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你能坚持4秒吗？
就在林万盛开始往端区跑的时候，两个外接手加跑卫，三人直接开始往雪城队的后场冲去。
威廉士贴著左边线，右侧的外接手贴著右边线，泽维尔把防守端锋别开之后转身加速，三条蓝黄色的路线笔直插向纵深。
此时，雪城的后场只有一个安全卫。
另一个安全卫早被独走带到左侧，回头看见蓝黄球衣从身边过去，急停转向，钉鞋在草皮上拧出一个坑。
右侧角卫被对位的外接手拖著往深处跑，一个外线卫咬著泽维尔，追出十几码。三个人全被扯离位置。
左截锋缠上了威廉士对位的角卫，两个人纠缠著往边线滚，角卫的手臂抡起来猛打依旧无济于事。
威廉士身前，一片空。
泽维尔埋著头往前冲，看台的声浪从背后一层层压过来。
开球前林万盛只在他耳边交代过一句。
不管身后发生什么，都别回头，把人往深处带。
风从泽维尔头盔的耳孔里灌进去，只感觉漫天遍野的声浪压成一堵墙，推著他往前跑。
雪城后场，唯一的安全卫在两条路线中间来回倒脚，喊声隔著几十码都听得出破音。 「deep help！deep help！左边要人！！」
没人应他。
能应他的人，全在往回追一个四分卫。
转播车里，导播提前把画面切成分屏，左半边跟深传的三个人，右半边锁死四分卫。技术席同步调出一行数据挂在角落。
雪城防守组，全美第七。
「全美第七，」密西根解说念出来，「正在被一个大一新生当陀螺抽。」
密西根解说拍著解说桌，「等一下，等一下各位！三个人在跑深传路线！从自家端区门口跑深传！雪城后场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守不住三条路线！」
「前提是球能出手。」雪城解说道，「先看看你们家四分卫站在哪儿，再跟我谈数学。」
此时林万盛已经彻底进入端区，进攻线一下少了4个人，外加林万盛彻底跑出口袋，虽然锋线那几个人还在纠缠，但是剩下的人包括中线卫都朝著林万盛冲了过去。
大屏幕俯拍，二十二个人的阵型被撕成两半。
上半幅画面里三个蓝点往北狂奔，外加两个橙点在身后狂追。
下半幅画面里一个黄边蓝点退进自家端区，四条橙色追击线从三个方向收拢。 密西根解说的惊呼顶进麦克风，「他进端区了！！四分卫主动退进自家端区！各位，被擒杀就是safety！白送两分！」
「锻炼四分卫可不是这么锻炼的！我敢保证这一场能把这个华裔打出心理阴影！！！」
「太搞笑了。」
客队角落，那一小块橙色先喊出声。
「safety！safety！」（安全分！）
「kill him！！」（干死他！）
「杀了他！按死他！」
几千个声音拧成一股，隔著大半个球场试图左右林万盛的脑子。
有个光膀子的雪城球迷把胸口拍得砰砰响，脸上的橙色油彩顺著汗往下淌。
光膀子转过身，面对自己的橙色海洋，两条胳膊上下扇。
「他背后就是底线！压上去！全压上去！」 前排举起一块牌子。
safety之夜。
对面边线，雪城的防守协调员边跑边喊。
「收住角度围死他！别扑空！听见没有，谁都不许扑空！！」
…………………………
…………………………
看台高处，家属包厢。
林女士整个人贴在落地窗上，两只手拍玻璃。
「跑反了啊！阿盛！球场在那头！！」
佐娃从沙发上起身，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林薇，坐下说。」
「坐不下！」林女士甩开手，眼圈全红，「十来个人追我一个儿子！裁判是死的吗？橄榄球允许追著一个人往死里打？！」
林女士急得原地跺脚，转回去接著拍玻璃，声音发颤。 「阿盛！扔出去！妈求你了，往哪儿扔都行，扔出去啊！！」
喊到一半，林女士突然转身抓外套。
「我下去。」
「下去干什么？」佐娃问。
「把我儿子拽回来！」
佐娃往门口一站，两条胳膊一伸，满身都是我分分钟能按住我2个一百多公斤的儿子，你更不可能在话下的气势。
