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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林家乾坤,蝙蝠撞门(二更)


第135章  林家乾坤,蝙蝠撞门(二更)

    次日。

    晨光熹微,叶府后院的那棵老槐树还挂著露水。

    秦庚光著膀子,站在那几根已经有些变形的铁梨木桩前。

    「崩!」

    一声脆响。

    身上的乌金寒铁链子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而是随著秦庚脊背的一抖,发出一阵类似于抖大枪般的「哗啦」声。

    那股子劲力,顺著铁环传导,不再是死磕,而是像水银泻地,有了几分活泛气。

    收势,吐气。

    秦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看也没看那已经被震酥了木芯的桩子,解下铁链,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外头罩了件马褂,没穿官服,显得低调些。

    今儿个有正事。

    出了叶府,秦庚脚步轻快,直奔内城堪舆司。

    七师兄陆兴民昨几个指了路,说是要想在这风水行当里快速上手,还得找曹三爷这棵大树。

    堪舆司的衙门不如伏波司气派,透著股子书卷气和香烛味儿。

    门口没站著带刀的兵丁,只有两个穿著灰袍的小童在扫地。

    秦庚递了腰牌,进了二进院子。

    院子里乱糟糟的,不少抱著罗盘、拿著图纸的书办进进出出,一个个神色匆匆,跟丢了魂似的。

    「五哥?您怎么来了?」

    一个略显惊讶的声音从侧厢房传出来。

    秦庚转头一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堪舆司的制式长袍,手里正捧著一摞发黄的线装书。

    这人秦庚熟悉,曹三爷的本家侄子,曹小六。

    「小六。」

    秦庚拱了拱手:「我来找三爷,有点私事请教。三爷在吗?」

    曹小六把书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压低了声音:「五哥,您这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怎么?」秦庚眉头微皱。  

    「三爷昨儿个半夜就被急召走了。」

    曹小六指了指北边,神色凝重:「进了阴山。」

    「阴山?」

    秦庚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秦庚问道。

    曹小六四下看了看,凑到秦庚跟前,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大乱子。听说是那边的地气有些压不住了,好几个刚下葬的坟头都炸了,里头的尸首————嘿,不说了,反正邪乎得很。」

