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苏醒的活字典

石铎是在服下第三剂莹白苔粉药汤后彻底苏醒的。

彼时，影晨正蹲在他床边，用手指戳着安魂枝上那略微明亮了一丝的微光，嘴里嘀嘀咕咕：“小弟啊，你可争点气，多吃多睡快点长，等你恢复了，哥带你去兜风……地底兜风，保证惊险刺激……”

“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响起。

影晨一扭头，正对上石铎缓缓睁开的、还有些迷茫的眼睛。

“哟！醒了？”  影晨立刻换上热情洋溢（且略带夸张）的笑脸，“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浑身充满力量，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岩壳屠夫’？当然，这只是药效带来的美好错觉，建议你先从打死一只岩鼠开始尝试。”

石铎眼神聚焦，看清是影晨，又看到床边的安魂枝，记忆回笼，情绪立刻激动起来：“安魂枝！地脉凝晶！你们……你们找到‘莹白苔’了？我……我感觉好多了！”  他想坐起来，却被虚弱的身体和影晨按了回去。

“躺好躺好！刚有点起色就想蹦跶？药婆婆说了，你这身子现在跟刚拼好的破瓦罐似的，得小心供着！”  影晨没好气地说，但手上力道很轻。

听到动静，慕晨和药婆婆也走了过来。

“慕……慕长老，药婆婆。”  石铎看到慕晨，眼神更加明亮，挣扎着用最简洁的话问，“情况如何？苔粉……够用吗？营地……安全吗？”

“苔粉足够，安魂枝和你都在恢复。营地暂时安全，但外部威胁增加。”  慕晨言简意赅，将“铁砧”搜索、“红斗篷”活动、以及“上面商人”也在寻找莹白苔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石铎的脸色随着慕晨的叙述变得凝重。“‘铁砧’不足为惧，不过是贪婪的鬣狗。但‘红斗篷’……必是苍琊爪牙无疑！他们寻找莹白苔，很可能是为了某种污秽仪式，或者培养更扭曲的‘蚀心魔傀’！至于‘上面商人’……”  他眉头紧锁，“地衡司古籍中记载，确实有一些地上势力，通过古老或隐秘的通道与地底进行有限交易，其中不乏觊觎地脉力量之辈。若他们也卷入，事情会更复杂。”

“所以，当务之急是让你和安魂枝尽快恢复，我们才能有更多的底牌和选择。”  慕晨看着他，“完整的‘润脉诀’，以及你掌握的关于地脉节点、‘枢纽之钥’碎片、苍琊势力弱点的所有知识，我们需要尽快了解。”

石铎郑重点头：“我明白。‘润脉诀’我可以口述并示范引导。地衡司的知识……虽然我只是见习行者，所知有限，但我会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尤其是关于‘静水河’这一带可能存在的地脉节点，以及……苍琊扭曲‘净炎’后可能存在的弱点。”

接下来的几天，石铎在药婆婆的调理和慕晨秩序能量的辅助下，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他就像一个被逐渐擦去灰尘的“活字典”，开始源源不断地吐出有价值的信息。

“润脉诀”并非攻击法门，而是一种引导、调和、温养地脉能量的精细技巧，对操控者的能量控制精度要求极高。慕晨上手极快，很快掌握了精髓，开始尝试用此法引导地脉凝晶的能量，一丝丝注入安魂枝。安魂枝的反应比预想中更“温和”，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却有序地吸收着，枝干上的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明亮。

影晨也旁听了几次，但很快就对那些繁琐的能量运行路线和晦涩的口诀失去了耐心。“太麻烦了！有这功夫，老子都能搓出三个新形状的‘净世飞盘’了！”  他更感兴趣的是石铎提到的关于苍琊和“蚀心魔傀”的弱点。

“你说那鬼玩意儿的核心驱动是扭曲的‘净炎’，而且需要持续吸收生灵的负面情绪和污秽能量来维持？”  影晨摸着下巴，眼神闪烁，“那如果……我们给它来个‘情绪断粮’，或者用更猛、更纯的‘正能量’冲击它的核心，是不是就能让它瘫痪甚至自爆？”

石铎点头：“理论上可行。扭曲的‘净炎’失去了原本的纯净与平衡，变得狂暴而依赖外物。用强烈的正面情绪能量冲击，或者用更强大的净化之力直接湮灭其核心，都是有效的办法。但前提是，能突破它的防御，准确命中核心。而且，苍琊本人对‘净炎’的操控已臻化境，极难对付。”

“正面情绪能量？”  影晨咧嘴一笑，“这个嘛……我可能不太擅长。但更猛的净化之力？”  他指尖跳起一缕幽蓝光芒，“我这个‘山寨净世炎’，专治各种不服！下次遇到，非把它烧出原形不可！”