「林薇！五秒之内就有结果。」
「五秒能出人命！」
佐娃道，「但是也能出一个球星！！！」
林女士松开门把，三步两步回到窗前，脸重新贴上玻璃。
「……阿盛，妈不下去。你把球扔出去，扔完给我赶紧趴下。」
………………………… …………………………
第一排看台，中场线正对面。
三十几个唐人街来的人占满两排座位，清一色蓝t恤，胸口一个黄色的「林」字。
林侨生站在正中间，面前架著舞狮队的大鼓，鼓皮边上一圈红漆磨得见木头。
咚！咚！咚！
「加油！」
咚！咚！咚！
「加油！」
三十几个人跟著鼓点喊，鼓声喊声震得前三排座椅嗡嗡响，周围美利坚学生听不懂词，只是瞬间化身学人精，直接起手跟著节奏拍手，一排传一排，往看台上方铺过去。
鼓声和客队角落的「杀了他」在看台两头对撞。
学生区不知道谁先跟上的拍子，只见几万只脚跺著水泥台阶，音浪一层一层压过去。
橙色角落的喊声彻底被埋进鼓点里。 「jia！you！」
脏辫学生喊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扭头把词教给上一排，上一排再教给更上一排。半分钟不到，小半个看台的美国人用走调的中文喊加油。
橙色角落不服，几千人把「safety」也喊成三拍，跟鼓点顶牛。
橙色角落的声音成了一把撒进海里的沙子。
林侨生盯著场里那个蓝点，鼓槌不停。
「儿子！！加油啊啊啊！！！」
…………………………
…………………………
端区里。
林万盛心里倒计时默数。
4秒。
中线卫第一个杀到，压低肩膀，全速。 端区的草比外面深上不少，钉鞋每一步都碾出印子。四条追击路线在视野两侧收拢，头盔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中线卫的影子先一步扑进他的影子。
林万盛一个急停，让冲过来的中线卫脚步稀碎的摔地上。
林万盛急停急得没有半点征兆，钉鞋咬进草皮，上身晃出去又收回来。
另外一个防守刹不住，从林万盛身侧滑出去两米，胸甲在端区草皮上犁开一道印。
林万盛为了躲避其余三人的追捕，直接从中线卫身上跳了过去，落地之后重心稳得没有一点晃动。
球被双手死死抱在怀里。
晃人归晃人，球比命金贵，这一条鲍勃从春训第一天就往他脑子里钉。
大屏幕给到特写。
慢镜头回放同步切上大屏。
急停，扑空，起跳，跨人。四个动作拆成四格，一格一格放大，十万人跟著每一格喊一声。
替补席那头，防守组全体离开长凳，站成一排。 亚伦把毛巾拧成一股绳，「这脚步跟谁学的？」
「鲍勃教练。」旁边的人道。
「不可能，鲍勃自己都跑不出这个样子。」
最边上的派屈克双手合十，嘴唇动个不停。
「祷什么呢？」
「替雪城祷告。」派屈克睁开眼，「求主宽恕他们，这不可能追上的。」
「真不怪他们。」
密西根解说从椅子上弹起来，「看这个脚步！！在自家端区里！他把中线卫晃趴下了！各位，我们的四分卫在悬崖边上跳舞！」
雪城解说有点皱著眉头，密西根解说和全场十万人一起开始呐喊，「jimmy lin！jimmy lin！！」
呐喊声里，鼓点跟著变快。
咚咚！咚咚！咚咚！
林侨生的鼓槌抡出残影，三十几条嗓子全数拉满，「加油！加油！加油！」 看台各处举起来的手机连成一片，手抖得厉害，谁也拍不清那个蓝点。
「jimmy lin」三个音节滚过一层层看台，滚到最高处的廉价座，滚进包厢的玻璃缝。
林女士的眼泪当场往下掉，手还贴在玻璃上，嘴里骂，「臭小子。」
…………………………
…………………………
密西根边线。
加西亚看著这一幕微微点头，被卡特精准发现了那不到两度的点头，眉头翘起，带著点得意，没想到动作太多，直接被鲍勃教练抢话。
「怎么样教练，我训练出的球员不错吧！你看看这个脚步！」
「阿盛知道自己的弱点就在脚步！我们春训过后每天没日没夜的练习！！！」
鲍勃嗓门糙，一句话糊满半条边线，「绳梯！轮胎阵！凌晨五点的绳梯！不信问他脚踝上绑的沙袋多重！」
