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废土从不问身份
回到狩猎战场。
深蓝彗尾尚未散尽,巨魔蜥轰然坠地,恍若一座被抽走地基的钢铁城堡,震得雪尘与碎鳞齐飞,地面都往下陷了半尺。
那庞大的身躯砸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轰隆"声,震得周围猎人东倒西歪。
诺诺却先一步跌落——黑发刘海遮住空洞的眼,卡通凉鞋沾满泥血,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雪地里,恍若被剪断丝线的玩偶;
失去所有动作,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霜狐简妮闪身而至,俯身将她揽起,指尖探到微弱脉搏才松了半口气,声音都变了调:"诺诺!你没事吧?诺诺!"
回答她的只有林间冷雾,和少女轻微的鼾声。
拉尔夫赤着上身走来,肌肉上凝固的血壳簌簌掉落,就像是褪下了一层旧日的铠甲甲,露出底下古铜色的皮肤。
他咧嘴,露出被烟垢染黑的犬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放心,每次放完「深蓝葬礼」诺诺她都要睡上两天,这是王牌该付的代价。"
头狼抬手一挥,指向仍在抽搐的庞大尸骸,声音陡然拔高:
"趁热,收割!都他妈动作快点!天黑了就是另一帮畜生的饭点!"
猎人们欢庆着,轰然大笑,团内后勤部门的熟练工种们,闻令而动。
医疗组与搬运工鱼贯而入,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电锯的蜂鸣声、抽血泵的嗡鸣、钢索穿过皮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交织成一首冰冷的工业小调,听得人牙酸。
巨魔蜥的残躯被迅速肢解,它们自有去处——
鳞甲被一片片撬下来,归武器坊,用来打造防酸护甲;
酸囊被小心割除,归化工组,提取高浓度腐蚀液;
骨板被整块吊装,运往高价收购的战车工厂,用来加固装甲车底盘;
肌腱被切割成标准条,浸泡在防腐剂桶内,等待被绞成复合弓弦,那韧性比钢丝还强;
心脏三枚,逐一放入真空冷藏箱,标签上写着"将军级生物晶核原材料",黑市上能卖天价;
连最后半桶骨髓,都被抽进高压罐,成为原能实验室的催化剂,一滴就能让低级进化者痛苦三天。
巨魔蜥天生地养,在这废土上横行霸道,到头来却被狩猎、肢解,身上所有的器官、血肉都会被人类科技所筛选和迭代——
这何尝不是一种进化?
弱者成为强者的养料,蛮荒的血肉化作科技文明的阶梯。
血雾蒸腾,恍若给这片雪地盖上一张猩红纱帘——
高效、残忍,却合乎末世的生存逻辑。
猎人们陆续归位,虽然衣衫褴褛,雪泥混着血泥结在袖口、裤管,恍若一层冷硬的铠甲——
却喜气洋洋,脸上挂着丰收的笑容。
有人给伤臂打钉,有人给同伴缝合,有人把碎肉与骸骨铲进防辐射罐,动作熟练得如同收拢一场狂欢后的餐具。
没有人理会同类的尸体——
那些被淘汰的猎手,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连回收标签都懒得贴,直接扔进雪沟,等着被野兽叼走。
夜鸦盯着巨魔蜥剩下的那颗碎裂眼球:辐射、强酸与空间坍缩把它变成高浓度放射物,暂时无人靠近;
只能在雪地画出三条标红的警戒线,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映着灰暗的天空。
"一位母亲......还是被淘汰的「不适者」?"
他在心里低语,银火在睫毛下闪了一下——
废土从不问身份,只问结果:
暴君的三颗蛋留在了陷阱里,头颅被摘走,血肉被瓜分,而猎人团,将继续进化,踩着它的尸骨爬得更高。
这就是「进化圆环」的真意——
要么吃,要么被吃。
......
......
