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东边战火

东边矿道传来的异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彻底打破了灰鼠营短暂的平静。烟尘、喊杀、金属碰撞声……即使隔着重重岩壁，那隐约传来的喧嚣也足以让所有人心头蒙上阴影。

瞭望哨不断传回零星但令人不安的消息：“烟尘更浓了！”“好像有火光！”“声音在移动，似乎在往……南边偏？”

“南边？”老矿头脸色一变，“南边有条岔路通往一片叫‘乱石坡’的废弃采空区，那里地形复杂，很多天然陷阱和塌方……谁会在那里打仗？”

慕晨和影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算计。

“不管是谁在打，规模听起来不小。”慕晨快速分析，“‘铁砧营地’是附近已知最大的人类武装势力，他们内讧的可能性不大。更可能是……他们与其他势力发生了冲突。结合时间点（我们刚遭遇‘蚀心魔傀’不久）和方向（东边），会不会是‘铁砧营地’和那个‘炎蚀者’苍琊的势力碰上了？”

影晨眼睛一亮：“狗咬狗？那可太好了！最好两败俱伤，咱们正好去打扫战场！铁砧营地有武器有物资，苍琊那疯子有技术（虽然歪了）和傀儡样本……随便捡点漏都够咱们消化一阵了！”

“别高兴太早。”慕晨泼冷水，“也可能是‘铁砧营地’在剿灭其他小型聚居点，或者遭遇了大型地底生物群。贸然靠近，风险极高。”

“那总不能干看着吧？”影晨搓着手，“这可是了解‘铁砧营地’真实战力和苍琊势力动向的绝佳机会！说不定还能‘偶遇’落单的伤兵或者掉队的物资车呢？黑心货，你平时心眼子最多，赶紧想个既能看热闹又不会惹一身骚的办法！”

慕晨略一沉吟，看向老矿头：“老矿头，从我们这里，有没有相对安全、能远距离观察‘乱石坡’区域的隐蔽高点或通风孔道？”

老矿头努力回忆，又和几个年长的矿工低声讨论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有倒是有……营地向东大概三里，有条废弃的通风竖井，以前是用来给深层矿坑换气的，早就塌了大半，但顶部应该还有裂缝能透光透气，位置好像正好能瞥见‘乱石坡’的一角……不过那竖井本身也很危险，岩壁风化严重，攀爬不易，而且不一定能看到全貌。”

“能看到一角就够了。”慕晨当机立断，“我们需要知道交战双方是谁、规模如何、战况怎样。影晨，你带两个人（要身手最灵活、胆大心细的），由老矿头指路，去那个通风竖井高点侦察。记住，只观察，不参与，不暴露。用这个记录影像。”

他从怀里（实际是空间戒指）取出两个核桃大小、结构精密的金属球体，这是归墟配发的简易侦察装置，结合了旧时代光学技术和微弱的能量感知，可以短距离、短时间记录影像和能量波动。在资源匮乏的地底，这绝对是高科技。

影晨接过金属球，好奇地把玩了一下：“嘿，好东西！老妈给的压箱底宝贝？行，看我的！保证把前线战报拍得清清楚楚，顺便看看有没有‘战地记者’的潜质！”

慕晨又看向刀疤脸和陈伯：“刀疤哥，你带主力加强营地正面防御，尤其是东、南两个方向，设置多重障碍和预警。陈伯，组织老弱妇孺做好随时向更深处避难通道转移的准备，并清点所有应急物资。药婆婆，麻烦您准备更多的伤药和解毒剂，以备不时之需。石铎行者，请您协助药婆婆，并随时准备为我们分析可能遇到的特殊能量或傀儡特征。”

安排井井有条，众人领命而去。影晨也很快挑选了两名机警的年轻队员（一个外号“壁虎”，攀爬能手；一个叫“阿默”，眼神好，沉默寡言），带上简易攀爬工具、武器、药包、侦察球，由老矿头亲自带路，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地东侧一条隐蔽的排水道。

慕晨则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一边用秩序能量隐约感知着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混乱的能量波动，一边在心中快速推演各种可能性。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地底时间感模糊），就在东边的喊杀声似乎渐趋平息，烟尘也开始缓慢消散时，影晨三人如同泥鳅般从排水道钻了回来。三人身上都沾了不少灰尘，影晨脸上还带着兴奋未消的红晕，一见到慕晨就压低声音嚷嚷：