卡特道，「鲍勃，人还在场上跑。」
「我知道他在跑！跑得多漂亮！」鲍勃一巴掌拍在卡特背上，卡特往前趔趄半步。 加西亚的视线钉在场里，机械音，「庆祝可以等球落地。」
「你就说这脚步是我练的没错吧！」
「是。」加西亚道，「出事也算你的。」
加西亚抬起手腕，不看表盘，手指在表壳上敲，一秒一下。
卡特问，「你在算什么？」
「口袋外存活时间。」机械音没有一点起伏，「四分卫跑出口袋超过四秒，防守的追击角度全部作废，变成自由乱抢。」
「他手里还剩两秒。」
「两秒之后，」加西亚道，「要么是我执教生涯见过最蠢的一次safety，要么是最好的一记传球。」
边线上的罗德两只手拢在面罩两边，「再晃一个！阿盛！晃死他们！」
戴维斯一把将他从围栏上拽下来，「防守组的，省点嗓子，一会儿指不定还得上。」
…………………………
………………………… 3秒。
强卫被起身准备继续追击中线卫绊倒。
外线卫全速扑过来的路线，正好从中线卫爬起的位置上碾过。
中线卫刚撑起半个身子，两个人小腿绞著小腿，彻底摔成一堆。
又给了林万盛一点点生存空间。
罗德捶著凳子大吼，「绊得好！自己人绊自己人！战术执行满分！」
这回戴维斯懒得拽他。
此时林万盛已经从左线边跑到了端区中间的位置。
包厢里，林女士盯著儿子从左边线晃到端区正中，喊声不知不觉变调。
「跑得好！！再晃一个！」
佐娃侧过头看她。
「你刚才要冲下去救人来著。」 「救什么救！」林女士眼睛不离场里，「我儿子在打球！」
俯拍画面里，两件橙色球衣叠在端区左侧，一个黄边蓝点移到正中，身后的草皮上全是刨烂的口子。
转播车里，导播对著九块监视器吼，「三号机跟球！三号机跟球！谁在拍教练席！谁准你拍教练席的！」
雪城解说捏著耳机，「这不合规矩，四分卫在端区里就应该交球认输，保护自己，等下一档……」
「他根本不认输啊各位！」密西根解说的音量直接盖过去，「两个人趴在他家端区里！两个！」
「我的数据卡上没有这一栏！」他抖著手里的纸，「四分卫端区内晃倒人数，ncaa历史没有统计！因为没人干过！」
「因为没人蠢到在自家端区跳舞。」雪城解说道。
「这个是进攻的艺术！！！」
转播画面切出一条速度曲线，变向瞬间的时速标在角上。
「看看这个变向，各位，我需要一位物理老师！」
雪城边线，小杰恩站在长凳上。
刚才第一下他还在笑，跟著喊safety。此刻他盯著场里，笑不出来。 「这家伙高中怎么会最后一年才出头？？」
旁边替补问，「要成？」
「闭嘴，要成尼玛！！」小杰恩吼，「左边！包他左边！别追屁股！」
进攻组教练走过来，拿战术板点点长凳，「坐下，轮不到你指挥防守。」
「对面四分卫在我们防守组嘴里跳舞，你让我坐那里啊fu*k！！」
雪城的防守协调员一把扯下耳机砸在地上，踩一脚，弯腰捡回来，吹吹土，重新戴上。
导播没放过他，全套动作直播给全美观众。
替补小声道，「教练的耳机，今年第三个。」
布里斯托，espn总部的值班机房。
值班编辑盯著信号源看到第三秒，直接把这条画面拖进当日十佳球的候选栏，标题栏里敲字。
生死三秒？
隔壁工位的实习生探头看一眼，默默把自己手头的一条候选删掉。 此时面临著右侧来了一个，左侧还有1个追兵。
防守端锋从右，外线卫从左，收成一个口袋阵型，算准他只能往前。
2秒。
林万盛往前跑，两人合围。
肩膀往前压，摆出硬冲的架势。两个人同时下重心封住前路，合围圈收到三米以内。
突然一个急停，两人撞到了一起。
砰！
两副头盔磕在一处，声音大到直播设备都收音到了。
两人抱成一团栽倒，头盔上的橙漆互相蹭花。
学生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紧跟著爆出更大的喊声。
大屏幕立刻回放这一撞，先一遍原速，再一遍慢放。
慢放里两副面罩挤在一处，谁的手抓著谁的护肩都看得一清二楚。 「各位我看见什么？」密西根解说的声调往上翻，「防守队员开始自相残杀！」
