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封路
影晨站在那片熟悉的空地上，脸上的表情从自信满满变成了呆滞。
三天前他还在办公室里对着系统大喊“我命大”，三天后他就站在这里，对着空气发呆。他找了整整三天，翻遍了归墟基地所有记录地底入口的档案，问遍了每一个可能知道的老家伙，最后终于找到了当初慕晨掉下去的那个地方。
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入口没了。
不是被堵了，是没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那片地面平整得很，长满了草，有几朵小黄花在风里晃来晃去，看着还挺岁月静好的。
影晨蹲下来，用手扒了扒那些草。
草是真的，土是真的，连土里钻出来的蚯蚓都是真的。
他把那枚戒指举到眼前，对着那些光点说，兄弟们，你们确定是这儿吗？怎么什么都没了？
光点闪了闪，像在说，我们也不知道。
影晨站起来，叉着腰，看着那片空地。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不知名的花香。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他身上，舒服得他想打瞌睡。
但此刻他一点都瞌睡不起来，他又蹲下，用拳头砸了砸地面。
硬的。
结实的。
连个裂缝都没有。
他站起来，转了三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系统那贱兮兮的声音从他手腕上的通讯器里飘出来。
“怎么了小少爷？遇到困难了？”
影晨低头看着通讯器，那张十岁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入口没了。什么都没了。我连条缝都找不到。”
系统沉默了三秒。
“那怎么办？”
影晨说，我问你啊！
系统说，本系统又不是地质勘探仪。
影晨翻了个白眼。
“你除了会怼人还会什么？”
系统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还会怼你。
影晨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一块数据生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那枚戒指对着阳光看了又看。那些光点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他带路。
他咬了咬牙。
“不行。我答应了那个黑心的，就得做到。”
他把戒指收好，转身就走。
系统在通讯器里问，去哪儿？
影晨头也不回。
“找冰蟒。它活了那么多年，肯定知道。”
冰蟒住的地方有点远。
影晨走了整整一天，从白天走到傍晚，从平地走到山脚，最后在一处悬崖底下找到了那个洞窟。
洞窟不大，门口长满了青苔，有细细的水流从崖壁上渗下来，汇成一条小溪，叮叮咚咚地流走。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清凉的味道，混着一点说不清的腥气。
影晨站在洞口，清了清嗓子。
“冰蟒前辈？晚辈影晨，有事求见。”
洞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进来吧。”
影晨走进去。
洞比外面看着大，但并不深。最里面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盘着一条蟒。
冰蟒。
它比影晨想象的要大。光是脑袋就有影晨半个身子大，身子盘起来，像一座小山。鳞片是淡蓝色的，泛着幽幽的光，像结了冰的湖面。那双眼睛是竖瞳，冰蓝色的，正盯着他看。
影晨咽了口唾沫。
他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被这么一条巨蟒盯着，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他稳住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冰蟒前辈，我想去地底世界。但入口被封了，进不去。”
冰蟒的眼睛眨了一下。
“地底世界？”
影晨点头。
“对。我有一些朋友，他们的灵魂需要送回去。”
他把那枚戒指举起来，让冰蟒看那些光点。
冰蟒看了三秒。
然后它说，送不回去了。
影晨愣住了。
“什么？”
冰蟒的声音很慢，像冰裂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世界已经恢复。通道关闭。无法再进入。”
影晨急了。
“那这些灵魂怎么办？他们等了三千年！就为了回家！”
冰蟒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们会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影晨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冰蟒说，世间万物，皆有生命。万物皆有灵。
影晨挠头。
“前辈，您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冰蟒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说，他们是灵魂。灵魂不死。通道关闭，但他们的路，不只有那一条。
影晨的眼睛亮了。
“所以他们还能回去？”
冰蟒说，可以转世。可以重生。可以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影晨愣住了。
“那我……什么都不用做？”
冰蟒看着他。
“你已经做了。”
影晨说，我做什么了？
冰蟒说，你带着他们，找了这么久。这份心意，他们收到了。
影晨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那些光点，还在闪，一闪一闪的，比之前更亮了。
他忽然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他抬起头：“那他们的家，在哪儿？”
冰蟒沉默了很久，久到影晨以为它睡着了。
然后它开口：“天地之间，无处不是家。”
影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巨大的蟒，看着那些光点。
看着自己这三天来焦虑的、急切的、上蹿下跳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子。但又好像，没那么傻。
他深吸一口气：“谢谢前辈。”
冰蟒的眼睛眨了一下。
“走吧。”
影晨点点头，他转身，向洞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回头。
“前辈，那个黑心的……他真的还活着吗？”