    「三爷是天官,又是阴司行当的大家,被上面拉去救火了。这一去,少说得十天半个月。」

    秦庚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看来这龙脉被斩的后遗症,比想像中来得还要快。

    既然曹三爷不在,这原本的打算就得变变。

    秦庚也不矫情,看著曹小六:「既然三爷不在,那我有话就直说了。」

    「五爷您说。」

    「我想入这一行。」

    秦庚指了指曹小六手里的罗盘:「学了点皮毛,想找个地界儿练练手,顺便————攒点名声。」

    曹小六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五爷,您这是想抢咱们的饭碗啊?」

    曹小六半开玩笑地说道,但眼神里却是透著精明:「不过也是,技多不压身。您现在是津门的大红人,若是再通了风水堪舆,那咱们这行当里可就热闹了。」

    曹小六把秦庚拉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给他倒了杯凉茶。

    「五爷,既然您想入行,有些话做弟弟的得跟您唠叨唠叨。」

    「这风水行当,跟您那武行不一样。」

    「武行那是拳头说话,把人打趴下,您就是爷,名声一夜之间就能响彻津门。」

    曹小六端起茶盏,像是说书似的:「但这风水,那是细水长流的活儿。」

    「您给人家看个阳宅,调个风水局。这效果,不是今儿个摆了,明儿个就能发大财的。那得三年五载,人家觉得顺了,没灾没病了,才会念您的好。」

    「所以这行里的老前辈,那都是熬出来的。」

    「头发不白,人家都不信你有道行。」

    秦庚抿了口茶,淡淡道:「就没有快的路子?」

    「有!」

    曹小六一拍大腿:「破局!」

    「若是那种凶宅、杀局,或者是家里闹了邪祟,急得火烧眉毛的。」

    「您要是去了,手到病除,立竿见影。」

    「那这名声,就像是坐了窜天猴,蹭的一下就上去了。」

    说到这儿,曹小六眼珠子一转,上下打量了秦庚一番。

    「五爷,您这身本事,我是知道的。连洋人僵尸都能杀,一般的邪祟怕是近不了您的身。」

    「正好,我手头有个活儿。」

    「本来是求到三爷名下的,但三爷这不是进山了吗?这事儿又急,一般二般的风水师不敢接,也没那个本事接,厉害点的都跟三爷进山了,现在正著急呢。」

    「您要是想练手,想扬名,这可是个好机会。」

    秦庚放下茶盏,目光平静:「什么活儿?」

    「荣和街,林家。」

    曹小六吐出两个字。

    秦庚眉毛一挑。

    荣和街,那是津门的富人区,住的都是些寓公、买办,或者是传承百年的大商贾。

    能在那儿有宅子的,非富即贵。

    「行。」

    秦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带路。」

    曹小六大喜,赶紧收拾了桌上的书本,跟旁边的人交代了两句,便领著秦庚出了堪舆司。

    一路上,两人没坐车,就顺著那青石板路溜达。

    曹小六是个嘴碎的,也是个热心肠。

    他知道秦庚是初入行,一边走,一边给秦庚讲这行里的门道。

    「五爷,您既然要接活,这行里的规矩,哪怕您是护龙府的官,是叶门的高徒,也得守。」

    「这头一条,叫师不顺路,医不叩门。」

    曹小六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啥意思呢?就是咱们看风水的,跟那看病的郎中一样,不能主动凑上去。」

    「哪怕您路过一家门口,明明看著他家黑云压顶,那是家破人亡的凶兆,您也不能主动去敲门说哎呀,你家要倒霉了,我给你破破」。

    「」

    「您要是这么干了,人家不但不领情,还得大扫把给您打出来。」

    「为啥?晦气!人家觉得您这是在咒人,是为了骗钱。」

    「所以,必须得等,得等人家求上门来,哪怕是跪在地上求,这叫诚,有了诚心,这因果才接得住。」

    秦庚点了点头。

    这道理他懂,上赶著的不是买卖。

    「这第二条。」

    曹小六伸出第二根手指:「不给恶人看。」

    「这里头的恶」,指的是千门、盗门、响马、或者是那种开黑窑子逼良为娼的,等等,凡是作恶之人,都不看。」

    「这些人,那是损阴德的买卖。」

    「咱们风水师,那是夺天地造化,本就是逆天行事。若是再帮这帮人寻龙点穴,让他们发了大财,或者是避了灾祸。」

    「那这笔孽债,老天爷是要算在咱们头上的。」

    「轻则五弊三缺,重则不得好死。

    秦庚冷笑一声:「这帮人,我见了直接一刀砍了,还给他们看风水?」

    曹小六一缩脖子:「得,五爷您是煞星,这条对您来说倒是多余。」

    「这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曹小六的神色严肃了几分:「不做杀局。」

    「风水术,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您要是看谁不顺眼,在他家祖坟上动个手脚,或者是阳宅里埋个镇物,那是能让人断子绝孙的。」