除了修炼和情报汇总，营地内的气氛也在悄然变化。刀疤脸加强了对俘虏的审讯和外围的巡逻，又揪出了一个试图混入营地的可疑分子（自称是逃难的，但身上有“铁砧”的暗记）。陈伯则开始秘密清点营地库存，尤其是武器和食物，为可能到来的冲突做准备。

两位“客卿长老”的威望在营地里进一步提升。尤其是当他们带回的莹白苔粉被药婆婆制成药剂，不仅治好了石铎，还缓解了好几个长期受地底阴寒湿气侵扰的老人的病痛后，一些原本对他们持观望甚至怀疑态度的营民，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感激和信服。

当然，影晨也没闲着。他充分发挥“社交恐怖分子”的天赋，很快就跟营地里的孩子们打成一片，用粗糙的骨片和苔藓颜料给他们画“地表太阳”（画得像个发光的煎饼），吹嘘“上面”的种种“奇观”（半真半假，极尽夸张），成功收获了一群小跟班和崇拜者。连带着，大人们对他们兄弟俩的戒心也消减不少。

这天下午，慕晨正在洞府内专心用“润脉诀”温养安魂枝，影晨则翘着腿在旁边，一边用骨刀削着一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质地奇特的黑色木头（据说想给“净世飞盘”做个更酷的“发射架”），一边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自编小调。

忽然，阿默的声音在洞外响起，带着一丝紧张：“慕长老，影长老！陈伯请你们去议事洞！有……有客人来了！”

“客人？”  影晨停下手里的活儿，挑眉，“这鬼地方还有客人串门？不会是‘铁砧’那群孙子扛着礼物来拜山头了吧？”

慕晨收起能量，将安魂枝小心放好，神情平静：“去看看。”

议事洞是灰鼠营最大、也是最“正式”的一个洞穴，通常用于集体决策和接待重要（或麻烦）的访客。此刻，洞内火把通明，陈伯、刀疤脸、药婆婆，以及几位营地里有头脸的老人都在。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三个人。

这三人的装扮，与灰鼠营乃至“铁砧”营地都截然不同。

他们穿着虽然陈旧但裁剪合体、用料扎实的深灰色衣裤，外套着某种防水油布制成的短披风，脚踏结实的皮靴。身上没有太多零碎，但每个人都带着一种干练和隐约的戒备气息。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并不达眼底的笑意。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体格健壮，沉默如山；女的个子娇小，眼神灵动，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洞穴里的每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很“干净”。没有长期挣扎求存的地底居民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惊惶或狠戾，也没有“铁砧”强盗那种赤裸裸的贪婪和暴虐。他们像……精明的生意人，或者，训练有素的探险者。

“地上来的。”  慕晨和影晨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时浮现这个判断。

“两位长老来了。”  陈伯看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介绍道，“这三位，是从‘上面’来的行商，秦先生和他的同伴。”

那位秦先生立刻将目光转向慕晨和影晨，笑容加深了几分，拱手道：“想必这两位就是灰鼠营新晋的客卿长老，慕晨阁下和影晨阁下？久仰。鄙人秦守业，是个行走四方的小商人。”

“久仰？”  影晨笑嘻嘻地回礼，“秦老板这‘久仰’从何说起啊？我们兄弟俩在地底混口饭吃，名声还能传到上面去？”

秦守业呵呵一笑：“影长老说笑了。灰鼠营近日在冥川一带动静不小，尤其是解决了‘熔岩血蜈’的麻烦，又似乎得了些机缘……消息总是会不胫而走的。我们做生意的，耳目自然要灵通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他知道灰鼠营的近况，又把消息来源推给“道听途说”。

慕晨微微颔首，直接问道：“秦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如果是交易，灰鼠营资源贫乏，恐怕没什么能入阁下法眼。”

“慕长老快人快语。”  秦守业也不绕弯子了，“实不相瞒，我们此来，确实是想做笔交易，但交易的‘货物’可能有些特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伯和慕晨等人，“我们想购买情报，关于‘地脉凝晶’和‘莹白苔’的详细情报，包括具体发现地点、存量、以及……可能存在的守护者或竞争者信息。”

果然是为了这个！慕晨心中一凛。

影晨则夸张地“哎呀”一声：“秦老板，你这可问倒我们了！‘地脉凝晶’？那玩意儿我们听是听说过，宝贝啊！可我们灰鼠营要是有那东西，还用得着在这儿啃苔藓饼？至于‘莹白苔’……不就是一种会发光的苔藓嘛，静水河那边好像有一些，我们也是偶然采了点给药婆婆入药。怎么，这玩意儿在上面很值钱？”