这场持续数个小时的狩猎,终于画下句号。
战后纪元369年6月18日,傍晚5点33分。
辐射云低垂得近乎压到树梢,雪片如同冷灰的羽毛,一层层叠在天幕上,把最后一点天光都滤成了铅色。
天色很快黑沉下来,浓得化不开,唯有营地中央的篝火在风口摇曳,火苗被风撕扯成细长的舌头;
把周围一张张人脸照成跳动的铜铸塑像,明暗不定,就像是鬼面。
结束了全部工作,猎人开始庆祝——
大丰收的筵席简单却奢侈,带着股子血腥的粗粝。
铁壶架在火上,里头煮着速食浓汤,食物料包撕开的塑料味混着热水蒸腾,再掺进一勺暴君骨髓膏与脱脂奶粉;
奶白色的汤汁翻滚,表面浮着一层油花,盖不住空气里弥漫的铁锈味与酸腐气,却没人皱眉,一个个端着铁杯子喝得呼噜响。
烤架上,整排暴君肋骨被高温烤成焦黄,油脂滴在炭火里,炸出细小的蓝焰,"滋滋"声不绝于耳。
有人把变异暴君的酸囊内壁切成条,用原能火焰快速炙烤,卷上野蒜碎,酸辣呛鼻,冲得人眼泪直流,却下酒极快;
更有胜者,把暴君的肌腱切成长条,挂在篝火边风干,硬化后蘸着芥末盐,塞进嘴里咀嚼,声音脆得恍若在嚼碎骨饼干,"咯吱咯吱"地响。
桑多的右手皮开肉绽,骨骼被腐蚀液烧得发黑,焦糊味直冲脑门,仍用左手举着铁杯,忍着剧痛灌下烈酒,酒液顺着下巴淌到胸口;
巴洪把机关炮搁在腿边,炮管余热烤着湿袜,水汽袅袅升起,嘴里撕咬一块焦糊的髓膏,笑声混着油星子喷出来;
图库斯与黑豺刚森并肩坐着,用匕首尖挑着烤肋排,牙齿直接刮下软骨,"咯吱"作响;
疯狗艾肯躺在担架上,被止痛剂灌得眼神发直,瞳孔涣散;
却仍抬手示意同伴往他嘴里倒酒,喉结滚动,恍若要把最后的灼痛也冲成泡沫。
磁针蹲在火圈外,阴影里,嘴里机械地嚼着压缩巧克力,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目光却穿过跳动的火焰,牢牢钉在颜夙夜背上——
恍若一条无声延伸的锁链,把夜色与猎物同时收紧,阴冷粘腻。
夜鸦耳郭微动,夜色中,不知是谁的祝祷声先一步飘来,轻得恍若雪片擦过金属,又恍若从地底深处渗出:
"感谢最伟大的「进化圆环」,赐我血骨,弥合缺口;
让淘汰成为阶梯,让胜者成为齿轮。
愿我们的血与骨,在下一轮咬合里,
要么碾碎他人,要么被碾成尘——
但绝不留在真空。"
这个声音层层叠叠,不是一个人在唱,是十几个、几十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与篝火噼啪同拍,与风声共振;
雪雾被低语震出细小波纹,恍若无形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又恍若有无形之耳在夜空里侧耳倾听,静静窥视着这群狂欢的蝼蚁。
颜夙夜心跳骤然加速,血核在胸腔里猛地一缩,银火在眼底炸亮。
他眉头紧锁,下意识按住胸口。
身旁「幸运的乐齐」吓了一跳,手里的铁杯子"当啷"一声掉在雪地上,酒液泼了一地,他下意识颤抖,牙齿打颤:
"夜、夜鸦......这声音......不对劲......"
话音未落,火圈正旺,气氛却陡然出现裂口。
风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平息,是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东西吸走了所有的气流——
篝火"噗"地一声矮了下去,火苗缩成幽蓝的豆大,把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同伸向深渊的鬼手。
雪片悬在半空,不再落下,凝固成灰白的颗粒,在幽暗中缓缓旋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天而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极高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啊,废土从不问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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