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黄雀在后

次日清晨（姑且称之为晨），灰鼠营的气氛比往日更加紧绷。陈伯按照慕晨的建议，抽调了更多人手加强各处通道的巡逻和隐蔽哨位，尤其加强了对西北方向的监控。同时，营地开始有意识地转移和分散储备物资，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如果“铁砧营地”的大队人马真的杀过来，不至于被一锅端。

而慕晨和影晨，则在简单休整、补充了干粮和水后，再次悄然出发，目标直指昨夜发现那支“铁砧营地”伤兵小队的位置。

“黑心货，你说那帮家伙现在还在那儿挺尸吗？会不会已经被他们营地的搜救队接走了？”影晨一边在昏暗的矿道中快速穿行，一边用意念嘀咕。

“重伤员移动困难，短时间内转移不易。”慕晨分析，“他们选择在那处相对隐蔽的石台休整，说明那里可能是一个临时的安全点或约定好的汇合处。‘铁砧营地’如果派人接应，应该也是去那里。我们的机会，就是在接应队伍到达之前，或者在他们松懈之时。”

两人轻车熟路，很快再次接近昨夜的水道岔路口。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在距离石台还有数百米时就放慢了速度，利用岩壁阴影和水声掩护，缓缓靠近。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石台那边依旧有微弱的火光跳动，人影晃动，似乎比昨夜更活跃了一些。

“还没走，好像……人还多了？”影晨眯起眼睛，借助一块凸起岩石的遮挡，悄悄探头观察。

果然，石台上除了昨夜那五人，又多出了三个穿着类似暗绿色制服的身影。新来的三人看起来状态完好，装备也更齐整，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光头汉子，背上甚至背着一面边缘镶嵌着金属的圆盾和一把厚重的战斧，一看就是精锐。他们正围着火堆，与那短发女子低声交谈，表情严肃，不时看向两个伤员。

“接应的人到了，而且看起来是硬茬子。”影晨缩回头，啧了一声，“那个光头，看着就不好惹。还有他旁边那个瘦高个，腰间鼓鼓囊囊的，估计藏着暗器或者炸药。正面硬刚，有点悬。”

慕晨也观察了片刻，低声道：“他们似乎在争论什么。接应队伍想立刻带伤员返回，但短发女和受伤的疤脸男情绪激动，指着西北方向（‘废墟’方向）似乎在坚持什么……可能是还想尝试完成‘钥匙’碎片的收集，或者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要钱不要命啊这是。”影晨嗤笑，“不过也好，他们争执不下，就给了我们操作空间。黑心货，怎么搞？等他们分开？还是制造点动静，引开一部分人？”

慕晨沉思了几秒，目光落在石台侧后方一条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不起眼的狭窄裂缝上。那条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黑暗，不知通向何处，但位置恰好能绕到石台后方。

“我们从那条裂缝绕过去，尽量靠近，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寻找机会。”慕晨决定，“如果他们要分兵，我们就盯着携带‘钥匙’碎片和情报的人。如果他们要一起撤，我们就远距离跟踪，摸清他们的撤退路线和营地位置。记住，首要目标是情报，不是冲突。”

“明白！”影晨点头。

两人如同壁虎般贴着湿滑的岩壁，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条裂缝入口。裂缝内阴暗潮湿，布满苔藓，散发着一股霉味。他们侧身挤入，手脚并用地在狭窄缝隙中艰难前行，尽量不发出声音。

大约前行了十几米，前方隐约传来争吵声，变得更加清晰。

“……必须回去！老猫快不行了！疤脸的胳膊也需要尽快处理！再拖下去，人都没了！”是那个光头汉子低沉而压抑的声音。

“回去？就这么回去？我们死了两个兄弟！老猫也……就换来这一块碎片！悬赏只给一半！够干什么的？！”短发女的声音尖锐而激动，“‘废墟’的防御已经被我们触发了，现在正是最混乱的时候！那些构装体需要时间重新‘休眠’！只要我们再组织一次，带上重武器，肯定能突破到核心区！拿到完整的‘钥匙’！到时候，悬赏翻十倍！我们所有人都能进内城！”

“你疯了！‘废墟’深处有什么你知道吗？光是外围的构装体就差点把我们全灭！还核心区？”疤脸男的声音带着恐惧和虚弱，“我可不想再面对那些石头怪物了！要送死你自己去！”

“懦夫！”短发女怒骂，“没有风险哪来收获？‘铁砧’的人什么时候怕死了？光头，你带他们俩和伤员先回去，把碎片交上去，领一半悬赏。给我留点人手和装备，我再试一次！成了，功劳算大家的！败了……我认命！”

裂缝中的慕晨和影晨听得清清楚楚。看来这支小队内部产生了严重分歧。短发女野心勃勃，想冒险一搏；而伤员和部分队员则想保命撤退。接应的光头汉子似乎更倾向于稳妥。

“机会来了。”慕晨用意念对影晨说，“如果他们分兵，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个短发女。她掌握最详细的情报，也最可能继续行动。”