「这叫为球队拼命！」雪城解说抢话。
「拼在自己人身上？噗？」
林万盛迅速后撤。
包厢里林女士的指甲掐进佐娃的小臂。
「他又往后退！底线就在脚后面！！」
佐娃疼得吸气，好险没给林女士甩地上。
「林薇，你儿子在拿整个端区遛狗。」
「遛什么狗！妈妈不要他遛狗！妈妈要他囫囵个儿下场！」
佐娃低头看一眼自己小臂，吸了口气忍著痛把林女士的肩膀搂住。
「快结束了，相信我。」
「你怎么知道？」 「追人这行我看二十年。」佐娃盯著场里道，「没人追得动第五秒。」
客队角落的喊声开始变调，「safety」喊不齐，有人还在喊「杀了他」，喊到一半后半截咽回喉咙，光剩下抽气。
光膀子球迷的两条胳膊还举著，忘记往下扇。
唐人街的鼓，气势长虹的打著。
咚！咚！咚！
1秒。
刚刚摔地上的两人已经冲了过来，两个撞到一起的人也冲了过来。
四件橙色球衣，同时收拢。
密西根解说的喊声追著画面跑，「四个人！四个人全到！他无处可去！！」
雪城解说往话筒前凑，只说两个字，「结束。」
密西根解说没接话。
他趴在监视器前，看见四分卫的脚跟在白线前收住，半个鞋跟悬在线上方，草屑从鞋钉缝里簌簌往下掉。 「半码。」他的声音先压到最低，再一个字一个字顶上去，「各位，他站在半码上！今晚全美都会记住这半码！！」
林万盛现在已经在离端区最后一条线还有半码的位置。
脚跟后面半码，一道白线。线外面是safety，是白送的两分，是一整个赛季的笑柄。
退无可退。
十万人的呐喊在同一瞬间断掉，整座大房子只剩一面鼓。
咚。
咚。
咚。
鼓点之间，听得见角旗在风里响。
包厢里，林女士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
第一排的林侨生的鼓槌举到最高处。
边线上，加西亚的手指停在表壳上方。 雪城长凳上，小杰恩喊到一半的战术卡在喉咙里。
密西根边线，鲍勃的大嗓门头一回哑火，两只手拉著卫衣下摆，就连卡特手里的战术单都被卷成一根棍。
罗德扒著凳子上头一回没有了声音。
几百公里外，疗养院的公共休息室，护工把电视音量拧到最大。
泽维尔的母亲坐在轮椅里，两只手扒拉著扶手，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护工问她要不要挪近一点，她摆摆手，眼睛不离屏幕正中的三个狂奔的蓝点。
雪城半场，威廉士跑过45码线。
威廉士不知道身后的端区里发生的一切，他只数自己的步子。贴身的角卫早被左截锋拖没影，跑过35码线。
球场另一头，一个蓝点站在悬崖沿上。
林万盛左脚踩死草皮。
转肩的时候，四只手同时伸到他肩后，抓空。
腰胯先拧过来，肩膀跟上，整条右臂甩到最长。 起手。
投球！！！！
球离手的一瞬，四个追兵从四个方向撞进同一块草皮，压塌的端区中间空无一人。
皮球拔地而起，越过缠斗的锋线，越过趴倒一地的追兵，越过中场线，朝著只剩一个安全卫的旷野扎下去。
球的旋转咬住风，弧线顶点扫过大屏幕下沿。
十万双眼睛齐刷刷抬起来，跟著球走。
林侨生的鼓槌落下。
咚！！
鼓声砸下去的同时，十万人的声音追著球一起冲上天。
密西根解说整个人站上解说台，「他扔出去了！！底线前半码！球在飞！各位！球还在飞！！」
「50码……60码……！！」
「安全卫过来了！！！」 「还有机会！！」
球贴著草皮平飞，几乎不带弧线，子弹一样钻过半个球场。
65码！
威廉士刚跳起，双手在最高点合拢，球砸进掌心，噗的一声闷响。
落地的同时，安全卫整个人撞上来。
砰！
两个人抱著球翻出去，球死死压在胸口。
裁判双臂朝前一挥。
「密西根，首攻！」
「首攻！！！65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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