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我命在我,不属天地
第449章 我命在我,不属天地
「我们————胜利了?」
「北海安全了?」
沐浴在雨雾下的大明修士,心中均有此问。
明明眨眼前,百万居民的开拓城还是一副岌岌可危的模样。
蛇立而起的大湖之神与海豹族长,即便语言不通,依旧朝所有人族散发出浓烈到极致的敌意。
结果————
就这么被一位来历不明的女修,与来历清楚的男修给斩杀了?
后者无疑是镇川大将军、越境修罗。
短短六个时辰,连续做了两次死战准备的大明修士,齐齐向郑成功投去感激的视线。
当然,感激的话语只会更多。
可郑将军与那女修面对面而立的场景,被雨雾晕染,多少有点暖昧的错觉。
丁大力拽住丁小力的衣领:「干什么去?」
「跟大将军当面道谢啊,你们不去?」
「蠢货。」
「啊?」
「先回头确认太子殿下安危,再搜救一下这片城区。」
丁小力不听,眯著眼睛继续往五百步外张望:「啊,他俩怎么抱上了!」
郑将军不是大半年前才成亲么?新娘还是鼎鼎有名的军修代表,沈云英。
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蠢货,你脑子里想些啥!」
丁大力一巴掌呼在弟弟后脑勺:「郑将军月前北上,你不知所为何事?」
「何事?」
「寻妻!」
「可————可这个女修,明明是欧罗巴人————」
丁小力惊吓之下,再次举目细望。
雨下得没之前大了,他确定自己没看错:「就是欧罗巴人!」
「准确来说,是流著汉血的神圣欧罗巴至尊女巫,沈云英冕下。」
丁家兄弟转头望去。
一顶马车大小的礼帽蹦跳到众人近前,炸出上百只白鸽。
莫里哀弯起手肘,一边抚摸落在手臂的这只,一边向众人介绍:「云英冕下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但就目前来看,幸运的成分还是占了多数。」
丁小力一头雾水,完全不懂这颇有来头的泰西使者打什么哑谜。
「公爵!学长!你们回来啦?」
莱布尼茨提著个木桶,兴高采烈地朝他们跑来道:「看,这是我刚捡的魔兽碎片!非常符合我主对灵性材料特征的预判————欸学长,你脸色这么这么差,是晕船吗?」
艾萨克·牛顿放下捂嘴的手帕,有些埋怨地瞥向莫里哀:「晕帽。」
莱布尼茨心领神会:「公爵阁下,您养的那群鸽子是该洗了————不然味大。」
莫里哀对著漫天雨丝,耸了耸肩,表示「这不已经在洗。」
「喂,你们三个外宾来北海,打的到底是什么名堂?」
「制造魔兽,寻找材料,开发魔药。」
「所以今天这乱子跟你们有关系?」
「完全无关。我们只是遵循我主与仙帝的指示,并不知前方道路有什么样的阻碍。」
「鬼才信!」
「没能取得诸位的信任,我很抱歉。但请诸位遵守仙帝旨意,立即协助我们清理现场,采集灵性材料与魔兽尸骸,避免流落民间————」
以丁小力、王学九为代表的北海修士,看似无法理解魔药超凡体系的重要性:
实则是不愿接受,北海修士跟大湖之神打得流血流泪,异域来宾却姗姗来迟、坐享成果的局面。
莫里哀平日处事优雅得体,可当被大明修士误会与这场混乱有关,额角也冒起了细微青筋。
牛顿眼看争吵发生,无奈道:「我去寻太子。」
胜利来得太过突然,大明修士修士胸口憋著股闷气无处发,他能理解。
但就像莫里哀提议的,善后工作必须尽快展开,靠他们十几二十人可完不成。
五百步外。
相拥在一起的郑成功与沈云英,自然察觉到战场上的争吵,也察觉其他方向,有修士或凡人幸存者靠近,试图向拯救他们的英雄道谢。
「呐!」
「呱!」
「啾啾!」
好在这时,灵宠三小只从天而降,在两人前后左右极速奔跑出几条隔离带。
黄帽更是小手抱肩,两寸的身量爆发出两丈二的气场:「你们这些讨厌鬼不要再靠近了!我的两只坐骑在讲悄悄话,给他们一点时间!」
人群停在线上,都有点摸不著头脑。