冰蟒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活着。”
影晨笑了。
那笑容，很傻。
“行。那我就等着。”
他转身，大步走出去。
身后，冰蟒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然后它闭上眼睛，继续沉睡。
影晨从冰蟒那里回来之后，整个人都蔫了。
不是那种伤心欲绝的蔫，是那种“原来我白忙活了三天”的蔫。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里举着那枚戒指，看着那些光点一闪一闪的。
系统从通讯器里飘出来，在半空中晃了晃。
“怎么了小少爷？被打击了？”
影晨有气无力地说，没有。
系统说，那你躺尸干嘛？
影晨说，我在思考人生。
系统说，你才十岁，思考什么人生？
影晨翻了个身，背对着它。
“十岁怎么了？十岁就不能思考吗？我哥十岁的时候，已经在地底杀进杀出了。”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说，你哥是变态，你不是。
影晨坐起来，瞪着它。
“你骂谁变态？”
系统说，夸他呢。
影晨噎住了。
他发现这个系统，怼人的本事和他哥有一拼。
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那些光点还在闪。
一闪一闪的。
像很多双眼睛。
他忽然想起冰蟒说的话。
他们会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他轻声说，兄弟们，你们听到了吗？你们可以转世，可以重生。不用非得回去。
那些光点闪了闪。
像在回应。
影晨继续说，我本来想送你们回家的。但现在回不去了。你们怪我吗？
光点还是闪。
闪得比之前更亮了。
影晨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那些光点，在慢慢变淡。
不是熄灭的那种淡，是像雾气一样，慢慢散开的那种淡。
他愣住了。
“你们……你们在干嘛？”
那些光点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散。
一点一点。
一片一片。
从戒指里飘出来，飘在半空中，飘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影晨站起来。
他看着那些光点。
越来越多。
越来越亮。
最后，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
那些光点，在他身边飘着。
绕着他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一个光点里发出的，而是从所有的光点里一起发出的。
像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
“谢谢你。”
影晨愣住了。
“你们……你们会说话？”
那些光点闪了闪。
“我们一直在等你。”
影晨的鼻子有点酸。
“等我干嘛？”
那些光点说，等你告诉我们，可以走了。
影晨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些光点继续说，我们等了很久。等一个人来告诉我们，可以走了。现在你来了。
影晨说，可我什么都没做。
那些光点说，你带我们走了这么久。你一直在找。这就够了。
影晨的眼眶红了。
“那你们……现在要去哪儿？”
那些光点闪了闪。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影晨说，能再见吗？
那些光点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们说，也许。也许不会。
影晨低下头。
肩膀在抖。
那些光点绕着他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最后，它们开始往上飘。
飘向天花板。
飘向窗外的天空。
飘向那片暖暖的阳光。
影晨抬起头。
看着那些光点，一个一个，消失在阳光里。
最后一个光点消失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像风。
“活着。”
影晨站在那里。
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戒指。
那些光点，都没了。
只剩下戒指本身。
凉的。
沉默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握紧那枚戒指。
放在胸口。
他开口。
声音有点哑。
“你们也是。”
系统从旁边飘过来，难得没有怼他。只是默默地飘在旁边，陪着他。
影晨在房间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慕紫嫣正在院子里喝茶。她看见影晨走出来，愣了一下。
那小子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挂着笑。
她放下杯子。
“送走了？”
影晨点点头。
“送走了。”
慕紫嫣看着他。
“难过吗？”
影晨想了想。
“有点。但更多的是……怎么说呢……松了口气。”
慕紫嫣笑了。
“那就好。”
影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喝了一口。
苦的。
他皱了皱眉。
“妈，这茶怎么这么苦？”
慕紫嫣说，苦茶苦喝。你不是说要学你哥吗？你哥喝什么都是这副表情。
影晨又喝了一口。
还是苦。
但他没吐。
他放下杯子。
看着远处那片天空。
那些光点消失的地方。
他忽然说，妈，我想去找他。
慕紫嫣愣了一下。
“谁？”
影晨说，那个黑心的。
慕紫嫣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影晨说，不知道。
慕紫嫣说，那你怎么找？
影晨想了想。
“不知道。但总会找到的。”
慕紫嫣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和慕晨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行。那你就找。”
影晨站起来。
“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慕紫嫣说，急什么？先把饭吃了。
影晨说，我不饿。
慕紫嫣说，你哥要是知道你不吃饭就去找他，得骂死我。
影晨想了想。
好像也是。
他又坐下了。
慕紫嫣给他倒了一杯新茶。
“喝吧。不苦。”
影晨喝了一口。
还是苦。
但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片天空。
看着那些光点消失的地方。
看着那个他还没找到的人。
等着。
总有一天。
他会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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