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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泄露“有人想逃”(第596天)


五月二日,凌晨一点。

行政楼三层,副监狱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不是正式的案卷,是他自己整理的材料——几页手写的笔记,几张照片的复印件,还有一份用红笔圈了又圈的人员名单。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苏凌云,0749。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慢。

脑子里在过电影。

芳姐告密那天说的话:“苏凌云那伙人最近鬼鬼祟祟,老往锅炉房和危房那边看。还收集绳子、电池什么的。”

肌肉玲被抓那天的事。凌晨三点,禁入区,一个人跑去抓猫?骗鬼呢。她在绿化组待了一个多月,天天在围墙边晃悠,那些观察记录哪儿去了?她身上除了那把磨尖的牙刷柄,什么都没搜出来。但越是什么都没有,越说明有问题。

还有苏凌云团队那几个人的调岗。何秀莲去缝纫组,林小火去绿化组,白晓去电工房,苏凌云自己去了图书室。一个个都往物资多、监控少、信息流通快的地方钻。这是巧合?

他拿起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何秀莲,0347,缝纫组。缝纫组有布,有线,有针——能编绳子。

林小火,0853,绿化组。绿化组有尼龙绳,有工具,有各种用得上的东西。

白晓,0966,电工房。电工房有电线,有电池,有电路图。

苏凌云,0749,图书室。图书室有档案,有图纸,有各种没人翻的资料。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这些碎片,每一片单独看都没问题。但拼在一起……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

“阎监,您睡了吗?我有事需要当面汇报。”

---

凌晨一点半,监狱长办公室。

阎世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陈国栋站在他对面,把那些材料一样一样摊开在桌上。

“芳姐的告密。肌肉玲闯禁入区。这几个人的调岗。还有……”他顿了顿,“今天下午,后勤科那边说,仓库少了几样东西。一根铁管,一卷铜线,几截电线。不多,但确实少了。”

阎世雄抽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陈国栋继续说:“这些东西单个看都没什么。绳子可以编来玩,铁管可以当撬棍,铜线和电线可以修收音机。但放在一起……”

“越狱。”阎世雄替他说了出来。

陈国栋点头。

阎世雄盯着桌上那些材料,沉默了很久。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有弹。

“那个苏凌云……”他慢慢开口,“她父亲是谁,你知道吗?”

陈国栋愣了一下。

“苏秉哲。以前地质局的。”

阎世雄点了点头。

“她进来之前,是银行信贷部的。脑子好使,做事有计划。她丈夫亲手送她进来的,判了无期。”他顿了顿,“这种人,不会甘心在里头蹲一辈子。”

陈国栋没有说话。

阎世雄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宁可信其有。”他说,“明天一早,一级戒备。封锁整个废弃区,锅炉房后面那片全封。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全面搜查。”

他抬起头,看着陈国栋。

“重点:苏凌云和她身边那几个人。何秀莲,林小火,白晓,沈冰。她们的东西,一寸一寸翻。”

陈国栋点头。

“几点开始?”

阎世雄看了看墙上的钟。

“六点。起床铃之前。让她们连藏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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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五十分,锅炉房值班室。

老葛正在修电话。

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线路接触不良,偶尔打不通。他拿着螺丝刀,把电话机拆开,检查里面的接线。

手电筒放在旁边,照亮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

他一边修,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电话响了。

不是他手里这台——是值班室墙上那台内部电话。

他愣了一下,接起来。

“……阎监,您说。”

对面是陈国栋的声音。

老葛的耳朵竖了起来。

“……一级戒备?明天早上六点?”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封锁废弃区,全面搜查?重点查苏凌云她们?”

