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我们要见大祭司!
赤那的笑容,瞬间凝固。
营帐内的气氛,在这一刻,降至冰点。
那只捏在林玄肩膀上的大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的脆响。
赤那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林玄。
这位半步宗师的威压,让周围几名部落特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们这辈子见多了不怕死的,却没见过敢在赤那面前,拿大祭司说事的。
“你找死?”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带着半步宗师恐怖的威压。
周围的亲卫瞬间拔刀,雪亮的蛮刀在火盆映射下,晃得人眼生疼。
林玄没有退。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肩膀上的剧痛钻心入骨。
他只是仰着头,用一种近乎癫狂、却又带着无尽悲凉的眼神,直视赤那。
脸上那种属于“巴雅尔”的憨厚与粗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慨。
他猛地甩开赤那的手。
“我找死?”
林玄突然惨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大帐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向前横跨一步,靴底踩在图鲁留下的血迹上,发出黏糊的声响,环视四周。
“特勤大人,我巴雅尔若是怕死,今天就不会带着阿莎雅主子回来!”
“我若是怕死,刚才在外面就该跟图鲁那个叛徒一起,跪在大乾人的脚下求饶!”
他猛地跨前一步,肩膀顶着赤那的手掌,竟是硬生生逼近了半寸。
“我是问,大祭司在哪!”
“今日那南人的火炮出现的时候,那毁天灭地的雷火落下的时候,大祭司在哪?!”
“是大祭司让我们来靖北城的,是大祭司让我们进攻大乾的!”
“他只会向长生天祈祷,坐在那高台上看戏吗!”
这话一出,原本几个还抱着看戏心态的特勤,脸色变了。
林玄的声音在大帐里回荡:“我虽然是灰狼部的斥候,但我也有认识的朋友在青湖部!”
“他们死在南人的妖火下时,嘴里喊的是长生天,心里想的是大祭司的庇佑!”
“结果呢?大祭司连面都没露一下!这是什么道理!”
林玄转过身,手臂猛地一挥,指着大帐内那些原本在看戏的各部将领。
“白鹿部!你们的先锋营折了三成,你心疼吗?”
“沙陀部!你们为了攻上城墙,踩死了多少自家勇士,你忘了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赤那脸上,声嘶力竭。
“而现在,青湖部已经废了!”
“一万草原好儿郎,现在只剩下两千个缺胳膊少腿的废人躺在泥水里等死!”
“大祭司却没有现身!他连一个神术都没降下,连一句话都没带给我们!”
“这,又到底是什么道理!”
大帐内,死寂得可怕。
唯有火盆里松木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原本那些脸上挂着嘲讽、准备看巴雅尔被赤那撕碎的将领们,一个个低下了头。
他们的神色变得凝重,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压抑已久的阴霾。
谁也不是傻子。
草原上的子民崇拜强者,但也最在乎生存。
青湖部的惨状就在隔壁,那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兔死狐悲。
今日是青湖部,明天会不会是火狐部?后天会不会是他们的嫡系?
赤那的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死死盯着林玄,右手的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这个卑微的斥候脑袋拧下来。
但林玄没退。
这番话不是说给赤那听的,是说给在场所有部落首领听的。
草原上的汉子,不怕死在冲锋的路上,但怕死得不明不白。
青湖部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那两千个躺在泥水里哀嚎的伤兵,是所有人心头的一根刺。
林玄将这些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巴雅尔的记忆告诉他,这支联军看似强大,实则早已千疮百孔。
大雪封山,粮草告罄,大祭司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玩起了消失。
“巴雅尔,闭嘴!”一名铁狼部的将领拔出弯刀,作势要冲上来。
“大祭司的威名,也是你能编排的?”
“让他说。”
赤那却忽然开口,拦住了这名侍卫。
他环视了一圈,发现周围那些特勤们的目光都在闪烁。
他知道,林玄这些话一说出来。
除非大祭司亲自现身。
否则军心动摇,已经不可逆转!
今年入冬以来,草原上的雪灾比往年都狠。
牛羊冻死了一半,牧民们是拎着脑袋跟着大祭司南下的,为的是大乾境内的粮食和布匹。
可现在呢?靖北城像一块啃不动的铁板,各部的损耗一天比一天大,允诺的补给却连个影儿都没有。
“你说得对。”赤那缓缓坐回虎皮椅,目光幽幽,“大家都是长生天的子民,没谁比谁更高贵。青湖部惨,我们铁狼部也折了不少人。”
这些话。
本来就积压在这些各部特勤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需要发泄。
赤那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说。
但是巴雅尔可以!