“黑心货！猜对了！还真是狗咬狗！不，是疯狗咬强盗，外加一群倒霉的‘小虾米’！”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两个金属球递给慕晨，同时语速飞快地描述：“交战双方，一方确实是‘铁砧营地’的人！人数不少，得有五六十号，穿着统一的暗绿色破烂制服，武器杂七杂八但都有家伙，有几个小头目还骑着改装过的、像大号蜥蜴似的地底坐骑！他们看起来是进攻方，阵型挺乱，但够凶。”

“另一方……”影晨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人不多，大概就十来个，穿着灰扑扑的、跟石铎那身有点像但更破烂的袍子，守在一个半塌的矿洞入口，用石头和破烂家具垒了工事，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型聚居点的幸存者。他们战斗意志不弱，但装备太差，基本就是削尖的木棍和生锈的刀，完全被压着打。”

“等等，”慕晨打断他，“你说只有两方？‘炎蚀者’的傀儡呢？或者有没有其他能量特征诡异的单位？”

“别急啊，高潮来了！”影晨眉飞色舞，“就在‘铁砧营地’那帮强盗快要冲垮那群‘袍子难民’的工事时，从‘乱石坡’更深处的阴影里，突然杀出来第三股势力！人数大概二三十，行动悄无声息，穿着暗红色的、裹得严严实实的斗篷，脸上戴着像是骨头和金属拼凑的面具！他们一出现，就直奔‘铁砧营地’的后队和侧翼，下手狠辣，用的武器也很怪，有暗红色的能量刃，有会喷毒雾的吹管，还有几个人……操控着三四台跟咱们今天打的那‘蚀心魔傀’很像、但体型小一号、动作更灵活的傀儡！专砍人脚脖子和扎马屁股！”

“是苍琊的人！”慕晨眼神一凝，“他们果然在附近活动，而且……似乎在有意袭击‘铁砧营地’？”

“对！三方混战，那叫一个乱！”影晨比划着，“‘袍子难民’趁机缩回矿洞深处，堵死了入口。‘铁砧营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队损失不小，但他们人多大胡子多，很快稳住阵脚，跟那些‘红斗篷’杀得有来有回。那些小号傀儡挺难缠，动作快，专攻下三路，但好像防御力不如咱们今天打的那四个大块头，被‘铁砧’的人用重武器砸碎了好几个。不过‘红斗篷’里也有几个硬点子，能量攻击带暗红腐蚀效果，跟‘蚀心魔傀’的能量同源，好几个‘铁砧’的人沾上就惨叫倒地。”

他喘了口气：“我们躲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还录下来了（指侦察球）。后来，‘铁砧营地’好像来了援兵（烟尘就是从那边来的），人数更多。‘红斗篷’见势不妙，扔下几具尸体和傀儡残骸，迅速撤回了‘乱石坡’深处，溜得飞快。‘铁砧营地’吃了亏，也没去追，转而开始猛攻那个矿洞入口，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拿下那群‘袍子难民’。”

慕晨激活侦察球，快速浏览着记录下的模糊影像和能量数据，印证着影晨的描述。画面摇晃，距离也远，但大致能看清混战的轮廓、暗红斗篷的诡异身手、小号傀儡的敏捷、以及“铁砧营地”增援到来后的强势。

“那些‘袍子难民’……”慕晨将画面定格在矿洞入口，放大那简陋工事后几张模糊但充满绝望和决绝的脸，“他们的袍子……虽然破烂，但样式确实与石铎的有几分相似。会不会是……其他残存的‘地衡司’人员，或者与地衡司有关的幸存者？”

“我也是这么猜的！”影晨点头，“不然‘红斗篷’（苍琊的人）怎么会恰好出现袭击‘铁砧营地’？他们可能一直在追踪或监视这群‘袍子’，结果撞上‘铁砧’来抢劫，干脆连‘铁砧’一起打，既能削弱竞争对手，又能趁机抓人或抢东西？”

慕晨关闭侦察球，大脑飞速运转。三方势力，两种冲突：“铁砧营地”劫掠疑似地衡司残余人员；苍琊势力袭击“铁砧营地”并可能与地衡司残余有关。灰鼠营恰好处于这个微妙三角区域的边缘。

“战况现在如何？”慕晨问。

“我们离开时，‘铁砧营地’的援兵到了，正在用粗木头撞矿洞口的堵塞物，里面的人估计撑不了多久。”影晨道，“那些‘红斗篷’撤走后没再露面，但‘乱石坡’深处静得吓人，不知道有没有埋伏。黑心货，咱们现在怎么办？是等着‘铁砧’抢完走人，咱们再去那个矿洞‘捡漏’？还是……”