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必须稳住。他只是个修电话的老头,不该对电话内容有任何反应。

“……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安排。”

那边挂了。

老葛拿着话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级戒备。

全面搜查。

重点查苏凌云她们。

明天早上六点。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六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脑子有点乱,但有一点很清楚:天一亮,搜查就开始了。

他必须通知苏凌云。

但现在去?太显眼。凌晨的监区,一个普通狱警往女监那边走,撞上巡逻就完了。

他必须想办法。

他坐下来,盯着那台修好的电话,脑子里飞快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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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四十分,三监区走廊。

老葛提着工具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理由——夜班巡查,检查各监区的电路。平时他也这么干,没人会怀疑。

但今天,他的心跳得厉害。

走到苏凌云那间囚室门口时,他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盏常明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脚下一滑。

整个人摔在地上,工具箱“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哎哟……”他呻吟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囚室里,苏凌云猛地睁开眼睛。

她从床上弹起来,扑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老葛坐在地上,正揉着膝盖。他抬起头,朝门缝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

他伸出手,比划了三根手指。

然后指了指地面。

三根手指。三级戒备?还是三个小时?

指了指地面。地面?搜查?掘地三尺?

苏凌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看着老葛慢慢爬起来,捡起工具箱,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老葛在警告她。

用这种方式——只能用这种方式。

三根手指。三个小时?还是三级?

指了指地面。搜查。一定是搜查。

她看了看窗外。天还很黑。

几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

苏凌云转身,扑到何秀莲床边。

何秀莲已经醒了——刚才那一声巨响,整个监室的人都醒了。

苏凌云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用气声说:

“别出声。”

然后她走到林小火床边,同样捂住嘴。

林小火睁大眼睛,看着她。

苏凌云用口型说:

“出事了。起来。”

两人无声地坐起来,围到苏凌云身边。

苏凌云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几乎是气流在震动:

“老葛刚才在外面摔倒,是故意的。他给我打了信号——三根手指,指地面。”

何秀莲的手在发抖。

林小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苏凌云继续说:

“三根手指,可能是三级戒备,也可能是三个小时。指地面,一定是搜查。掘地三尺的那种。”

何秀莲着急地问:“怎么办?”

苏凌云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现在几点?不知道。但老葛敢在这个时间来,说明搜查可能就在天亮后。

她们还有多久?三个小时?还是更短?

工具都在哪儿?

那卷二十米长的尼龙绳,藏在图书室那幅挂毯里。

撬棍,也在挂毯里。

头灯,还在白晓那儿——白晓在医务室,林白那边。

腐蚀剂,还剩半瓶,在林白那儿。

氧气袋,在医务室。

那些小布袋、铜线、电线、铁管——都在缝纫组的工作台暗格里。

还有一把凿子,藏在洗衣房的某个角落。

全部分散藏匿,本来是好事。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搜查是真的,就要确保所有物资的绝对安全。

所以,必须藏到一个绝对不会被搜到的地方。

苏凌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白晓。

白晓在医务室。

医务室每天人来人往,但有一个地方,是搜查的死角——

病床。

那些躺在床上的病人,盖着被子,谁会去翻?

还有林白。

林白是医生,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东西放在药柜里、器械箱里、甚至医疗废品堆里。

搜查的人再狠,也不会把医务室翻个底朝天——万一耽误了治病,责任谁担?

苏凌云看向何秀莲。

“秀莲,你负责缝纫组那些东西。不要拿出来,就藏在暗格里。如果暗格被发现,就说是你平时藏针线的小地方,别承认别的。”

何秀莲点头。

苏凌云看向林小火。

“小火,你仓库那边拿的那些铁管、铜线,有没有放回去?”

林小火摇头。

“还在我这儿。”

苏凌云皱眉。

“不能放身上。藏到洗衣房后面那堆破布里。肌肉玲以前藏东西的地方,还记得吗?”