果然，外面的争论持续了一会儿后，光头汉子似乎被短发女的决绝和“功劳共享”的说法打动了，或者觉得强行带走所有伤员和碎片回去也能交代。他最终妥协：“好！我给你留两个人，再分你一半补给和那捆‘雷管’。记住，最多再尝试一次，无论成不成，三天后必须到‘老矿车岔口’汇合！过时不候！”

“成交！”短发女语气兴奋。

很快，外面传来整理装备和人员分开的声音。光头汉子带着两名接应队员，搀扶起两个重伤员（包括奄奄一息的老猫），背起部分装备，沿着来时的水路，向下游方向（推测是返回‘铁砧营地’的方向）缓缓离去。

石台上，只剩下短发女、那个瘦高个队员（被留下协助）、以及另一个留下的小个子队员。他们清点着留下的装备：一些食物和水、几把刀、手弩、那捆用油布包裹的粗制“雷管”、以及短发女贴身收藏的“钥匙”碎片。

“快点收拾！趁着那些石头疙瘩还没完全恢复，我们绕到‘废墟’东侧那条废弃通风道试试！”短发女催促道。

裂缝中，慕晨和影晨耐心等待着，直到光头汉子等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水声中。

“就剩三个了，还有一个是技术兵（瘦高个估计负责爆破或陷阱）。”影晨舔了舔嘴唇，“咱们二对三，有把握吗？那个短发女看起来挺狠，瘦高个估计也有两下子。”

“出其不意，速战速决。”慕晨眼中寒光一闪，“目标是‘钥匙’碎片、他们身上的地图和笔记、以及关于‘废墟’防御和路径的情报。尽量不要杀人，打晕或制服即可。如果对方反抗激烈，允许使用必要手段。”

“收到！早看那娘们不顺眼了，一副‘我最牛’的样子。”影晨活动了一下手腕。

就在短发女三人收拾完毕，准备离开石台，走向另一条通往“废墟”东侧的小径时——

异变突生！

不是慕晨和影晨动手，而是从石台对面、那片被称为“迷踪水窟”的黑暗水道方向，猛地窜出三道黑影！速度奇快，如同鬼魅般扑向短发女三人！

那三道黑影体型瘦长，动作诡异，仿佛没有骨头，贴着地面和岩壁滑行，手中握着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刃，带着一股阴冷、滑腻的气息，直取短发女三人的咽喉和要害！

“敌袭！”短发女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手中改造霰弹枪几乎在瞬间抬起，对准最近的一道黑影就扣动了扳机！

轰！

狭窄空间内枪声震耳欲聋！火光一闪，无数铁砂喷射而出！那道黑影似乎没料到对方有火器，身形一滞，被部分铁砂击中，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动作顿时迟滞，身上爆开几团粘稠的暗蓝色液体。

但另外两道黑影已经逼近！瘦高个队员拔出腰间的砍刀格挡，却被那诡异滑腻的身法避开，幽蓝短刃划向他的肋下！小个子队员惊慌失措地向后跌倒，险险避开割喉一击。

“是‘水鬼’！‘迷踪水窟’里的怪物！它们怎么会跑出来主动袭击？！”短发女一边快速给霰弹枪上弹（动作娴熟），一边惊怒交加。

水鬼？慕晨和影晨在裂缝中也看清了那三道袭击者的样子。它们确实像传说中的“水鬼”，或者说，是某种长期生活在极端潮湿黑暗环境、身体发生适应性畸变的人类或类人生物？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布满湿滑的粘液，手指脚趾间有蹼状结构，眼睛退化，但听觉和震动感知极其敏锐。它们使用的幽蓝短刃，似乎涂抹了某种神经毒素或低温药剂。

这三只“水鬼”显然是有备而来，配合默契，攻击刁钻狠辣，一时间将短发女三人逼得手忙脚乱。短发女的霰弹枪在狭窄空间威力大但射速慢，装填需要时间；瘦高个的近战能力似乎一般；小个子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机会！”影晨眼睛一亮，“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们……”

他话没说完，慕晨已经如同猎豹般从裂缝中窜出！目标不是正在缠斗的双方，而是石台上那个被短发女匆忙间放在一块石头上的、装着“钥匙”碎片和其他杂物的小背包！

慕晨的动作快如闪电，秩序能量在脚下爆发，几步就跨过狭窄的水道，伸手抓向那个背包！

“谁？！”短发女余光瞥见突然出现的慕晨，又惊又怒，调转枪口就想射击，却被一只“水鬼”抓住机会，幽蓝短刃划向她的手腕！

慕晨毫不理会，抓住背包，随手将旁边那捆“雷管”也捞起，身形一转，就准备退回裂缝。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只被霰弹枪打伤、动作迟滞的“水鬼”，竟然不顾伤势，猛地张开嘴，发出一阵尖锐到刺耳、带着特殊频率的嘶鸣！

