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界碑里有什么

巨型人鱼站在月面上，那三米高的身影在晨光里投出一片覆盖了大半个岸边的阴影。影晨仰头看着它，语气很直接："你这珠子有多余的吗？"

巨型人鱼的视线从水面方向收回来，低头对上影晨的目光，那双深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两颗。一颗在这里，另一颗在我们人鱼的防御罩里。"它侧过头朝空间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不能离开太久。防御罩需要那颗珠子维持平衡，我离开的时间超过一整天的话，罩子会自己收拢。"

影晨点了点头，影晨的手垂在身侧："那你进空间吗？"

"进。"巨型人鱼说，它的身体微微侧转，朝空间入口方向挪了一步，尾鳍在月面上拖出一道宽幅的、正在缓慢风干的深色水痕，"如果发现了界碑，告诉我。"

影晨的视线从它脸上移开落在地面上又抬起来："界碑里有什么？"

"不知道。"巨型人鱼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确实不知道但你问了我就得告诉你"的坦诚，"可能是传承，也可能是危险。传下来的说法太久了，每一代传的时候都会少一些细节，到最后只剩一个轮廓。"

影晨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月球上有危险？"

"不确定。"巨型人鱼说，"都是传下来的。所以不确定。但既然传下来了，那至少说明曾经有人觉得这件事值得传下去。"

它说完之后没有再停留，沿着影晨打开的那道空间入口的方向走了过去，在跨进入口之前低头侧了一下身，让肩膀刚好能通过那道裂隙的宽度，然后消失在入口内侧的光晕中。

空间入口在它穿过去之后合拢了，月面上只留下一道正在被风干的、宽阔的水痕，从岸边一直延伸到入口闭合的位置。

影晨站在岸边看着那道水痕边缘正在被防护罩内新的气流循环吹干，影晨的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手指触到了那柄能量武器握柄末端的金属边缘。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我觉得自己亏大了"的语气接话："看来我的美梦要泡汤了。另一颗珠子在人鱼族的防御罩里，那玩意儿根本不能动。动了防御罩就自己收回去，到时候整个族群没地方住。"

"你本来也没戏。"影晨说，"人家要维持族里的稳定。你总不能为了两颗珠子把人家一族都赶到空间外面去吹冷风。"

"感觉错过了一个亿。"系统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不，十个亿。"

"你本来也没有那十个亿。"

系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

此时地面的情况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月球开发计划书发布的那天，国家官网的服务器在消息推送之后的四十分钟内承受了三倍于峰值的访问量。页面上的文字措辞克制——"我国探月工程取得突破性进展，月球基地第一阶段建设已基本完成，初步具备科研及常驻人员保障条件，后续将逐步开放国际科研合作与人员轮换机制。"

配图是一张从防护罩内部向外拍摄的照片：淡银色的光幕边缘在画面顶部形成一道弧线，弧线下方是正在规律波动的海面和岸边第一栋金属房子的侧墙。照片的取景角度避开了所有人鱼族和月球表面正在建设的细部，但呈现出的整体效果已经足够让人在脑中自动补齐剩下的画面。

页面底部的留言区在打开的那一瞬间就被冲垮了。

"移居太空不再是梦——这行字写在官方文件上，我看了三遍才确认不是我在做梦。"

"人家登月是插旗，我们登月是盖房子。差距。"

"以前有人说中国人到哪都想种菜，我不信。后来人家在沙漠里种了。现在人家要在月球上种了。我信了。"

"只有我注意到那张照片里的海是波动的吗？月球上有海？会动的海？那照片里的海面波纹是均匀的，不是那种被风吹出来的乱纹。"

"你要说的话就一次性说完，别在评论区里放悬念。"

"我不是放悬念，我是真没看懂。月球上没有液态水这是常识。那图里的水是哪里来的？从那来的？那是淡水还是海水？能喝吗？"