林小火点头。

“现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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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分,三监区走廊。

何秀莲从囚室里溜出来,贴着墙,无声地滑向走廊尽头。

她的目标是缝纫组。

缝纫组在二楼,和洗衣房连着。白天人多,晚上没人。门上有锁,但那把锁她半个月前就动过手脚——用一小截铁丝卡在锁芯里,从外面看不出,但只要用力一推,门就会开。

她摸到门口,轻轻一推。

门开了。

她闪进去,反手关上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斜斜的亮痕。缝纫机一排排蹲着,像沉默的巨兽。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蹲下来,伸手摸向工作台下面的暗格。

那些暗格是她用几个月时间慢慢挖出来的。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工作台,但里面能藏很多东西。

她的手指摸到第一个暗格——铜线,一卷。还在。

第二个暗格——铁管,三根。还在。

第三个暗格——小布袋,六个。里面装着针、线、纽扣、还有几颗从食堂偷的盐。

全部都在。

她不需要拿出来。

只需要确认——它们安全,绝对不会被发现。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的身体僵住了。

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光。

有人在外面。

她蹲下来,缩到工作台下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狱警走进来,手电筒四处乱照。

何秀莲屏住呼吸。

手电筒的光从她藏身的工作台旁边扫过,差一点就照到她的脚。

女狱警在里面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何秀莲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又等了两分钟,才从工作台下面钻出来。

溜出缝纫组,贴着墙,无声地滑回监室。

---

凌晨四点二十分,洗衣房后面。

林小火蹲在那堆破布旁边。

这是肌肉玲以前练拳的地方,也是她们藏过东西的地方。破布堆得很高,最下面有几块水泥板,掀开下面是空的。

她把那几根铁管、铜线、电线从衣服里掏出来,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那个洞里。

然后把水泥板盖回去,把破布堆回原样。

从外面看,和之前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突然听见脚步声。

她迅速蹲下来,缩到破布堆后面。

两个巡逻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边走边聊。

“……听说明天有大动作。”

“……什么动作?”

“……不知道,反正上面让盯着点。”

两人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往破布堆这边看。

林小火等他们走远,才从后面钻出来。

贴着墙,无声地滑回监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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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四十分,图书室。

苏凌云站在那幅挂毯前面。

大红花,绿叶,彩色的线条。

里面藏着那卷二十米长的尼龙绳,藏着那根撬棍,藏着白晓做的头灯,藏着所有最核心的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挂毯的边缘。

那些凸起还在。

绳子还在,撬棍还在,头灯还在。

但她不能拿出来。

拿出来了,藏哪儿?

她身上?不行,搜查会搜身。

图书室里?不行,搜查会翻遍每一个角落。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医务室。

白晓在那儿。林白在那儿。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这些核心工具,必须转移。

她需要白晓来协助。

---

凌晨五点,医务室。

白晓躺在病床上,假装在睡觉。

她昨晚是借口“头晕”留下来的。林白给她安排了一张床,就在处置室旁边。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不是敲门,是指甲划过门板的声音。

白晓睁开眼睛。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佝偻的身影闪进来。

老许。

她把一张小纸条塞进白晓手里,然后转身消失在门外。

白晓打开纸条,借着窗外的微光看。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今天早上六点突击搜查。东西不能藏身上。凌云让你去图书室取核心工具,藏医务室。”

白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窗外。

天还很黑。

还有时间。

她悄悄起身,穿上囚服,溜出医务室。

---

凌晨五点十分,图书室。

苏凌云正在挂毯前等着。

门轻轻推开,白晓闪进来。

“快。”苏凌云低声说。

她伸手进挂毯的夹层,把那卷尼龙绳拽出来。

二十米长,拇指粗,卷成一团。

白晓接过来,缠在自己腰上,一圈一圈。外面套上囚服,从外面看只是稍微有点鼓。

苏凌云又拿出那两根撬棍。

一米多长,没法缠。白晓接过来,塞进裤腿里,一直塞到大腿根。走路会别扭,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头灯。巴掌大小,塞进内衣。

腐蚀剂。一小瓶,塞进另一侧内衣。

全部塞完,白晓站在那里,像个塞满东西的布袋。

“快走。”苏凌云说,“藏到医务室病床下面,或者林白那儿。”

