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陆亦可的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陆亦可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陈海,下午……对不起。还有,谢谢。”
陈海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也是身不由己。至于谢谢……亦可,高老师的话,虽然重,虽然直白得让人难受,但……他是真的为你好,为反贪局好。有些事,我以前也看不清,是吃过亏,栽过跟头,在档案室那段时间慢慢想,才想明白一点。”
“我是不是……真的很蠢?很天真?”陆亦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自嘲。
陈海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带着过来人的感慨:“你不是蠢,也不是天真。你只是……太想把事情做好,太相信正义和程序能自己实现,也太相信所谓的公平公正。
其实,很多时候,做事的方法,和做事的目的,同样重要。甚至,在某种复杂的环境下,方法错了,目的再正确、再崇高,也可能会让你和你在意的人,万劫不复。
我们要惩治罪恶,但前提是,我们自己不能先被罪恶吞噬,或者,被利用来制造更大的不公。”
陆亦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今晚,她二十多年来构建的关于正义、关于法律、关于职业信仰的世界,被高育良一番话冲击得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满腔热血投身的事业,突然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令人窒息的迷雾和阴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复杂的博弈、赤裸裸的利用和无处不在的凶险。
她该怎么办?是继续跟着侯亮平,沿着这条可能通往深渊的路走下去,用自己和同事的前途甚至自由,去赌一个渺茫的、而且可能被设计好的“胜利”?还是按照高育良暗示的,阳奉阴违,暗中拖延,在绝境中寻找自保甚至反击的缝隙?
如果选择后者,她又该如何面对侯亮平?如何面对周正、林华华那些信任她的同事?如何面对自己内心那份尚未完全熄灭的、对正义的渴望?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无比的疲惫、混乱,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车子在陆亦可家的停车位上停下。陈海转过头,看着依旧闭着眼、眉头紧锁的陆亦可,心里也有些发堵。
“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高老师既然点了你,他会留意的,事情……或许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关键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你自己要想清楚,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有些选择,只能你自己做。”
陆亦可她推开车门,夜风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低低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小区大门,单薄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陈海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陆亦可的背影消失在楼栋的阴影中,久久没有动静。他知道,对于陆亦可来说,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省委大院3号院子内,高育良站在书房的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灯火。吴惠芬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脸上忧色浓得化不开:“老高,牛奶趁热喝了吧。亦可她……我看她走的时候,魂都像丢了,我真怕她出什么事。这孩子从小就倔,认死理,我担心她转不过这个弯来……”
高育良接过牛奶,放在一旁的桌上,握住妻子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该点的,都已经点透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她还执迷不悟,非要往火坑里跳,那我们也没办法了。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毕竟,路终究要她自己走,选择的后果,也得她自己承担。”
“可我还是担心……”吴惠芬靠在丈夫肩头,声音带着哽咽,“侯亮平那个人,现在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择手段了。还有沙瑞金……他们要是知道亦可动摇,甚至……甚至反水,会不会对亦可不利?那些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高育良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缓缓说道:“所以,我们也不能只是看着,只是提醒。有些人,自以为手握利刃,就可以为所欲为,把手伸得太长了。是得有人提醒他一下,汉东这片天,还不是谁都能一手遮天的。有些规矩,不能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久居上位的威严。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沉默而坚定,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温暖的灯光和一股熟悉的、家的味道涌了出来,与门外世界的冰冷漆黑形成鲜明对比。
“哎哟,我们的陆大处长还知道回家呀!我还以为你又要以单位为家,扎根办公室了呢!”一个带着笑意的、略带调侃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母亲吴心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还织着一件毛衣,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就打趣道。
她对女儿这种三天两头不着家、动不动就加班熬夜的工作状态,是又心疼又忍不住唠叨。
没有听到女儿像往常一样带着无奈或者撒娇的反驳,吴心仪有些诧异地抬起头。这一看,她手里的毛衣针差点戳到手指。
只见陆亦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圈微微泛红,眼神空洞而涣散,平日里那股子飒爽干练、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精气神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又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惊吓,失魂落魄地站在玄关,连鞋都忘了换。
吴心仪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放下手里的毛线活,趿拉着拖鞋快步走过去。“亦可?你怎么了?”她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担忧,上下打量着女儿,“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工作太累了?”她伸手想去摸陆亦可的额头,“晚饭吃了吗?不是说你小姨叫你去吃饭吗?是不是在那边……”
“妈……”陆亦可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吴心仪从未听过的脆弱。她避开了母亲探向额头的手,机械地弯腰换鞋,动作迟缓得像电影慢镜头。
吴心仪的心揪得更紧了。知女莫若母,陆亦可从小就要强,独立,有什么委屈困难宁愿自己扛着,也很少露出这般模样。
“到底出什么事了?”吴心仪扶着陆亦可的胳膊,把她带到沙发边坐下,又赶紧去倒了杯温水塞到她冰凉的手里,“手怎么这么凉?快,喝点热水暖暖。告诉妈,是不是在单位受气,跟同事闹矛盾了?还是……案子不顺利?”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814/36477355.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