好在巡海灵蛙会吐人言,这才止住靠近的趋势。
沈云英脚尖轻踮,趴在郑成功坚实的臂膀,莞尔一笑。
「云英,笑什么?」
「笑你把它们养的很好,通情达理,体贴人意。」
「瞎,蛙蛙还好,黄帽这小子总是长不大。」
「人家本来就是小纸人,能怎么长?」
「不是说体型————它好歹快三十三岁了,任性贪玩跟三个月一样。」
郑成功说著,冲不远处耀武扬威的黄帽担心道:「再过几年,都成老纸人了。」
沈云英轻笑出声,半晌才停:「第一,三个月的婴儿没法贪玩。第二,黄帽是仙帝造物,兴许会活得比你比我还要久————漫长时光,何必著急长大?」
」
「怎么了?」
「我找你的这一路,时光也很漫长。」
「哦。」
「前面说你在格陵兰岛,后面又说你到了勒拿河三角洲————我一路乘船北上,全程坐在船首,挥拳把挡在前边的礁石砸个粉碎————打碎的石头越多,我见你的心就越急切。」
郑成功微微用力,将怀中女子抱得更紧:「等我赶到约定的地方,却不见你。」
沈云英把头埋在男人颈间,鼻音骤然间更重:「因为————我跟你一样,上岸之后,我忽然间一刻钟也等不了,只想早一天见著你。」
郑成功失笑:「所以,我北上,你南下,咱俩刚好错过————这是第几次了?」
「最后一次。」
沈云英有些歉意道:「主要是我没想到,你会带这么多人同行。」
郑成功的同行者既有修士也有凡人,是以只能坐船。
沈云英却以为郑成功与自己一样,独自出行,必走陆上最近的路。
这才南辕北辙。
「其实,十天前,我便到了北海。听你未归,才知是我犯了心切之过————」
为避免南辕北辙的重复失误,沈云英选择在贝加尔湖东北,也就是开拓二十四城最北的一座落脚。
既是为了第一时间迎接郑成功,也因往北气温更低,有利于稳定她特殊的体质。
直到几个时辰前。
大湖之神横空出世,不仅发出的爆鸣传遍全省,沈云英更是感受到一种朦胧的联系。
她因无意间修成【金】统法术,原本身躯炼化为灵性材料。
尘世耶稣及时出手,保下了她的命,也让留在体内的灵性材料变作魔药。
「我判断二者必有关联,不得已疾行至此————」
沈云英有些自责道:「若能再早些,伤亡也许更少。」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任何人的错。」
过去十年,郑成功历经多起大事件,早已想透答案:「是【天意】的错。」
「【天意】?」
「一切过错,全赖【天意】强加于我等。」
郑成功低沉道:「【天意】安排我们的命运,既不允许反抗,也不允许逃避————只是一昧的往前,把我们推到彼此都不情愿看到的结局。」
沈云英有些讶然。
许久未见挚爱,不曾想他竟有这番————冒犯上天的思考。
「阿森不想顺天而行?」
「对。」
郑成功斩钉截铁道:「廷议测试,我为【命】道五转。我起初惊愕,细想许久才发现,北海出行,未尝不是陛下给我的提示————」
「如果我能打破自己的命运,今后,是否也能打破【天意】强加给众生的命运?」
「有朝一日,即便韩广、温体仁这等算计苍生者层出不穷,苍生亦能各凭意志,摆脱桎梏,不被上修执棋!」
寥寥几句,看似为安慰沈云英临时道出,却是郑成功过去一月参详【冥筌演世】,所得、所思、所历,共同得出的毕生所愿。
沈云英静静感受贴身胸膛里的心跳,炽热有力,像遥远地平线传来的战鼓声。
「云英。」
「嗯?」
「怎么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沈云英轻轻摇头:「我不过在想,阿森是世间最温柔的男子。」
「啊?」
「父亲健在时,有一回带我往金陵公办。」
沈云英回忆道:「旧院新出了个本子,叫《哪吒传奇》。因为是新戏,表演上的疏漏挺多————唯有一句戏文,「我命在我,不属天地」,让我和爹争吵了一路。」
「人定胜天之意,我以为自己早忘了,不想今日从阿森口中听到。」
「阿森非只为自己,而愿大庇天下,我命由我,你命由你,他命由他————」
