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赵无极的台阶

丹师联合会入盟后的第三天，天剑宗宗主赵无极站在逍遥宗山门口，仰头看着石碑上“逍遥宗”三个字。

已经是第三次来了。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觉得这三个字剑意太重、杀气太露。第二次来的时候，他在待客堂被青禾拿备案回执和议事会决议堵得只能道谢走人。

今天是第三次。他在山门口站了半盏茶的工夫，背后玄铁重剑的剑穗被山风吹得直打转。

守门弟子已经认识他了——周野的徒弟小石头，金仙初期，背后插着那柄断了半截的阔剑，是他师父传给他的。“赵宗主要通传吗？”小石头问。“通传。就说天剑宗赵无极——来还人情。”

待客堂里茶已经泡好了。青禾坐在主位上，手里翻着一份今早刚送到的灵石物流报表，慕晨坐在她旁边擦剑。无痕剑今天擦到了第五遍——神龙说他每次等赵无极都会多擦一遍，因为赵无极那把玄铁重剑太宽，晃眼睛。

赵无极走进来，把玄铁重剑靠在椅子旁边——上次他靠剑的时候椅子被压裂了一道纹，王铁连夜换了把新的。今天他没靠剑，把剑平放在脚边，剑鞘上的三颗灵石在晨光里暗了一下。

“青禾姑娘，上次天剑宗七个弟子在黑风岭被妖兽围困，是逍遥宗巡山队救的。我欠你一个谢字，拖到今天才来说。”

“赵宗主客气。巡山队救人是分内事，不图谢。”青禾把报表放到一边，给他倒了杯茶，“不过赵宗主既然来了，想必不只是为了道谢。”

赵无极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联合会入盟了，万宝楼也入盟了。天剑宗虽然不是丹道宗门，但门下弟子的兵器损耗、灵石供应、历练所需的基础丹药——每一样都离不开供应链。新联盟覆盖了药材、灵石、物流，丹师联合会一入盟，中域的品质标准也被收进去了。天剑宗再不靠过来，明年的弟子装备预算要超支三成。”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放在桌上，是天剑宗近三年的军需采购明细，每一项后面都标了从前的采购价和现在的市场价，价差用朱砂笔圈了出来，越往下圈越多。

青禾拿起来翻了一遍，从头到尾不到十息，翻完放下。“清心丹采购价涨了四成，灵石运输损耗率三年翻了一倍，兵器维修的矿石供应被中间商加了三道差价。天剑宗是剑修宗门，兵器就是命。但赵宗主的矿石采购合同还是五年前签的老版本——供货方是万宝楼，万宝楼现在已经是联盟成员。也就是说，您的矿石进价，我可以直接帮您压回五年前的水平。”她翻开账本，翻到万宝楼入盟后更新的矿石内部协商价那一页，转过去给赵无极看。

赵无极低头看着那行数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青禾，这个动作已经在他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此刻做出来倒也没什么障碍了。“天剑宗想加入四域丹道合作组织。不是以丹道宗门的身份——以合作宗门的身份。天剑宗不入丹道，不碰丹药生产，只做两件事：第一，天剑宗的剑修弟子可以承担联盟成员在危险区域的武装押运，尤其是南疆分舵的矿场和魔界边境的新通道；第二，天剑宗愿意开放本宗的剑道训练场给联盟成员使用。条件是联盟给予天剑宗等同于成员单位的物资采购权和内部协商价，采购品种仅限于兵器维修矿石、灵石和基础丹药。”

青禾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笔尖轻触纸面，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待客堂里格外清晰。赵无极看着她写字，忽然想起上次柳明轩来签合同时的表情——柳红绡后来告诉他，他当时的表情跟他二哥一模一样。

“赵宗主的条件，逍遥宗可以答应。”青禾抬起头，“但有两个小小的调整。第一，武装押运的范围除了南疆分舵矿场和魔界边境新通道之外，再加一个——逍遥宗三个分舵之间的定期物资转运。天剑宗的剑修弟子不用常驻，每个月跑两趟就行。报酬按趟计费，从联盟物流费里出。”

“可以。”

“第二，天剑宗的剑道训练场开放给联盟成员使用——这个提议很好。但训练场的维护费用不低，天剑宗一家承担不公平。联盟可以设立一个‘剑道培训基金’，成员自愿认缴，用于训练场的日常维护和器械更新。天剑宗作为训练场提供方，认缴比例减半。另外，训练场对逍遥宗弟子免费开放——作为交换，逍遥宗丹房每年免费为天剑宗提供一批基础丹药，品级不低于清心丹。具体数量按训练场的使用人次折算。”