这嘶鸣仿佛某种信号！

“迷踪水窟”方向，立刻传来更加密集的、湿滑的爬行声和嘶鸣回应！更多的“水鬼”，正在被召唤而来！

“我靠！还带摇人的？！”影晨也从裂缝中冲了出来，见状骂了一句，手中黑焰腾起，“黑心货，东西到手没？到手就撤！这地方要变成怪物派对了！”

慕晨点头，将背包和雷管塞给影晨：“你先走，按原路退回与刀疤汇合！我断后！”

“断什么后！一起走！”影晨不干，黑焰化作数道火线，射向最近的两只“水鬼”，逼得它们闪避。

短发女三人也意识到情况不妙，被前后夹击（慕晨影晨和越来越多的水鬼），更是惊慌。短发女一咬牙，对着慕晨影晨吼道：“不管你们是谁！联手！先对付这些水鬼！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

慕晨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但手上动作不停，秩序金光化作几面小盾，挡住从侧面袭来的水鬼攻击，同时对影晨低喝：“从裂缝走！快！”

影晨也知道情况危急，不再犹豫，抓起背包和雷管，转身就往裂缝钻。

短发女见慕晨不理会她的联手提议，反而要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然调转枪口，对准了裂缝入口的影晨！“把东西留下！不然谁也别想走！”

就在她扣动扳机的瞬间，慕晨眼中寒光爆闪，一直收敛的气息猛然爆发！一股精纯而浩大的秩序威压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向短发女的精神！

短发女闷哼一声，扣动扳机的手指不由得一偏！

轰！

霰弹轰在裂缝上方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差点堵塞入口。

而慕晨已经趁机闪到裂缝口，一道秩序金光打入裂缝旁的岩壁，暂时加固了入口结构。“走！”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钻入裂缝，向着来路狂奔。身后，传来短发女愤怒的尖叫、水鬼的嘶鸣、以及激烈的打斗声。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两人才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岔道停下，背靠着岩壁大口喘息。

“刺……刺激！”影晨抹了把脸上的汗，扬了扬手里的小背包和雷管，“东西到手！还白捡一捆‘大炮仗’！就是差点被那疯婆子轰成筛子！黑心货，你最后那下精神冲击够狠啊，那婆子估计得晕半天。”

慕晨调匀呼吸，脸色也有些发白，刚才那一下爆发消耗不小。“她杀气很重，不能留手。水鬼被引出来，她们凶多吉少。倒是省了我们灭口的麻烦。”

“嘿，这叫天助我也！”影晨乐呵呵地打开背包检查战利品。

背包里东西不多：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金属“钥匙”碎片，巴掌大小，沉甸甸的，上面刻满了复杂古朴的纹路，隐约与石片上的漩涡符号有呼应；一张手绘的、标记了许多符号和路线的简陋地图，重点标注了“古祭坛废墟”的几个入口和疑似防御点；一小本脏兮兮的笔记本，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一些关于“废墟”的传闻、前几次探索的零星信息、以及“铁砧营地”内部的一些情况（比如悬赏额度、几个头目的名字和性格）；还有几块硬邦邦的肉干和一小袋水。

“收获不错！”影晨满意地拍了拍笔记本，“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对‘铁砧营地’和‘废墟’的了解能上一个台阶！这‘钥匙’碎片……先收着，说不定真是好东西。这雷管……嘿嘿，拆了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改进一下咱们的‘爆炸艺术’。”

慕晨接过地图和笔记本，快速浏览，眼中光芒闪烁：“‘铁砧营地’位于冥川中游一处旧时代冶炼厂，人数估计在三百到五百之间，有初步的武器修复和制造能力，内部等级森严，经常对外掠夺……是个危险的邻居。‘废墟’的防御主要是‘惰性构装体’，触发后有一定活动时间，然后会恢复‘休眠’，但数量和强度不明……东侧有一条废弃通风道，可能是个漏洞……”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影晨：“这次‘友好交流’，成果超出预期。下一步，我们需要尽快返回营地，与陈伯共享情报，同时抓紧时间研究这些信息，制定应对‘铁砧营地’可能报复（如果他们发现小队覆灭与我们有关）以及探索‘废墟’的详细计划。另外……”

他掂了掂那捆雷管：“这东西，或许能派上其他用场。”

影晨咧嘴一笑，将背包重新捆好背在身上：“明白！回家，分赃，开会，然后……准备干一票更大的！”

两人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刀疤脸约定的汇合点快速返回。

身后，那幽暗的水道深处，短发女三人与“水鬼”的厮杀声早已沉寂。只有潺潺的水流，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地底的黑暗，吞噬了又一场短暂的冲突与生死。

而新的谋划与风暴，正在幸存者的心中，悄然酝酿。

黄雀吃到了螳螂，顺便捞走了蝉。

但这顿“餐”能消化多久，会不会引来更大的“捕食者”？

只有时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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