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裂缝里的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逍遥宗的日子，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快的是太阳一升一落，一天就没了。慢的是那些琐碎的事，劈柴、挑水、煮饭、练功，一件件做下来，时间像被拉长了似的。
铁牛现在每天多了一件事——盯着饕餮，防止它偷吃自己的那份饭。
他端着碗，蹲在灶台边，背对着所有人，呼噜呼噜地喝粥。喝一口，回头看一眼。饕餮趴在小铃铛头上，眯着眼，一动不动。铁牛转回去，又喝一口。再回头。饕餾还是没动。
铁牛松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粥灌进嘴里。
老头看着他，啧啧两声。“至于吗？就一碗粥。”
铁牛说：“师祖，你不知道，昨天它抢了我半个馒头。”
老头说：“半个馒头而已。”
铁牛说：“那是我的半个馒头！”
老头懒得理他，转头看张三。张三正在劈柴，动作很利索，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开。老头看着看着，忽然说：“张三，你在魔界是干什么的？”
张三愣了一下，斧头停在半空。“怎么突然问这个？”
老头说：“好奇。你一个筑基后期的，怎么被派来当探子？”
张三沉默了一会儿，把斧头放下。“我以前是魔尊身边的侍卫。”
老头眼睛瞪大了。“侍卫？魔尊的侍卫？”
张三说：“嗯。后来得罪了人，被贬了。”他顿了顿，“再后来，魔祖死了，魔界大乱，魔尊派人来打探消息，我就被派来了。”
老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侍卫变成探子，落差挺大吧？”
张三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还行。至少还活着。”
老头没再问，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就好。活着就有盼头。”
张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头挺有意思的。
下午，云落照常练剑。慕晨照常看着。小铃铛蹲在旁边扎马步，腿已经不抖了。她蹲了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第四炷香的时候，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又蹲下去。
云落刺完第一百八十剑，停下来。“今天多少？”
慕晨说：“一百八十一。”
云落说：“多了三十剑。”
慕晨说：“嗯。”
云落看着他，忽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进步很慢？”
慕晨说：“不慢。”
云落说：“那你怎么不说？”
慕晨想了想。“说什么？”
云落愣了一下。“夸我？”
慕晨看着她。“你今天剑快了。”
云落等了一会儿。“就这？”
慕晨说：“嗯。”
云落沉默了三秒，转身继续刺剑。刺到第二百剑的时候，她忽然笑了。很轻，很短，但确实笑了。
小铃铛蹲在旁边，抬起头。“云落姐姐，你笑了。”
云落收起笑容。“没有。”
小铃铛说：“有！我看见了！”
云落说：“你看错了。”
小铃铛说：“才没有！”她看向慕晨。“大哥哥，云落姐姐是不是笑了？”
慕晨说：“嗯。”
云落看着他，慕晨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秒。云落转身，继续刺剑。小铃铛蹲在那儿，看看云落，又看看慕晨，忽然笑了。“大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云落姐姐？”
慕晨说：“什么？”
小铃铛说：“你喜欢云落姐姐！”
慕晨没说话。小铃铛说：“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慕晨看着她。“扎你的马步。”
小铃铛嘴一瘪，乖乖蹲下去。但她的嘴角翘得老高。
傍晚的时候，老头又在炖肉。铁牛蹲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张三在旁边帮忙添柴。周文推着眼镜，在小本本上记账。小铃铛趴在石板上，抱着饕餮，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它说话。“饕餮饕餮，你今天吃了几个馒头？”
饕餮动了动。
小铃铛说：“三个？四个？”
饕餮又动了动。
小铃铛说：“五个！你好能吃！”
饕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小铃铛摸摸它，笑得很开心。
云落坐在慕晨旁边，两人都没说话。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老头在喊：“吃饭了！”
铁牛第一个冲过去，小铃铛第二个，周文第三个，张三第四个。云落站起来，走过去。慕晨跟在后面。
老头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肉。铁牛端起来就吃，烫得直咧嘴。小铃铛小口小口吃着，一边吃一边吸溜。周文慢慢吃，偶尔推一下眼镜。张三低头吃着，没说话。
云落吃了一口，停下来。“慕晨。”
慕晨看着她。“嗯？”
云落说：“明天我想练快剑。”
慕晨说：“好。”
云落说：“你能陪我吗？”
慕晨说：“能。”
云落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大家围坐在火堆边，老头喝着小酒，铁牛在打瞌睡，周文在翻账本，张三在发呆，小铃铛趴在慕晨腿上睡着了。饕餮趴在她怀里，那团光一明一暗。
云落坐在慕晨旁边，看着火堆。
“慕晨。”
慕晨说：“嗯。”
云落说：“你以后会走吗？”
慕晨沉默了三秒。“不会。”
云落说：“为什么？”
慕晨说：“这儿挺好。”
云落看着他。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她收回目光，看着火堆。“那就好。”
她站起来。“睡觉了。”
她走到草棚门口，停下，回头。“明天见。”
慕晨说：“嗯。”
云落走进去。
慕晨坐在那儿，看着那堆余烬。饕餮从小铃铛怀里飘起来，落在他肩上。那团光闪了闪，像是在说，她问你那个问题好几次了。
慕晨摸了摸它。“知道。”
饕餮趴下，闭上眼。
慕晨抬起头，看着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那些人都在，都睡着了。他闭上眼，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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