赵无极在心里飞速默算——训练场维护费用他本来就没指望别人出，青禾主动提出设立基金，相当于帮他分摊了成本；免费丹药的交换条件更是意外之喜，天剑宗每年最大的消耗就是这批基础丹药，能用训练场的使用权来换，等于把明年的弟子装备预算缺口直接堵上了。他端起茶碗，发现手边这杯已经是第三泡了——入口时那股若有若无的回甘，和之前在待客堂喝过的是同一种。“青禾姑娘，天剑宗的训练场在落雁峰，灵气浓度虽然比不上龙脉，但剑道修炼环境在整个修真界能排进前三。逍遥宗弟子什么时候想来，随时。”

“那就定了。”青禾把写好的合同草稿推到他面前，“天剑宗的采购权从签字之日起生效。武装押运下个月开始排班，剑道训练基金的认缴比例我在合同附件里列了细表。您看看。”

赵无极接过合同逐条看完，然后拿起笔签了字。他的字很大，力透纸背，玄铁重剑在旁边安静地躺着，没有再震过。签完之后他放下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枚剑形令牌，玄铁材质，正面刻着“天剑”二字，背面刻着一座落雁峰。

“这是天剑宗的剑道令。持此令者，可在落雁峰训练场自由出入，不限次数，不限时长。这不是入盟条件，是我个人欠逍遥宗的。”

青禾看了那枚令牌一眼，没有推辞，收下之后递给柳红绡：“红绡，帮我把这份入盟协议归档。另外把这枚剑道令的登记信息抄送给分舵的王铁——告诉他逍遥宗弟子以后去落雁峰训练不用交场地费了。食堂今天多加一道菜庆祝一下，你去厨房跟掌勺的说一声，红烧肉翻倍。”

赵无极走出待客堂的时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逍遥宗”三个字在正午的阳光下还是那三个字，但他忽然明白上次柳红绡说的“人气”是什么——不是烟火气，是这里的人都被写进了一本账、一张网、一份名单里。而他刚才亲手把自己的名字也签了进去。

神龙盘在屋顶上，尾巴悠闲地拍着瓦片。雷兽王趴在旁边，角上的电光缓缓闪了两下，像是在算账。“天剑宗的剑道令，当年青帝想要都没要到。赵无极把这东西当私人谢礼送出来——等于把天剑宗的剑道传承对逍遥宗敞开了大门。更重要的是，天剑宗在修真界的剑修圈子里号召力极强——赵无极一入盟，那些还在观望的散修剑客和小型剑修宗门会跟着涌进来。逍遥宗的安保业务又多了可以外派的剑修战力，而且自带兵器，不占宗门的武器库存。这不是入盟，是连锁反应。”

当天晚上，逍遥宗食堂加了两道菜——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管够。小石头端着碗蹲在门口啃排骨，一边啃一边跟旁边的新散修吹牛：“今天是我给赵宗主通报的，他只说了四个字——来还人情。然后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剑都忘了靠。我师父说了，青禾姑娘的待客堂不是待客堂，是签合同的地方。”

新散修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一个老弟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他碗里：“小石头你今天话太多了。签合同的事别瞎打听——上次王铁多嘴说了句‘采购价降了多少’，被罚抄了三遍联盟章程。记住了，在逍遥宗，第一不能惹青禾师姐，第二不能惹正在记账的柳红绡，第三——别问我为什么知道。”

小石头缩了缩脖子，把排骨啃得咔嚓响。食堂角落里，殷破和墨羽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叠矿洞安全规范的修订稿。

安全规范补充条款的草案已基本成型，墨羽把殷若手写的批注逐条念出来，殷破用左手执笔——他练了整整七天才习惯左手写字，字体虽仍显生硬，但每个字都压得端端正正。

柳红绡路过时扫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又退回来补了一句提醒：“对了，明天上午分舵那边要做矿洞安全演练，演练脚本第二章的通风口魔气浓度阈值，应该参照你们今天修订后的新数值。别忘了跟周野同步。”

殷破笔下不停，只嗯了一声。墨羽替他应了句“已经同步了”，低头翻到通风口那一页，用指甲在修订后的新阈值数字旁边掐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的耳根还是微微泛红，但这次不是被指出单位错误，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高兴——以前在魔界改城防图也是这样和殷破搭手，一个报数据一个改图纸，只是那时候没有矿洞安全演练脚本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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