他装傻充愣，表情真挚，仿佛真的只是个运气好捡了点苔藓的土包子。

秦守业身后的壮汉眉头微皱，似乎对影晨的敷衍有些不满。那娇小女子却嘴角微翘，似乎觉得有趣。

秦守业笑容不变：“影长老不必谦虚。我们既然来了，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当然，我们不会让贵营地白白提供信息。”  他拍了拍手，身后那壮汉将一个不大的皮箱放在石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把闪着寒光的精钢短刀，几卷质地细密的防水布料，一小袋晶莹的盐，还有几个密封的金属小盒，不知道装着什么。

这些物资，对于灰鼠营来说，堪称奢侈品！尤其是盐和钢刀！

不少在场的营地老人眼睛都直了，连刀疤脸都忍不住多看了那几把刀几眼。

秦守业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缓缓道：“这只是定金。如果情报准确且有价值，后续我们还可以提供更多物资，甚至……帮助贵营地建立更安全的防御，或者，提供一条相对稳定的、通往地表某个‘友好区域’的临时通道信息。”

通道信息！这个词让陈伯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回归地表，几乎是每个地底幸存者最深切的渴望！

影晨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和慕晨对视一眼。这个秦守业，出手大方，目标明确，而且抛出的诱饵极其致命。

慕晨沉默片刻，开口道：“秦先生的条件很诱人。但我们确实对‘地脉凝晶’一无所知。至于‘莹白苔’，我们可以提供静水河大概的分布区域和一种叫‘哭泣收集者’的守护生物信息，这是我们用代价换来的。这些情报，值你箱子里的东西吗？”

他既没有完全否认，也没有承认拥有更多，只是将已知的、可以验证的部分情报作为交易筹码。

秦守业深深看了慕晨一眼，笑道：“慕长老是个谨慎的人。可以，这份情报，加上贵营地承诺不将我们交易的内容透露给‘铁砧’或‘红斗篷’等势力，这些物资就归你们了。至于通道信息……等我们验证了情报的真伪，并且确认贵营地有合作诚意后，再谈不迟。”

很公平，也很狡猾的交易。用对灰鼠营至关重要的物资，换取初步情报和“保密承诺”，同时留下后续合作的钩子。

陈伯看向慕晨和影晨，用眼神询问。

慕晨微微点头。这笔交易，灰鼠营不亏。用已知的、并非独家的情报（“铁砧”和“红斗篷”可能也在探查）换取急需的物资，很划算。而且，可以借此观察秦守业这伙人的真实目的和行事风格。

“可以。”  陈伯最终拍板。

交易达成。秦守业很爽快地留下了皮箱，并从慕晨这里得到了一张标有静水河莹白苔大致区域和“哭泣收集者”特点的简易地图（慕晨刻意模糊了具体洞窟位置和他们的“交易”细节）。

临走前，秦守业似有意似无意地对慕晨和影晨低声道：“两位长老年轻有为，窝在这小小的灰鼠营，实在有些屈才。若是哪天有意换个环境，或者有更‘有价值’的情报想出手，可以随时通过我们在‘旧升降井废墟’留下的标记联系我们。我们……对真正有本事的人，一向优待。”

说完，他便带着手下，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灰鼠营，消失在通道尽头。

议事洞里一时寂静。众人看着石桌上那箱闪闪发光的物资，心情复杂。既有得到珍贵资源的喜悦，也有对未知交易和未来麻烦的担忧。

“这姓秦的……不简单。”  刀疤脸沉声道。

“是敌是友，尚难分辨。”  陈伯抽着烟斗，“但东西是真的，话也留了余地。慕长老，你看呢？”

慕晨拿起一把精钢短刀，手指拂过冰凉的刃口。“他们情报灵通，目标明确，出手果断。要的不仅是莹白苔，更是地脉凝晶，甚至可能包括‘安魂枝’和地衡司的线索。他们暂时不会动武，因为不确定我们到底知道多少，手里有什么。所以用交易和诱惑来试探、拉拢。”

他放下刀，看向洞外黑暗的通道：“这是一份烫手的‘合作邀请’。接了，可能会引来更多目光和麻烦。不接……恐怕也由不得我们了。他们已经注意到了灰鼠营，注意到了我们。”

影晨拿起那袋盐，掂了掂，嘿嘿一笑：“管他烫不烫手，先吃了再说！盐啊！多久没正经尝过咸味了！有了这些家伙什儿，咱们腰杆也能硬点。至于以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们想利用咱们，咱们就不能反过来利用他们？比如，借他们的刀，去砍‘铁砧’或者‘红斗篷’？或者，从他们那儿套出那条‘通道’到底怎么回事？”

慕晨没有反驳。影晨虽然说得直白，但思路没错。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周旋。在这多方势力逐鹿的地底棋盘上，灰鼠营这枚看似弱小的棋子，或许可以通过巧妙的借力与制衡，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只是，这其中的分寸与风险，需要极致的小心与算计。

他望向洞府方向，那里，安魂枝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生机。

时间，似乎越来越紧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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