他只是个小小的灰狼部斥候队长而已。
现在。
赤那要借这个机会,把这股情绪引出来。
然后……
彻地镇压!
用中原人的话说……这叫,杀鸡儆猴!
赤那看向巴雅尔的眼神。
已然带了死意!
他转过头,看向那封被林玄伪造的“密信”。
“图鲁死不足惜。如果他真的勾结大乾,那他就是草原的罪人。”
“但你,巴雅尔,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在大帐里质问本帅?”
林玄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带血的碎布。那是他从青湖部战旗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残留着阿其那的气息。
“凭我带回了阿莎雅主子。凭我不想让灰狼部成为下一个青湖部。”
林玄把碎布扔在地上,“特勤大人,诸位首领。南人的火炮有多厉害,你们白天都见到了。如果没有大祭司的法力压制,咱们拿什么去填那个窟窿?拿人命吗?”
大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些蛮族将领之间的裂隙,已经被他亲手撕开了一个口子。
南征,本来就是一场豪赌。当赢面变小,赌徒们最先怀疑的,往往就是带头的那个人。
“大祭司在闭关。”
赤那终于给出了一个解释,尽管这个解释听起来是那么苍白无力,“他在沟通长生天,为最后的决战祈福。只要大祭司出关,靖北城不过是一片焦土。”
“闭关?”林玄嗤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那要闭到什么时候?等我们都死绝了,大祭司再出来给我们收尸吗?”
“放肆!”
这一下,赤那彻地愤怒了了。
他猛地起身拍案,实木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你真当本帅不敢杀你?”
他一记重拳挥出,带起的气浪直接将林玄掀翻在地。
林玄在地上滚了几圈,撞翻了一张摆满酒肉的矮几。
但他很快就爬了起来,嘴里吐出一口血沫,笑得更加狰狞。
林玄站直了身体,直视着这位半步宗师。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众目睽睽之下,赤那如果杀了这个“为民请命”的勇士,那这支联军今晚就会散架。
杀人灭口?!
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林玄冷笑一声。
赤那是半步宗师不假,但他林玄也不是从前了。
武师六重,从半步宗师手下逃走,还是轻而易举的!
到时候,他这个为民请命的勇士被首领打到重伤,然后赶走。
啧啧。
这戏剧效果拉满!
足够为靖北城再拖延一些时日了!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林玄想的挺好。
但是赤那却迟迟不动手。
这让林玄不由怀疑,对方难道竟然就这么沉得住气?!
看来,得再加把火才行!
林玄眼神一沉。
再次踏前半步。
“杀了我,能让青湖部的战士活过来吗?”林玄张开双臂,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如果能,您尽管动手。”
赤那的眼角抽动着。
他从没见过这么滚刀肉的斥候。
一个小小斥候,竟然有如此胆魄,往日竟然没发现,灰狼部账下还有这么个人才!
林玄大言不惭,继续攻心。
环视四周。
声音愈发高亢。
“杀了我一个巴雅尔容易,但是赤那大人,你能杀光这营里饿着肚子的兄弟吗?”
“大家跟着大祭司南下,是为了求活,不是为了给南人的火炮当靶子!”
“我们要见大祭司!我们要一个交代!”
“我们要见大祭司!”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附和了一句。
紧接着,又是几个声音。
虽然微弱,却在这压抑的大帐里引发了共鸣。
赤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四周,发现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将领,此时竟然都在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他是代理主帅。
如果处理不好这场突如其来的“民意爆发”,这支联军今晚就能散伙。
“够了!”
赤那猛地拔出腰间巨刃,重重地劈在面前的虎皮座上。
木屑飞溅。
宗师境的气劲横扫而出,将周围的喧闹生生压了下去。
他盯着林玄,眼中的杀意逐渐转化为一种复杂的审视。
“巴雅尔,你很有种。”
“图鲁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你说他勾结大乾,证据我收下了。”
赤那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低沉而沙哑。
“大祭司……他……确实在闭关。”
“他在沟通长生天,准备施展一个彻底毁灭靖北城的咒术。”
“这个解释,你满意了吗?”
