏又是狐妖，长相艳丽。
生活在这山林之中的话，那倒还好。
有自己的照料和压制，一直没有出什么乱子。
可要是自己一走，婴宁日后难免会少不了单独和人类接触。
要是碰到一些居心不良之人，还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柳毅的突然出现，让她选择相信天意和自己的直觉。
“可是……我们才刚认识啊……”婴宁有些扭捏，又有些好奇和憧憬。
“所以才要多相处，多熟悉啊。”老太太道，“你这孩子，整日就知道笑，也该学着懂点事了，柳公子是个好人家，你主动些，多跟他说说话，陪他看看书，散散步，让他多了解你，也让你自己多了解他。”
“他是读书人，想必喜欢知书达理的女子，你也学着收敛些性子，莫要总是疯疯癫癫的，让人看轻了去。”
“我……我知道了，娘。”婴宁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却更多的是顺从。
“娘也知道委屈你了，”老太太的声音软了下来，“可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爹当年嘱咐我，一定要让你找个好归宿，平安顺遂地过一生。”
“柳公子是娘这些年见过的最好的人选，错过了，怕是再难有这样的机缘了。”
“嗯……”
后面的话语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母女俩细细碎碎的絮叨。
无非是老太太叮嘱婴宁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还有一些生活上的琐事，言语间满是舐犊情深和对女儿未来的担忧。
柳毅站在门外，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秦老太太竟已到了阴寿将尽的地步，更没想到她如此煞费苦心，竟是为了给婴宁寻一个依靠。
这一鬼一狐，虽非亲生，却有着如此深厚的母女情分，实在难得。
想起婴宁那纯真烂漫的笑容，想起她从树上摔下来时的慌张，想起她递给自己草编小兔子时的期待与羞涩，柳毅心中那点犹豫渐渐消散了。
婴宁虽为狐妖，却纯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丝毫心机与恶意，这样的女子，本就该被好好呵护。
秦老太太以鬼魂之身，守护女儿多年，如今即将离去，这份母爱，足以让人动容。
自己身边虽已有多位女子，却也并非容不下一个纯真善良的婴宁。
更何况，以他如今的实力，护她一生平安顺遂，并非难事。
既然遇上了，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老太太离去后，独自一人面对这险恶人间？
柳毅深吸一口气，转身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母女俩听到动静，立刻停住了说话。
婴宁慌忙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到是柳毅，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慌乱，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秦老太太也有些惊讶，随即恢复了镇定，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柳公子，你怎么……”
“老夫人，婴宁姑娘。”柳毅打断了她的话，神色坦然，目光温和地看着母女二人，“方才在下路过，无意听到了老夫人与婴宁姑娘的谈话，还望恕罪。”
秦老太太与婴宁皆是一怔，没想到他竟听到了。
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随即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坦然。
“既然柳公子都听到了，老婆子也就不瞒了，老婆子自知时日无多，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女儿，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婴宁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脸颊通红。
柳毅看向秦老太太，郑重地拱了拱手：“老夫人舐犊情深，在下深感敬佩。婴宁姑娘纯真善良，在下也颇为欣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婴宁，只见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老夫人的心意，在下明白了。若婴宁姑娘不嫌弃，在下愿照顾她一生一世，护她周全。”
此言一出，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
秦老太太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柳毅会如此干脆地答应，眼中瞬间涌上激动的泪水，嘴唇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婴宁更是目瞪口呆，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柳毅话里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嘴角下意识地微微上扬，却又因为场合不对，努力地憋了回去，模样憨态可掬。
过了好一会儿，秦老太太才缓过神来，激动地抓住柳毅的手：“柳公子……你……你说的是真的？”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柳毅点头，语气诚恳，“老夫人放心，只要有在下在，定不会让婴宁姑娘受半点委屈。”
“好好好……”秦老太太连说三个好字，泪水顺着皱纹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水，“老天有眼，宁儿，你听到了吗？快……快谢谢柳公子。”
婴宁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的茫然被羞涩取代，低着头，细若蚊吟地说了声：“谢……谢谢柳公子。”
说完，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概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太过奇妙，自己竟就这样被“许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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