    「但这事儿,太损。」

    「行里有句话,叫风水杀人,反噬其身。」

    「您今儿个设局害了人,明儿个这报应指不定就落在您自个儿,或者是后人身上。」

    「所以,咱们只救人,不害人。遇到那种想让您去害对头的,给多少钱都不能接。」

    秦庚若有所思。

    这三条规矩,听著是束缚,实则是保命。

    「受教了。」

    两人说著话,脚程也不慢。

    穿过几条热闹的大街,周遭的喧嚣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静。

    荣和街到了。

    这地界儿,路面比别处宽三尺,铺的都是整整齐齐的条石。

    两旁的宅院,那都是深宅大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口蹲著的石狮子一个比一个威武。

    「就是前头那家。」

    曹小六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气派的宅邸。

    黑漆大门,门钉纵横,门楣上挂著块匾额——「林宅」。

    只是这宅子虽然气派,但秦庚大老远一看,就觉得有些别扭。

    此时正是正午,日头毒辣。

    但这林宅上空,却仿佛笼罩著一层淡淡的薄雾,让那阳光照不透亮。

    那种阴冷的感觉,跟周围的宅子格格不入。

    「这林家,是做什么的?」

    秦庚问道。

    「棉纱大王。」

    曹小六压低声音:「津门最大的几家纺织厂,有一半是他们家的。前些年林老太爷在的时候,那是黑白两道通吃,跟洋人也有生意往来,家底子厚得流油。」

    「不过————」

    曹小六话锋一转:「这林家最近,可是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邪乎。」

    曹小六搓了搓胳膊,似乎大白天的觉得有点冷。

    「林家养了三条大狼狗,那是纯种的大黑背狗,凶得很。可这半个月来,这三条狗到了晚上就不睡觉,冲著后院的祠堂狂吠不止。」

    「叫声那叫一个凄惨,像是被人掐著脖子似的。」

    「后来嗓子都叫哑了,还在叫,直到天亮才停。」

    「还有蝙蝠。」

    「按理说,蝙蝠这玩意儿,那是福,有的门楼上还专门刻著蝙蝠纹。」

    「但这林家的蝙蝠,那是在撞门。」

    「一到子时,成群结队的黑蝙蝠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就往那正堂的大门上撞。」

    「噼里啪啦的,跟下冰雹似的。」

    「第二天一早起来,门口全是死蝙蝠,血肉模糊的,那叫一个恶心。

    秦庚眉头微挑。

    这确实有点意思。

    狗吠阴,蝠撞门。

    「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个。」

    曹小六凑到秦庚耳边:「林家现在的当家人,也就是林老太爷的大儿子林正德,说是晚上总能听见咳嗽声。」

    「那声音,就在窗户根底下,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那种带著痰音,像是嗓子里卡了口浓痰吐不出来的动静。」

    「林正德说,那声音————跟他那刚死了一年多的老爹一模一样!」

    「林老太爷生前就是得肺痨死的,走的时候,那是咳著血走的。」

    秦庚听完,面色依旧平静。

    肺痨鬼?

    若是寻常人听了,怕是得吓得腿软。

    「走,进去看看。」

    秦庚迈步上前。

    曹小六赶紧紧走两步,上前去扣门环。

    「啪!啪!啪!」

    铜环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过了好半天,那厚重的黑漆大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著青衣小帽的门房探出半个脑袋,眼神警惕,眼圈发黑,显然是没睡好觉。

    「找谁啊?」

    门房没好气地问道。

    曹小六也不恼,从怀里掏出堪舆司的腰牌晃了晃,脸上堆起那职业的笑容:「我是堪舆司曹三爷跟前的曹六。」

    「之前林老爷不是递了帖子请三爷吗?三爷有公务在身,特意嘱咐我带一位高人来看看。」

    一听是曹三爷的人,那门房的脸色立马变了。

    那股子不耐烦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到了救命稻草般的殷勤。

    大门瞬间拉开。

    「哎哟!原来是曹六爷!」

    门房赶紧作揖:「快请!快请!我家老爷都急死了,天天念叨著三爷什么时候能来。」

    他一边引著两人往里走,一边偷偷打量著秦庚。

    见秦庚年纪轻轻,虽然气度不凡,但心里难免犯嘀咕。

    「六爷,这位是?」

    曹小六腰杆一挺,指著秦庚介绍道:「招子放亮了。」

    「这位是秦五爷!护龙府的拦江卫,叶门的高徒,如今平安县城水陆两道都得给面子的主儿!」

    「别看五爷年轻,那一身本事,那是通了天的。」

    「也就是看在三爷的面子上,五爷才肯屈尊来这一趟。」

    门房一听这连珠炮似的名头。

    护龙府?叶门?秦五爷?

    这哪一个名头拿出来都能压死人。

    他那点轻视瞬间烟消云散,腰弯得恨不得把头磕在地上。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给秦五爷请安!」

    门房诚惶诚恐地在前头带路。

    进了大门,绕过影壁。

    这院子确实大,假山流水,回廊曲折。

    只是那花草看著有些蔫,池子里的水也泛著股死气沉沉的绿。

    刚走到正堂门口。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还伴随著铃铛响和念咒的声音。

    「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显灵!」

    秦庚脚步一顿。

    曹小六也是一愣。

    门房尴尬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解释道:「五爷,六爷,您二位别见怪。」

    「我家老爷这不是急嘛,家里闹得太凶了,这一天天的也没个安生。」

    「在请三爷的同时,老爷也托人找了几个道长来看看。」

    「这会儿————正在里头做法呢。」

    「进去瞧瞧。」

    秦庚迈步跨过那高高的门槛。

    正堂里,烟雾缭绕,檀香的味道浓得呛人。

    大堂正中摆著法坛,上面供著三清像,还摆著桃木剑、黑狗血、糯米碗。

    三个穿著杏黄色道袍的道士,正在那儿转圈。

    领头的一个,留著山羊胡,手里拿著把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还从嘴里喷出一口酒在剑上,往烛火上一引。

    「轰!」

    火光一闪,看著倒是挺唬人。

    而在旁边的一张红木太师椅上,坐著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穿著一身绸缎长衫,身材微胖,但这会儿却是面色惨白,印堂发黑,手里转著一串佛珠,眼神焦灼地盯著那法坛。

    正是林家现在的当家人,林正德。

    门房引著两人进了屋,高声通报:「老爷!曹六爷来了!还带了位贵客!」

    林正德一听「曹六爷」三个字,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迎了过来。

    「哎呀!小六爷!您可算来了!」

    林正德那一脑门的虚汗,眼底全是红血丝:「三爷呢?曹三爷救命啊!」

    曹小六没接这茬,身子微微一侧,把身后的秦庚让了出来,朗声道:「林老爷,三爷被急召,进山办公务去了,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不过三爷知道您这事儿急,特意让我请了这位爷来给您掌眼。」

    林正德一愣,目光落在秦庚身上。

    这一看,他那原本焦急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

    他在津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消息最是灵通。

    眼前这位爷,那可是最近津门风头最劲的人物!