他眼中闪过狡黠和跃跃欲试：“趁着‘铁砧’的人注意力都在矿洞上，咱们绕到他们侧后，或者去‘红斗篷’撤退的方向……看看有没有‘战利品’可以‘回收’？比如，那些被砸碎的小号傀儡残骸，或者‘红斗篷’掉落的装备？甚至……如果能抓到个落单的‘红斗篷’舌头……”

这个提议极其大胆，甚至疯狂。但慕晨不得不承认，影晨的思路虽然冒险，却直指核心利益——获取更多关于苍琊势力的一手情报和实物样本，甚至可能救下或接触那些疑似地衡司的残余人员，获取更多关于地脉、节点、圣物的知识。

风险与机遇并存。

慕晨权衡片刻，看向影晨：“你有多少把握在不惊动‘铁砧’主力的情况下，接近战场边缘并安全返回？”

影晨咧嘴一笑：“正面硬刚‘铁砧’大队人马，我还没那么傻。但趁乱摸鱼、溜边捡漏，这可是我的老本行！‘壁虎’和阿默都是好手，熟悉地形，身手灵活。咱们不用靠太近，就在外围游弋，找机会。万一被发现，凭咱们的速度和地形，甩掉那些笨重的强盗不难。再说，不是还有你给的‘小炮仗’（雷管）和药婆婆的特产（药剂）嘛，制造点混乱脱身足够了。”

慕晨又看向刚刚被叫来的石铎和药婆婆，将侦察球记录的影像（主要是‘袍子难民’和‘红斗篷’的部分）给他们看。

石铎看到那些‘袍子难民’时，身体明显颤抖起来，眼中爆发出激动和痛苦交织的光芒：“是……是司内‘聆泉’一脉的服饰纹样！他们还活着！苍琊这个叛徒！他果然在追杀司内残存的同门！”

药婆婆则更关注‘红斗篷’使用的能量和傀儡：“那暗红色的能量……与‘蚀心魔傀’同源，但更‘活’，更‘毒’，像是直接作用于生物神经和能量核心。那些小号傀儡……驱动核心似乎更小，但机动性更强，可能牺牲了部分防御和续航。他们用的毒雾和吹管……配方很阴毒，需要特定的解药。”

信息拼图更加完整。慕晨心中有了决断。

“影晨，你带‘壁虎’和阿默，再挑两个最机警的，组成五人快速侦察兼‘拾荒’小队。”慕晨下令，“目标是：第一，尽可能靠近战场边缘，观察‘铁砧’攻破矿洞后的动向，以及是否有‘红斗篷’再次出现的迹象。第二，伺机回收至少一具相对完整的小号傀儡残骸或‘红斗篷’的装备样本。第三，如果可能，尝试与矿洞内幸存者（如果还有）建立短暂接触或留下标记，表明存在‘善意第三方’。但切记，自身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

“得令！”影晨兴奋地搓手，立刻转身去挑人。

慕晨又对石铎和药婆婆道：“石铎行者，请您根据影像，尽可能回忆‘聆泉’一脉的人员特征、可能的藏身手段或联络方式，以及他们可能掌握的知识。药婆婆，请准备针对‘红斗篷’那种暗红能量和毒雾的应急解药和防护药剂，越多越好。”

两人领命而去。

很快，影晨的小队准备完毕。除了影晨、“壁虎”、阿默，他又挑了一个外号“老鼠”的瘦小少年（擅长钻洞和设置小陷阱）和一个叫“铁砧”（同名巧合）的沉稳青年（力气大，擅长使用重武器和盾牌）。五人配备了轻便但实用的装备：攀爬工具、短武器、手弩、药包、雷管、以及药婆婆紧急调配的几小瓶针对性药剂和解毒粉。

“记住，我们是去‘捡垃圾’和‘看热闹’的，不是去当英雄的。”影晨出发前，对队员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叮嘱，“眼睛放亮，耳朵竖尖，手脚麻利，情况不对，撒丫子就跑！听我信号！”

小队如同五道轻烟，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东边的矿道阴影中。

慕晨站在营地高处，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目光沉静。他手中的秩序能量微微波动，与怀中“安魂枝”那极其微弱的活性共鸣着，仿佛在感应着远方战场的混乱与地脉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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