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逍遥
封印完成后的第三天,逍遥宗山门口的“天道安保”木牌被王铁摘下来换了块新的。木头是后山老槐树掉的枝,刨光滑了,刷了三遍桐油。
字是柳明远写的,还是不太好看,但每个字都端端正正挤在格子线内——“逍遥宗,对外开放,来访请登记。”
王铁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嗯,像那么回事了。”小石头蹲在石碑旁边啃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铁哥你上次挂的牌子歪了被青禾师姐记了一笔,这次要不要拿尺子量一下”。
王铁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从怀里掏出量矿脉的卷尺比了比水平线。
柳红绡在丹房里给冰极紫云英和本地紫云英的杂交新品种做第三轮花期记录。
杂交种已稳定到第三代,花瓣从深紫到淡银渐变,边缘镶着一圈极淡的冰晶纹,苏晚说这颜色像北冥极光的尾声。
她做完记录合上记录本,从药材架上取下那枚“第一百六十三次独立炼制”的混沌丹,装进玉盒,在标签上补了一行字:“封印完成,此丹备用。
若有后来者需要,免费提供。”然后把玉盒放进丹房公开展示柜,柜门上贴了张纸条——“逍遥宗丹房,对外开放。丹药非卖品,以物易物。具体规则请咨询青禾。”
黑风虎叼着穷奇蛋蹲在药田边晒太阳。那颗蛋封印完成后就不再发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持续而温热的生命力,像有什么东西在蛋壳里稳稳当当地睡着了——不是沉睡,是安睡。
蛟龙从水库里探出脑袋,独眼半眯着看了眼那颗蛋,又看了眼蹲在旁边的黑风虎,说这颗蛋孵出来之后如果敢吃龙鱼,它就把它叼回水库重新教。
黑风虎用尾巴拍了一下地面,意思是它从小吃灵石长大的,不认得龙鱼。蛟龙说那就好,转头又叼了两条龙鱼扔进食堂后厨的水缸。
神龙盘在后山山顶的岩石上,面前悬浮的监测图已从归墟碎片能量波动曲线换成龙脉灵气日常监测——封印完成后它主动申请把监测系统转为龙脉健康度预警,说反正每天都要看监测图,换个频道看龙脉,还能顺便帮周野他们的分舵矿脉探测队校准数据。
它的脖子上系着那条红手帕,绣的歪歪扭扭的金色小龙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
它低头看了一眼手帕,又看了一眼天边,自言自语般说了句“今天的龙脉灵气浓度偏高了,是不是后山那片紫云英又偷偷吸收了龙元”。
雷兽王趴在旁边,角上的电光闪了一下,没有吐槽。
殷破在矿洞口整理档案。他把矿洞安全规范终稿、柳明远的加固方案修订稿、墨羽的魔渊裂缝监测报告、殷烈的拓印件和追查令终稿全部归档,每一份都按时间顺序排好,目录页用左手一笔一划写满。
墨羽从魔界监测站调来最后一批历史数据,帮他把魔渊裂缝关闭后的地质稳定报告一并归档。她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魔渊裂缝已关闭。监测站转为龙脉支脉日常维护。此档案封存备查。”
殷破把档案盒封好放进矿道石壁上的档案柜,关上柜门时发现柜门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殷烈,待归。归档人:殷破。”
那是上次封柜时刻的,他没有再改。
墨羽把最后一份监测报告递给他,说魔界城门上的逍遥宗徽记已永久保留,殷若将封印当日魔界城门所有值守人员的名字刻在了徽记下方的纪念墙上,殷烈的名字也在其中。
殷破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的名字早就该刻在那里。墨羽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新的矿洞安全员徽章——和柳明远那枚一模一样,正面刻着“逍遥宗矿洞安全员”,背面刻着“殷破”。
她说青禾让柳红绡多铸了一枚备用,说这是正式员工的标配,不是俘虏的待遇。殷破接过徽章别在胸口,空袖管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然后他合上档案柜,和墨羽并肩走出矿道。
周小岩站在落雁峰剑庐门口,把那柄断剑重新插回他哥的衣冠冢前。
封印护卫队的任务已结束,天剑宗三十名剑修全部归队,但剑穗没有换回原来的颜色——赵无极说紫色挺好,后山的紫云英染的,不掉色。
他在断剑前站了一会儿,说哥,封印完成了,凶手被永远关在归墟之门那边,你的名字在追查令首页归档了。
然后转身走回练功场,继续加练魔渊气息辨识——教材是逍遥宗提供的,课程已纳入天剑宗剑修常规训练体系。
赵无极站在剑庐门口看着他,回头对身旁的弟子说把落雁峰剑道训练场对所有联盟成员永久免费开放,逍遥宗弟子优先。
又补了一句,这是天剑宗欠逍遥宗的——不是灵石,是人情,而人情不还影响道心。
弟子小声提醒这话以前陆尘前辈也说过,赵无极说那就更要还了。
殷无邪站在魔宫大殿外,看着城墙上那枚永久保留的逍遥宗徽记。
他爹站在他旁边,胸口那道旧伤早已痊愈,但他说这道疤不打算消——留着提醒自己曾经欠过一个人的情,后来那个人封了混沌道主,又封了归墟之门,魔界欠的债越欠越多,只能慢慢还。
殷无邪说怎么还,魔尊说先把城门上所有值守人员的名字刻完,然后去逍遥宗签一份魔界与逍遥宗永久友好协议,协议条款由青禾拟,魔界不还价。
殷无邪沉默了一会儿说爹你这辈子签协议从来不签“永久”两个字,魔尊看着城墙上那枚在正午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徽记,说那是因为以前没人值得签。