    「这————这不是秦五爷吗?!」

    林正德赶紧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之前苏家寿宴,有幸见过您一面,那手撕怪物的神威,林某至今那是历历在目啊!您现在可是咱们津门的定海神针!」

    面对这位杀神,林正德是一点不敢怠慢。

    这可是敢跟洋人硬刚、敢在苏家大开杀戒的主儿,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小瞧。

    秦庚微微点头,拱手还了一礼:「林老爷客气,在其位谋其政,都是分内事。」

    寒暄过后,林正德却有些迟疑了。

    他看了看秦庚那双满是老茧、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手,又看了看曹小六,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疑惑:「只是————六爷,您说请来给我家看事儿的高人————就是秦五爷?」

    「五爷那武道通神,我是知道的。哪怕是有人来我家抢劫,或是洋人来闹事,只要五爷往这一站,我林正德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19

    「可这————这是脏东西闹宅子啊。」

    林正德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这秦五爷是杀人的祖宗,但他懂抓鬼看风水吗?

    这专业不对口啊!

    还没等秦庚说话,曹小六先笑了一声。

    他指了指那边还在跳大神的三个道士,那张原本带著职业假笑的脸瞬间板了起来,透著股子行当里的冷硬规矩:「林老爷,五爷的本事那是深不可测,三爷既然让我请五爷来,自然有三爷的道理。」

    「倒是您,这事儿办得可就不地道了。」

    曹小六把折扇往手心一拍,声音拔高了几分:「咱们这行当里,讲究个一事不烦二主。」

    「您既然递了帖子请了我们堪舆司,请了曹家。那我们就接了这因果。」

    「可您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一边请著我们,一边又找了这么几个假牛鼻子在这儿乌烟瘴气地折腾?」

    「这是信不过我们曹家?还是觉得咱们这行当是菜市场买菜,还得货比三家?」

    「您这是坏了规矩!也是打了我们堪舆司的脸!」

    曹小六这话说得重。

    林正德一听,脸都白了。

    「哎哟!六爷!五爷!您二位千万别误会!」

    林正德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下来了,冲著两人连连作揖:「我哪敢坏规矩啊!我这是————我这是实在没法子了啊!」

    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声音带著哭腔:「您二位不知道,就在刚才,我家那小儿子,才五岁啊!突然就疯了!」

    「口吐白沫,翻白眼,嘴里还说著莫名其妙的胡话,那声音————那声音听著像是个老太婆!」

    「眼瞅著孩子就要不行了,我这当爹的心如刀绞啊!」

    「我寻思著三爷那边还没信儿,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孩子死啊,这才病急乱投医,把这几位道长请来先顶一阵子,想镇一镇那邪气。」

    「六爷,五爷,我林正德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您二位开涮。实在是救子心切,坏了规矩,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先救救我那可怜的儿吧!」

    说著,林正德就要往下跪。

    秦庚眼疾手快,伸手一托,一股柔劲稳稳地架住了林正德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林老爷救子心切,情有可原。」

    秦庚说道。

    这时候,那边做法的三个道士也停了下来。

    领头的山羊胡道士把桃木剑往桌上一拍,斜著眼看著秦庚和曹小六。

    「哼,贫道还当是什么高人来了。」

    那道士阴阳怪气地说道:「原来是个练家子。林老爷,这驱鬼降妖,靠的是法力,是符箓,可不是靠拳头硬就能行的。这一身煞气冲撞了神灵,到时候令郎有个三长两短,谁担待得起?」

    曹小六刚要骂回去。

    秦庚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背著手,自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那法坛后头供著的林家祖宗牌位上,又抬头看了看这大堂的房梁。

    最后,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盯著林正德的印堂,又瞥了一眼那个正在叫嚣的道士。

    「林老爷。」

    秦庚开了口,声音平淡,却透著股子让整个大堂瞬间降温的冷意。

    「你这宅子,没啥问题。」

    「主要是这几位————」

    秦庚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讥讽:「千门的人,不老老实实躲著,扮起假道士来了,说说,你们几个是千门八将哪一部的?秦某还真对千门不太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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