"官方的表述很有讲究。它说'初步具备科研及常驻人员保障条件'——这句话的意思是：已经有人住在上面了。有人。住在上面。月球。你品品。"

"品什么品，我连月球上的房子长什么样都没看到，你让我品。"

"别急，等下一批照片放出来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了。我觉得他们会分批放，先放一张远景吊胃口，过两天放内部环境，再过两天放设备和工作状态——老流程了。"

"流程归流程。但我只想看外星人。照片里有没有外星人？有没有？"

"有的话会给你看吗？那个什么'国际科研合作'的说法你理解一下，意思是：我们自己先搞好了，再考虑要不要带你们玩。"

"那外星人到底来了没有？我之前看到那个飞行器降落的模糊视频，里面下来的人是不是外星人？你们当时都说是P的。"

"现在回头想，那个视频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假的。"

"你现在说假的也没用了，因为官方的计划书已经实锤了月球上有人。至于那些人里面有没有外星人——等他们自己愿意说了再说吧。"

国际上的反应比国内还要快半拍。消息发布后的头一个小时里，从北美到欧洲到南亚到中东，各方外交渠道密集启动，有的直接发了正式询问函，有的通过非正式渠道递了口头询问，还有几个国家的驻外使馆直接派人上门要求安排会谈和访问月球基地的准入申请。

某国航天局的内部通话记录被匿名人士贴到了网上，里面的对话大意是：中国已经在月球上建了个能住人的地方。我们还在研究火星移民的可行性报告。这两件事之间的差距等于一部人类航天史。

评论区有人翻译了那段对话发到中文平台上，底下的回复涨得很快。

"他们还在研究火星移民的可行性报告，这表述太文雅了。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还在纸上画图，人家已经拿着钥匙开门了。"

"看到有网友说'你脱了鞋也赶不上了'，我现在觉得是坐火箭也赶不上了。"

"你就看他们急不急吧。之前外星人飞行器降落的时候他们没急，现在官方计划书一发，他们比谁都快。为什么？因为外星人是人家的，他们不急，但月球基地也是人家的，他们急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建月球基地的是外星人？但现在是跟咱们合作了？所以外星人是不是等于咱们的了？"

"你这逻辑堪比绕口令，但我觉得你可能接近真相了。"

"别管什么逻辑了，我现在只想报个名。月球基地招不招人？我什么都会，会搬砖、会扫地、会做饭，还会骑电瓶车。能不能让我上去？"

"你上去干什么？上面现在要的是科学家和工程师，你要骑电瓶车去哪儿？月球上连路都没有。"

"没有路我可以修路。你前面不是说了吗，中国人到哪都要搞基建，我上去搞基建。"

"你自己申请去吧，能过就去，过不了也别哭。"

"过不了我就去考个证再申请。反正这辈子就这一个目标了。"

影晨站在月球基地第二栋房子侧面的水岸边，影晨的手指捏着那柄能量武器的握柄末端转了半圈，那层暗蓝色的光纹随着手指的转动轻微调整了一下方向，然后恢复了原来的位置。

远处水面上，族长正蹲在浅水区边缘用手测水的温度，她旁边的水面上浮着几条正在观察新环境的人鱼，尾巴在水面下缓缓摆动着。

再远一些的位置，龟仙人正站在那根管道接口旁边，两条腿已经能正常站直了，那根木杖被他握在手里但没有拄在地上，像是正在用那根杖来测试一个新动作的稳定度。

老王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朝水面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缩了回去，接着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锅铲碰锅沿的清脆碰撞。

影晨把能量武器收进空间里。影晨的视线在水面上那层正在规律波动的波纹上停了一下，然后沿着岸线方向走了几步，踩到一处地势略高的月面上，朝远方地平线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水面的反光在日光下铺成一片正在流动的亮带，带着持续的波纹和光影的变化，沿着月面的低洼处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防护罩边缘的银白色光幕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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