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他过得好么
“他走的那天，就把我们的家、把我们兄妹俩都抛下了！这么多年毫无音讯，现在凭什么回来扰乱我们的日子……”
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极致的委屈，脆弱得不堪一击。
从前她年纪小，夜里偷偷羡慕别人有爹有妈，也偷偷盼过父亲归来，可日子一年年过去，那份期盼早就熬成了凉透的失望，最后彻底埋在了心底。
她早就默认自己只有哥哥这一个亲人，早就忘了所谓的父亲是什么模样。
可如今，何大清一句轻飘飘的回来，就要打碎她和哥哥安稳平静的生活，撕开她早已结痂的伤口。
看着妹妹哭得浑身发抖，几近崩溃的模样，何雨柱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密密麻麻的内疚席卷全身，酸涩，懊悔层层叠叠堵在喉咙里，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痛感。
他恨不得给自己俩巴掌。
他到底干了什么。
何雨柱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双臂，轻轻将瘫坐在地上的何雨水拥进怀里。
他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情绪崩溃的她，手臂微微发颤，温柔又坚定地箍着她颤抖的身躯。
“好好好，不哭了，雨水不哭了。”
何雨柱放柔了所有语气，声音沙哑又自责，一遍遍地轻声安抚。
“咱们不让他回来，这辈子都不让他回来，他一辈子都别想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怀里的娇躯依旧不住颤抖，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每一声抽噎都像是细针，狠狠扎在何雨柱心上。
感受着妹妹极致的委屈与无助，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两个小时前。
彼时他刚结束厂里的活，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家，满心都是赶紧回去陪妹妹吃饭，过安稳日子的念头，心境平和又安稳。
可一通电话，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何大清陌生又小心翼翼的声音。
那一刻，他没有半分原主的愤怒与恨意，整个人都是懵的。
说到底，他终究不是真正的何雨柱。
他是穿越来的，从未亲身经历过原主年少时被生父抛弃的绝望，从未熬过兄妹二人无依无靠，挨饿受冻的苦寒日子，更从未体会过被至亲舍弃，被邻里非议的屈辱与心酸。
甚至从某种私心来讲，他还要感谢何大清。
若不是何大清当年狠心跑路，抛下一双儿女，他穿越过来顶替何雨柱的日子，只会步步谨慎，提心吊胆，生怕被何大清看出什么来。
正是因为没有切身之痛，听不到妹妹心底多年的哭声，方才接电话时，听见何大清语气忐忑，小心翼翼，带着满心的愧疚与试探。
他脑子莫名一抽，一时心软，鬼使神差地没有直接回绝，反而松了口，答应问问妹妹的意思。
就是这一时的心软，酿成了此刻的局面。
他凭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替何雨水原谅？
有什么资格替两个受尽苦楚的原主兄妹，宽恕这个抛妻弃子，未尽半点责任的父亲？
他没有经历过那些黑暗难熬的岁月，可何雨水经历了。
这么多年，是他一点点安抚妹妹的心结，陪着她慢慢放下过往的伤痛，让她彻底淡忘那个狠心的父亲，让那些溃烂的伤口慢慢结痂，愈合。
让她终于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地过日子。
可今天，是他亲手揭开了妹妹早已长好的伤疤，是他亲手打碎了妹妹安稳的生活。
是他把极致的痛苦和委屈，重新塞回了她的心里。
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妹妹，何雨柱满心都是悔恨，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他不配当这个哥哥。
他太自私，太轻率，太自以为是。
“对不起，雨水，是哥错了，是哥不好。”
何雨柱把头轻轻抵在妹妹的发顶，声音带着浓重的自责与沙哑，一遍遍低声道歉。
“哥不该提他，不该让你再受一次委屈，以后再也不提了，这辈子都不让他打扰我们的日子。”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格外刺耳。
何雨水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本还汹涌的哭声骤然停了。
她顾不上心底翻涌的委屈和难过，猛地抬手死死抱住何雨柱的胳膊，小脸急忙从他怀里抬起来，眼眶通红，语气慌乱又急切。
“哥，你不要打自己了！我不伤心了，真的不伤心了。”
她嘴上拼命说着不难过，可脸颊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湿漉漉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眼底藏着的那抹化不开的哀伤根本藏不住。
何雨柱看着她这副强装懂事的模样，喉咙像是死死堵了一团棉花，闷得他喘不上气，心口又酸又胀。
此时此刻，他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低声道歉，声音沙哑干涩，满是悔恨。
何雨水没再哭闹，乖乖地轻轻靠回他的怀里，小脑袋搭在他的肩头，安安静静的，格外温顺。
她清晰感受着怀里哥哥浑身的悔恨与僵硬，晶莹的泪珠依旧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何雨柱的衣衫。
时间一点点静静流淌，屋内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何雨柱抱着她轻柔的身子，力道放得极轻，身心俱疲，只当是妹妹哭累了，已经慢慢睡着了。
可就在他心绪稍稍平复的瞬间，一道细若蚊蚋的微弱声音，轻轻飘进了他的耳朵。
“哥……他这些年过的好么？”
何雨柱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的妹妹。
何雨水小脸惨白，半点血色都没有，虚弱得让人心疼，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飒爽，那双刚哭过的眼睛里，褪去了方才的崩溃，却藏着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这抹担忧，像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了何雨柱的心，闷得他心口发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他怔怔地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沉默了许久许久，才缓缓张开嘴，嗓音沙哑得厉害，轻轻吐出三个字。
“还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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