白晓点头,转身消失在门外。

苏凌云把挂毯抚平,从外面看,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里面已经空了。

---

凌晨五点十分,医务室。

白晓溜回来时,林白已经在处置室里了。

她正在整理药品柜,听见动静,转过头。

看见白晓那副样子,她愣了一下。

“你……”

白晓把腰上的绳子解下来,塞到她手里。

“林姐,出事了。今天早上六点突击搜查。这些是核心工具,凌云让我藏你这儿。”

林白的脸色变了。

她接过那卷绳子,又接过白晓从裤腿里抽出来的撬棍,从头灯,从内衣里掏出来的腐蚀剂。

一堆东西,堆在她面前。

“藏哪儿?”白晓问。

林白脑子里飞快地转。

藏药柜?不行,药柜是搜查重点。

藏器械箱?也不行,太显眼。

藏……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垃圾桶上。

医疗废物桶。

每天都会有一批用过的针管、纱布、药瓶被扔进去,下午统一运走焚烧。狱警不会去翻那个桶——脏,而且有传染风险。

她走过去,掀开桶盖。

里面已经有半桶东西:带血的纱布、空药瓶、废弃的针管。

她把那卷绳子塞进最底下,用纱布盖住。

撬棍太长,塞不进去。

她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处置室。

墙角有一台废弃的医用压缩机,坏了两年没人修,上面堆满灰尘。

她把撬棍塞到压缩机后面,又把头灯和腐蚀剂也塞进去。

从外面看,就是一堆垃圾。

白晓看着那些东西消失在黑暗中,松了一口气。

“行了。”林白说,“你快回床上躺着。”

---

凌晨五点五十分,苏凌云的囚室。

三个人并排躺在床上,假装在睡觉。

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何秀莲的东西还在缝纫组的暗格里——那是她藏了几个月的地方,从外面根本看不出。

林小火的东西藏在洗衣房后面的破布堆里——那是肌肉玲用过的地方,隐蔽得很。

苏凌云的东西已经转移到医务室——白晓的床垫下面。

最危险的核心工具,现在在一个最不可能被搜查的地方。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

探照灯灭了。

起床铃还没响。

苏凌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在想老葛。

那个在锅炉房干了几十年的老狱警,沉默寡言,满脸煤灰,永远在铲煤、修水管、检查电路。他不是她们团队的人,但每次关键时候,他都出现。

今天凌晨,他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故意摔倒在她们门口。

三根手指。

指了指地面。

她用这个信息,救下了所有的工具。

那些工具现在不在她身上,不在囚室里,不在任何会被搜查的地方。

它们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她在心里说:

老葛,谢谢你。

---

清晨六点整。

起床铃没响。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苏凌云闭上眼睛,放慢呼吸。

门被猛地推开。

手电筒的光刺进来,在房间里乱扫。

“都起来!靠墙站好!”

张红霞的声音。

苏凌云慢慢坐起来,和其他人一起,走到墙边,双手放在头顶。

三个女狱警冲进来,开始搜查。

床铺被掀开,枕头被扔到地上,被子被抖开,床垫被翻过来。储物柜的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一件一件检查。

一个女狱警走到苏凌云面前,上下打量。

“脱衣服。”

苏凌云慢慢解开囚服。

囚服下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瘦削的身体,和那些旧伤留下的疤痕。

女狱警盯着她,看了几秒。

“转过去。”

苏凌云转身。

女狱警检查了她的后背,头发,脚底。

什么都没有。

另一个女狱警检查完何秀莲和林小火,同样什么都没发现。

三个人站在那里,身上干干净净。

张红霞走进来,看着她们。

“带走。一个一个审。”

苏凌云被推出门。

走廊里,她看见白晓也被带出来了。白晓的脸色发白。

两人目光相遇,只有一瞬间。

然后被押向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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