这个理由很拙劣。
拙劣到连阿莎雅都听出了其中的心虚。
林玄却从赤那那微微闪烁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
赤那这个主帅。
竟然也不知道大祭司在哪!
这怎么可能!
但是暂且林玄想不了那么远。
这件事随后再分析。
现在演戏演到这种地步,林玄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得继续分化!
“闭关?”
林玄冷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直了身子。
“好,既然特勤大人这么说,我巴雅尔暂且信了。”
“但弟兄们饿着肚子,看着同胞等死,这心冷了,咒术再强也暖不回来。”
林玄走到阿莎雅身边,一把将她拽了起来,推向赤那。
“青湖部的传承不能断,阿莎雅主子现在虽然伤重,但她是先君血脉。”
“特勤大人既然要开城门,我巴雅尔愿立军令状!”
“三日之内,我带人潜入靖北城,里应外合。”
“但我要特勤大人的一句准话。”
林玄目光灼灼,语气森然。
“若是城破之日,大祭司还不现身,这草原之主的位子……是不是该换个有血有肉的人来坐坐?”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这是赤裸裸的谋反之言!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些被饥饿和恐惧折磨的蛮族将领耳中,却像是一声惊雷,劈开了他们心头的迷雾。
赤那愣住了。
他看着林玄,心底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野心,竟被这个卑微的斥候一句话勾了起来。
大祭司若在,他只是条狗。
大祭司若不在……
“哈哈哈哈!”
赤那狂笑起来,笑声震得帐顶的积雪纷纷落下。
他大步走过来,重重地拍在林玄的肩膀上。
这一次,没有用气劲,而是真正的认可。
“好!好一个巴雅尔!”
赤那站起身,走到林玄面前,压低声音道。
“本帅给你五百精骑!”
“今夜子时,你带路。如果你能打开城门,你就是青湖部的新特勤。如果你敢耍花样……”
赤那凑到林玄耳边,一字一顿。
“我会让你知道,求死是一种奢望。”
“遵命,大帅。”
林玄嗤笑一声,转身抱起阿莎雅,在诸部特勤的注目下,走出大帐。
今日之后,整个北蛮联军内。
都将知道巴雅尔这号名字。
前提是,他能活着夺下靖北城。
而显然……
这是不可能的!
巴雅尔必死!
从赤那的大帐出来,冷风裹挟着雪沫子,直接灌进脖子里。
林玄拽着阿莎雅的绳索,大步往青湖部的营地走。
身后,两名铁狼部的监军紧紧跟着,美其名曰“协助”,实则是盯着他这个满嘴胡话的刺头。
阿莎雅被林玄抱着,眼神古怪而残忍。
如果眼神能杀人,林玄现在已经碎成渣了。
母亲说的没错,南人一个个都是巧言巧语的奸诈之徒,竟然当着赤那大人的面演这么一出戏!
甚至还演的如此出色。
但是可惜。
只要过了今晚,这个南人就必死!
“你这个疯子。”阿莎雅咬着牙,诅咒着。
“你根本进不去靖北城。排水渠早被大乾人用铁栅栏焊死了,里面还灌了火油。”
林玄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早吃什么。
“我知道。那铁栅栏还是我亲自带人焊的。”
阿莎雅愣住了。
没了排水渠,他怎么进城?
或者说……
他压根就没想要去夺城?
那他不怕被赤那大人杀死吗!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他似乎在玩火,而且是把整个北蛮联军架在火上烤。
回到青湖部营地,老祭司已经醒了,正缩在帐篷角落里发抖。
看到林玄回来,老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说什么.
却被林玄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去,给主子弄点热汤。”林玄随手把阿莎雅扔在塌上.
转头对着那两名监军笑了笑,“两位兄弟,辛苦了。就在帐外歇着吧,一会儿咱们就出发。”
那两名监军对视一眼,守在门帘两侧,像两尊石像。
林玄走进帐内,反手拉紧了门帘。
帐篷里,炭火还没熄。林玄走到阿莎雅面前,从靴子里拔出一柄短刀,寒光一闪,绳索断开。
阿莎雅揉着手腕,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赤那不是傻子,五百精骑如果全死在城下,他会立刻血洗青湖部。”
“他没那个机会了。”
林玄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开始写写画画。
片刻之后,一副布防图出现在羊皮纸上!
虽然不全,但已经足够了。
阿莎雅下意识惊叫出声,却长大嘴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又是那可恶的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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