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大闹城隍庙
城隍庙坐落在城西。
柳毅缩地成寸,不过三五步便已到了庙门前。
庙门大敞着,门槛内外的青石砖被香客的脚底磨得油光发亮。
他没有走正门,只是神识微微一扫,整座城隍庙的格局便清清楚楚地映在脑海中。
正殿、偏殿、后院、厢房、地牢。
秋容的气息从地牢方向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受了惊却没受大伤。
而就在柳毅找到了秋容,并向着她那边而去之时。
秋容的处境却不太妙。
“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我已经够有耐心了,你别不识好歹!”一个男声在牢房中响起。
显然,那一个黑脸判官在处理完公务后,又来找秋容了。
虽然秋容一再表示,自己已经有心仪的男人了,但黑脸判官根本就不信。
还以为秋容是因为自己的面容不堪,而看不上自己。
这让他有些不能忍了,伸手去来捏秋容的下巴。
后者直接抬手打开了他的手。
力道不小,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黑脸判官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又慢慢抬起头来,眼里那点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怒意。
“不识抬举?”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秋容,官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灰尘,“本官给你脸面你不要,那便怪不得本官了。”
“这里是我城隍庙的地盘,你叫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得见,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显然,正如阮三郎所说的那般,这个黑脸判官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在耐心被耗尽后,便准备用强了。
秋容后背抵着墙,手心全是汗。
她盯着面前这张黝黑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跑是跑不掉的,铁栅栏锁着,符纸封着。
面前这个黑脸判官往这儿一站,她连个缝隙都找不到。
喊也喊不来人。
柳毅这会儿正和小谢在正房里温存,就算立刻得了消息赶过来,也未必来得及。
可她心里就是有一股邪火,烧得她不肯低头。
“我再说一遍!”秋容昂着下巴,声音在发抖,但一个字都没打磕绊,“我有男人了,你碰我一根手指头,他饶不了你。”
“哦?”黑脸判官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那我倒要看看,你那个男人有多大本事,能从我城隍庙里把人抢出去?”
他伸手去扯秋容的衣领。
秋容猛地偏头,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牙齿刺破皮肉,腥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漫开。
黑脸判官痛呼一声。
甩手将她推开,秋容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震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判官低头看着手腕上一圈带血的牙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抬手便要向着秋容抓去:“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话音未落,牢房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一道青衫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秋容身侧。
一只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后带了半步,正好避开了那只抓过来的手。
秋容的脊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时,整个人猛地僵了一瞬。
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猛地回过头,正好对上一张含笑的侧脸。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眼眶却同时红了,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柳、柳公子……”
“别怕。”柳毅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我来了。”
黑脸判官的手抓了个空,先是一愣。
等看清凭空冒出来的这个男人,正把自己看中的女人搂在怀里,脸色瞬间由黑转青。
他眼睛瞪得溜圆,声调猛地拔高了八度:“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城隍大牢?”
柳毅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将秋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淡淡的:“我的人,你也敢动?”
“你的人?”黑脸判官怒极反笑,“你是哪来的野修,敢在城隍庙的地界撒野!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城隍座下……”
他的话没有说完。
柳毅放开了搂着秋容的手,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的时候,他身上那副懒洋洋的从容骤然褪尽。
一股铺天盖地的神威从他身上炸开,像一道无形的巨浪席卷整座牢房。
青石墙壁发出细微的嗡鸣,地面上的稻草被无形的气浪压得紧贴地面。
连烛火都在那一瞬间拉长成一条细线。
黑脸判官整个人被那股神威砸中,双脚离地,后背狠狠撞在牢房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五官瞬间扭曲,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
整个人滑落到地上,连抬手都抬不起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柳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你方才说,你是谁座下的?”
判官张了张嘴,只喷出一口黑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牢房外面,长廊尽头已经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无数鬼差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铁链碰撞、甲胄摩擦、压低了嗓子的呼喝声混在一起。
整座城隍庙都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显然,柳毅毫无保留爆发神威的举动,彻底地惊动了整个城隍庙的班底。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便有大批鬼差涌到了牢房门口。
领头的是个穿青袍的文吏,手里抱着一卷册子,脸色煞白,身后跟着十几个皂衣鬼差,个个如临大敌。
他们看见牢房里瘫在墙角吐血的黑脸判官,又看见站在牢房中央的青衫男人和他怀里的女鬼,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
文吏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册子攥得紧紧的,转头对身后一个鬼差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鬼差撒腿就往后院深处跑去。
柳毅没有理会到来的鬼差,收回按出去的手,低头看了一眼秋容:“能走吗?”
秋容试了试腿,膝盖还发软,但扶着柳毅的胳膊勉强能站稳。
她点了点头,鼻音还重:“能走。”
“那就出去再说。”
柳毅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铁栅栏门在他面前自动向两侧滑开。
门口的鬼差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条路来。
没人敢拦,也没人敢说话,甚至连喘气都放轻了。
他们刚走出牢房长廊,迎面便碰上了一个急匆匆赶来的身影。
头戴乌纱,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正是这城隍庙的本地城隍。
他一脸怒容地跨进牢门,刚要开口喝问“何人胆敢在我地界放肆”。
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落在柳毅身上。
那股尚未完全收敛的神威,还在空气中微微震荡。
城隍的瞳孔猛地一缩,到了嘴边的喝问硬生生拐了个弯。
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语气:“这位……这位上神,不知为何事驾临鄙庙?”
柳毅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话。
那一眼平淡无波,却让城隍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好歹是一方城隍,见过的神灵不在少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神威之深厚、之纯粹,让他连试探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秋容从柳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
虽然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瘫着的那黑脸判官,又看了一眼门口脸色变幻的城隍,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不敢当上神之称。”柳毅终于开口了,“城隍大人叫我柳毅即可!”
“柳毅”这个名字一出,城隍的脸色变得比地上的判官还白。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名字的分量,但他是城隍,阴司体系中的一员。
二郎神整顿地府那桩事,在阴司中传得沸沸扬扬。
随行的那位钱塘龙君柳毅之名,更是让无数阴司官吏记在了心里。
这可是能跟二郎神并肩而行的人物。
据说,对方还和地府之中的阎王判官,都有着不菲的交情。
即便和阴司不是同一个系统,但在地府之中,也是吃得开,话语权极大。
这样的人物,可不是自己能得罪的。
城隍的膝盖弯了弯,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猛地回头,瞪着地上那黑脸判官,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和怒:“你干了什么好事!”
判官已经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嘴角的黑血还在往外渗,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细弱得像蚊蚋:“大人……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城隍气得三缕长髯都在抖,恨不得一脚踹过去,却碍于柳毅在场不敢造次。
他不敢怠慢,当即朝着柳毅见礼,拱手便是一揖到底,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
“下官不知钱塘龙君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龙君恕罪。”
眼见得城隍时这样一个态度,身后那帮鬼差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方才还如临大敌的皂衣鬼差们,纷纷低下头去,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个青袍文吏手里的册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弯腰弓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
钱塘龙君。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泼在所有人头上。
柳毅的名字,他们或许还不太熟悉,但却也知道这四个字的含量。
黑脸判官艰难地从墙角爬起来,扶着牢房栅栏门往外探出半个身子,正好听见了城隍这句话。
他那张黝黑的脸先是一白,随即又是一青,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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