陆尘和苏晚在客院收拾行李。不是离开,是搬到后山药田旁边新盖的小竹屋里。
竹屋是王铁带着分舵弟子们盖的,材料是后山的竹子,屋顶铺了紫云英干花——苏晚说这样下雨天屋里都是花香。
陆尘把封印辅助阵图定稿装裱好挂在竹屋正墙上,旁边挂着神龙那张北冥极光观测地图,地图背面多了苏晚的字迹:“北冥极光观测完毕。观测人:陆尘、苏晚。观测结论:极光的颜色像后山的紫云英。备注:以后每年都去看。”
白老前辈拄着拐杖坐在老槐树下,膝上放着一枚储物戒指。
戒指里是联合会最后一批库存丹药的抵扣账单,已全部结清。
他把账单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秦会长说这批丹白送不记账。青禾说不行,折扣可以谈,账必须记。最终方案:丹药按成本价九折结算,联合会分十二期抵扣,首期已付。——白眉代笔。”
他合上戒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秦会长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白老,联合会入盟之后,青禾姑娘给所有会员丹师重新核定了资质,说要给正式认证,不收认证费,只收丹药质量抽检的成本。我算了一下,抽检成本比以前的认证费低了快一半。”
“她抽检的时候顺便帮你们校准了丹炉吧。”
“……是。每个会员丹师的丹炉都被她校准了一遍,还附了一份校准报告,报告末尾写着‘丹炉抗压标准已更新,下次校准免费’。我活了两百多年,从没见过有人能在抽检的时候顺手把所有人的丹炉都修了还不收钱。”
秦会长放下茶碗看着老槐树后面那片开得正盛的紫云英花田,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两百年的生意经好像都白算了。
白老前辈喝完最后一口茶,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青帝当年要是有她一半会算账,也不用拿自己的命填归墟之门。他把所有丹药都给了别人,自己连一枚混沌丹都没带走。但他留下的丹方、手稿、封印阵图,全被这帮孩子一样一样找回来归档了。”
他站起来往竹屋走,拐杖敲地的节奏不急不缓,在路过药田时停了一步——冰极紫云英和本地紫云英杂交的新品种开到了第四代,花瓣颜色从深紫到淡银渐变,边缘的冰晶纹在午后的微风里微微翕动。
后山药田边,慕晨和青禾并肩坐在石桌旁。无痕剑横在膝上,剑鞘上的龙纹安静地亮着。青禾面前摊着账本,但她今天没有写字。
她在看那片怎么开也开不败的紫云英。封印完成后她把账本上“归墟之门封印方案终稿”那一页翻过去,在下一页写了一行字:“封印完成。账本继续。今日天气晴,紫云英开到第四代。杂交新品种命名‘极光紫云英’,育种人柳红绡、苏晚。移栽成活率百分之百。”
慕晨从桌上拿起一朵刚摘的紫云英别在她领口,然后伸手把她手里的账本轻轻合上。
她低头看了看花瓣,又抬头看着他。他说今天不记账,她说那干什么。
他指了指药田边那片新开的极光紫云英,说去看花。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把账本留在了石桌上。
两人并肩走向药田。小狐狸从石桌上跳下来追上去,尾巴翘得高高的。
雷兽王跟在他俩身后,角上的白金色电光轻轻闪了一下。
神龙从后山山顶飞下来落在老槐树上,脖子上那条红手帕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蛟龙从水库里探出脑袋,独眼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尾巴在水面上画了一个圈。黑风虎叼着穷奇蛋,往田边的阳光里挪了挪。
白老前辈站在竹屋门口,看着药田边那两个背影。陆尘和苏晚站在他旁边,苏晚手里还抱着那盆冰极紫云英——它已经不需要再搬回北冥了,它在逍遥宗的后山扎了根。
柳红绡从丹房里跑出来,手里举着刚出炉的极光紫云英杂交第五代记录本,一边跑一边喊“姐!第五代花期提前了三天!”
殷破和墨羽从矿道档案室走出来,柳明远跟在后面,胸口的徽章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周小岩在落雁峰剑庐门口挥了一下剑,剑穗是紫色的。殷无邪站在魔宫城墙上,看着那枚逍遥宗徽记被夕阳染成淡金色。
钱多在东域分舵清点灵石库存,账本上最新一笔收入写着“战时物流快速通道转为日常维护模式,管理费盈余持续增长”。
青禾走到药田边,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那朵极光紫云英的花瓣。
慕晨站在她身后,手按在无痕剑的剑柄上。
风从龙脉支脉方向吹过来,漫山紫云英翻了一片紫色的浪。
极光紫云英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曳,边缘的冰晶纹折出淡淡的银光。
神龙从老槐树上飞下来落在药田边,看着这片怎么开也开不败的紫云英,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老六,当年你在路边摘的第一朵紫云英,也是这个颜色。”
慕晨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把青禾领口那朵花扶正。
她站起来牵住他的手,两个人站在花田边,身后是逍遥宗的山门,石碑上那三个字剑意犹存,但不再有杀气。只有花在开,风在吹,日子在继续。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780/35633985.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