「世人皆道越境修罗,我却只见阿森铁血柔情。」
「这样的你,如何不算温柔?」
沈云英一番抒情告白,直叫郑成功脸颊通红,支吾半天,不知回什么好。
「你如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那就把她抱得更紧吧。」
「哦,行吧——嗯?」
郑成功抬眉一看。
巡海灵蛙骑著啾啾,守在几步外不知听了多久。
「蛙蛙,你俩啥时候过来的?」
「从「我很傻」那里开始。需要我复述一遍吗?」
「打住!」
郑成功好气又好笑地松开怀抱,沈云英则是纯粹好笑。
久别重逢,方才瞧得不仔细。
此刻,郑成功盯著这张陌生面色上的熟悉神情,再度失了神。
沈云英默然:「我的样子————变化很大。完全不像从前。」
「不对。」
郑成功道:「你比从前更美,也比从前更像你。」
巡海灵蛙对啾啾小声道:「来年找雌禽,记得也用这句。其他禽没文化,肯定争不过你的。」
啾啾猛猛点头,同意得不能再同意。
郑成功有些尴尬。
好好的气氛,全被两个小家伙破坏了。
这也没办法。
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果没有三个小家伙,只会有更多人过来打扰重逢。
「嗯?」
郑成功左看右看:「黄帽呢?」
巡海灵蛙抬起前肢。
郑成功扭头往高处一看。
只见巴掌大的小纸人一蹦一跳,踩在被打穿的巨蜈头部,嘴里呐声呐气地骂道:「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个大魔兽!」
「————除了纸人蹦蹦踢,没有其他招数了吗?」
郑成功扶额,无奈道:「好了别闹了,大魔兽已经死了。你带蛙蛙啾啾回去去洗洗,我留在这帮忙。」
小纸人脑袋一歪,听话地停止跳跃。
「死了?」
黄帽咬住手指,小小的眉头先是十分疑惑地皱起。
确认自己没错后,立刻两手叉腰,理直气壮道:「不对!」
「死的是丑八怪。」
「大魔兽活得好好的呐!」
郑成功听见黄帽的话语,半晌才理解。
明明没有施展【噤声术】,嘈杂的场面却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明明距离他与沈云英二十来步的魔兽,百丈长躯没有一处完好,头颅更是被【看取眉头鬓上】彻底凿穿;
明明四面八方,都有传来修士凡人弹冠相庆,劫后余生的喜悦之声致命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后撤!」
微风细雨中,汉满双城不自觉地轻微飘摇。
郑成功灵力加持嗓门,声嘶力竭地大喊:「后撤」
「魔兽未死!!
「全军戒备!!!」
正如崇祯判断,【地亩】本为接近练气中期的妖兽,魔兽转变削弱实力的同时,大大提升了存活能力。
奥列格不过吃了【地亩】身上少部分灵性材料,又因【地亩】全程配合,才能如披甲一般借助其力,自始至终没有达到练气水准。
毕竟。
练气初期,可不会这么弱。
「真的假的?」
「满城都被打毁了一半,这怪物还没死?」
「灵石,谁还有灵石?」
「灵米也行!」
「湖岸列阵,保卫太子!」
尽管难以置信,众修惊慌之后,对郑成功没有丝毫质疑,朱慈炯、吕洞宾、郑成功三处所在集结成军。
朱慈炯还硬逼著孙茂林带人回主城,组成百姓往安全地区转移。
在众修紧张不安的视线中。
时间悄然流逝。
直到黄昏,晚霞铺陈。
废墟中平躺的百丈长影,才似睡醒般蠕动腰身,对著霞光伸出,那轮虽显未亮的白玉盘,发出不清不楚的吐字:「器————主————」
「你————给我————安排的————这样一————条————命————」
「我真的————」
「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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