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裂缝死守

天又亮了。

裂缝开在天边，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睛。比昨天更大，比昨天更黑。黑雾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飘过废墟，飘过那些挤在一起的人，飘进每个人的鼻子里。有人开始咳嗽，有人捂住嘴，小孩在哭，大人搂着他们，脸色发白。

老头站在灶台边，把最后一点米倒进锅里，水放多了，煮出来稀得像水。他端着锅，一勺一勺分给那些难民。分到最后，锅里空了，他拿勺子刮了刮锅底，刮出小半勺，自己喝了。

铁牛蹲在旁边，看着那锅空锅，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老头看他一眼，没说话。铁牛也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墙边，把磨了一夜的大刀拿起来。刀磨得太薄，刃口亮得像镜子，映着他的脸。

周文把抄好的账本摞成一摞，放在树下，用石头压好，怕风吹散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把张三昨天磨好的药粉一包包塞进怀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张三看着那些药粉，忽然说：“那些东西，不怕药。”

周文说：“知道。但人怕。”

张三没说话了。他看着那些难民，老的小的，伤的残的，挤在一起，看着天边那道裂缝，眼睛里全是恐惧。

小铃铛蹲在小花旁边，把自己最后一块糖掰成两半，一半给小花，一半自己含着。小花含着糖，眼睛红红的，没哭。小铃铛摸摸她的头。“别怕，大哥哥会保护我们的。”小花点点头。

云落站在慕晨旁边。她看着他手里的剑，灰金色的剑身，紫色的纹路，剑柄处那团光一明一暗。

“今天怎么打？”

慕晨说：“一样。”

云落说：“昨天你打完手在抖。”

慕晨说：“今天不抖。”

云落看着他，没说话。她走到墙边，把那把断剑拿下来，布条缠着，裂缝还在，但形状还在。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老头看着她。“那剑断了。”

云落说：“知道。”

老头说：“断了怎么打？”

云落说：“用刀那面。”

老头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裂缝越来越大。天魔王的头从雾里探出来。昨天被慕晨劈的那些坑还在，冒着黑烟，但它不在乎。它盯着废墟，盯着那些挤在一起的人，眼睛里全是贪婪。

“饕餮……剑灵……都合了……更好……一口吃掉……”

它张开嘴。那张嘴比昨天大了一倍，黑洞洞的，深不见底。黑雾从它嘴里涌出来，卷向废墟。

慕晨往前走了一步。他把剑举起来，剑身上的灰光越来越亮，亮得像太阳。

天魔王的眼睛眯起来。“还能亮几次？”

慕晨没回答，一剑挥出去。灰光劈在天魔王头上，那个坑又深了一分。天魔王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黑雾顿了顿，又涌上来。慕晨又一剑，又一剑，又一剑。天魔王退了三次，停了。

“够了。”它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闷闷的。“你还能挥几剑？”

慕晨没说话。他的手在抖，剑尖拄着地。天魔王看见了。“就这几下？”它往前探了一步，爪子从雾里伸出来，朝废墟拍下来。

云落冲上去，举着那把断剑，用刀那面挡了一下。铛——断剑飞出去，她的虎口裂开，血顺着手指往下流。她没退，站在慕晨前面。

铁牛也冲上去了，大刀砍在天魔王的爪子上，卷了刃的刀崩了一个口，爪子上一道白印。天魔王的爪子拍下来，铁牛被拍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吐了一口血。

张三从墙角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药粉，朝天魔王的脸上撒。药粉飘进它的眼睛里，它眨了眨眼，没事。爪子一扫，张三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老头举着那把断剑的剑柄，站在最前面。剑身没了，只剩柄，他举着，像举着一根烧火棍。天魔王低头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你……还活着？”

老头说：“活着。”

天魔王说：“三千年了。”

老头说：“嗯。”

天魔王说：“这次，你活不了。”

爪子拍下来。老头没躲，举着剑柄，等死。

一道灰光劈在天魔王的爪子上。爪子断了，掉在地上，化成一摊黑水。天魔王惨叫一声，缩回去。慕晨站在老头前面，剑还举着，手在抖，但他站着。

天魔王盯着他。“还能挥？”

慕晨没说话，把剑举起来。

天魔王往后退了一步。它看着那些难民，看着老头，看着云落，看着铁牛，看着张三，看着慕晨手里的剑。它的眼睛里，有恨，有忌惮，有一点恐惧。

“明天……明天你们都得死……”

黑雾退去。裂缝合上。天亮了。

慕晨跪在地上，剑插在土里，撑着没倒。云落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她的手在流血，虎口裂开，骨头都看见了。她用那只手握住他的手。“手还抖？”慕晨说：“不抖。”云落看着他的手，还在抖，她没说话，就那么握着。

老头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剑柄，手在抖，嘴也在抖。“三千年了……还活着……”他看着天边那道裂缝合上的地方，老泪纵横。

铁牛从石头下面爬出来，胸口疼得直咧嘴。周文跑过去扶他。“没事吧？”铁牛说：“死不了。”他看了一眼那把卷了刃的大刀，刀身崩了好几个口，刀刃卷得不成样子。他把刀捡起来，拄着，一瘸一拐走回去。

张三躺在地上，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小铃铛跑过来，蹲在他旁边。“张三哥哥，你没事吧？”张三说：“没事。”小铃铛从兜里摸出一块糖，塞进他嘴里。“吃糖，吃了就不疼了。”张三含着糖，甜丝丝的，他笑了。“不疼了。”

那天晚上，老头把最后一点米煮成粥，分给难民。一人一口，小孩多一点，大人少一点。分到最后，锅又空了。他蹲在灶台边，看着空锅发呆。

铁牛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师祖，明天吃什么？”

老头说：“不知道。”

铁牛点点头，没再问。

周文把那些难民的名字一个一个记下来，写到手酸，还在写。张三把剩下的药粉分给受伤的人，分到最后，自己那份没了。小铃铛拉着小花，坐在石头下面，看着天边。裂缝合上了，但她知道，明天还会开。

云落坐在慕晨旁边，看着他的手。拳头上包着的布早就散了，血痂厚厚一层，裂开了，又渗出血。她拿水帮他冲，他缩了一下。“疼？”慕晨说：“不疼。”云落没说话，把水轻轻浇上去，血痂泡软了，她用布一点点擦掉。擦到一半，慕晨把手抽回去。“够了。”云落看着他的手，血还没擦干净，但她没再动。

“明天，我站在你前面。”

慕晨看着她。“你打不过。”

云落说：“我知道。但我可以挡。”

慕晨没说话。云落站起来，走进草棚。走到门口，停下，回头。“明天见。”

慕晨说：“嗯。”

云落走进去。

慕晨坐在那儿，看着那把剑。剑柄处那团光，一明一暗。饕餮动了动，剑灵也动了动。他把剑放在膝盖上，闭上眼。

明天。还会来的。他知道。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780/38312337.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