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工钱
夜色深沉，风雪却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靖北城西门外，一片原本荒芜的雪地，此刻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数千名灰狼部的族人，在虎威军半是监视半是帮助下，开始搭建新的营地。一口口大锅被架了起来，锅里翻滚着热气腾腾的米粥，虽然稀薄，但那久违的粮食香气，足以让这些饿了数日的草原人流下眼泪。
孩子们捧着温热的粥碗，小口小口地舔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妇人们则聚在一起，一边缝补着破旧的帐篷，一边低声交谈，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与期盼。
而那些被缴了械的老兵，则默默地围坐在火堆旁，啃着虎威军分发的干硬面饼，眼神复杂地看着不远处那座灯火璀璨的雄城。
他们成了降卒。
这个身份，让他们感到屈辱，但腹中的温饱和家人的安稳，又让他们无法生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一座最大的帐篷内，炭火烧得正旺。
呼和图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袍，正襟危坐。在他对面，是同样盘腿而坐的林玄。
泰拉像一尊铁塔，守在帐篷门口，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他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给瞪回去。
“巴雅尔首领，今日大恩，我呼和图没齿难忘。”呼和图端起一碗马奶酒，双手奉上，“从今往后，我这条老命，还有灰狼部剩下的这点家当，就都交给首领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他很清楚，秦勇虽然是靖北城的主将，但真正能决定他们这几千人生死的，是眼前这个看似年轻，手段却通天的“巴雅尔”。
林玄接过酒碗，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一边。
“呼和图，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救你，不是因为我心善，而是因为你们还有用。”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伤人。
呼和图的脸色微微一僵，但还是点了点头：“首领说的是。”
“我需要你们给我纺羊毛，织雪绒衣。”林玄开门见山，“就是阿莎雅身上穿的那种。我会提供羊毛，提供图纸，你们负责干活。干得好，不仅有饭吃，有衣穿，每个月，我还会给你们发工钱。”
“工钱？”呼和图愣住了。
“就是银子。”林玄解释道，“你们可以用银子，去城里买你们需要的东西。盐、茶、布匹，甚至是……酒。”
呼和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对于常年生活在草原上的他们来说，能用自己的劳动，换取大乾腹地那些精美的商品，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除此之外，”林玄继续说道，“你们那些还能打仗的老兵，我也不会让他们闲着。”
“我会把他们重新整编，成立一支商队护卫。以后，我们的雪绒衣生意做大了，货物要运往州府，甚至京城，路途遥远，难免会遇到马匪路霸。到时候，就需要他们出手了。”
“杀人，他们总该会吧？只要肯卖命，待遇，比你们织布的妇人，只高不低。”
林玄的计划，简单而又清晰。
妇孺老弱，变成纺织工人，创造经济价值。
青壮老兵，变成武装护卫，保障商业安全。
他这是要把整个灰狼部，从一个传统的游牧部落，彻底改造成一个为他服务的、半工半兵的商业集团。
呼和图听得心神剧震。
他看着林玄，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他所描绘的未来，是呼和图活了六十年，从未想象过的道路。
“首领……我们真的可以吗？”呼和图的声音有些颤抖。
“为什么不可以？”林玄反问，“难道你们还想回到草原上，继续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随时可能被别的部落吞并的日子？还想让你们的子孙后代，永远为了几只羊，几片草场，打得头破血流？”
“跟着我，你们或许会失去一些所谓的自由，但你们能得到更重要的东西——安稳。”
林玄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那片忙碌而又充满生机的营地。
“呼和图，时代变了。草原上的生存法则，也该变一变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呼和图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时代变了。
当大乾的火炮能在百步之外，就将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轰得人仰马翻时；当一个像“巴雅尔”这样的年轻人，能用商业和利益，就将他们这些草原雄鹰玩弄于股掌之间时。
那个只信奉弯刀和骏马的时代，或许，真的已经过去了。
呼和图看着林玄的背影，眼神中的敬畏，变成了彻底的臣服。
他站起身，走到林玄身后，单膝跪地，将额头，深深地贴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从今往我，灰狼部，愿为首领……马首是瞻！”
……
与此同时，悦来客栈。
柳飘飘的房间里，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
秦德炎坐在一旁，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看着柳飘飘和阿莎雅两个人，围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柳姐姐，你看，从靖北城出发，走这条官道，只需要十天，就能到州府。我们的第一批货，一定要在那里打响名声！”阿莎雅指着地图，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和柳飘飘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人，竟然因为“雪绒衣”这个共同的事业，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阿莎雅身上那股草原女子的英气和对服装设计的独特天赋，让柳飘飘惊为天人。而柳飘飘那精明的商业头脑和对大乾市场的精准把握，也让阿莎雅大开眼界。
“不，州府不是我们的第一站。”柳飘飘摇了摇头，她的眼中闪烁着更大的野心，“我们的第一站，应该是这里——京城！”
她纤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最中心的位置。
“我们要做的，不是普通的生意，而是一场自上而下的风潮！”柳飘飘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你想想，当京城里那些王公贵族、皇亲国戚的夫人们，都穿上了我们丽衣坊独家发售的雪绒内衣，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到时候，别说州府，就是整个大乾十三州，所有的女人都会为之疯狂！她们会把穿上一件我们的衣服，当成一种身份和荣耀的象征！”
阿莎雅听得美目异彩连连，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波澜壮阔的商业画卷。
“可是……京城那么远，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打开销路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柳飘飘神秘一笑，“我在京城，还有个手帕交。她的能量，可比我大多了。”
她口中的手帕交，自然就是西门韵。
如今的西门家，凭借着林玄独创的“拔丝法”，早已将金银首饰的生意做到了京城，成了皇商圈子里炙手可热的新贵。有她帮忙，丽衣坊想在京城立足，并非难事。
秦德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把最后一口鸡肉咽下，抹了抹嘴上的油，好奇地问道：“柳掌柜，你们说得这么热闹，那林大哥呢？他去哪了？”
“他啊，”柳飘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那片刚刚建立起来的灰狼部营地，“他在为我们的商业帝国，打下第一块基石呢。”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崇拜与迷恋。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一名秦府的家将走了进来，他对着秦德炎和柳飘飘行了一礼，神色有些古怪。
“少爷，柳掌柜，外面……外面有位姑娘求见。”
“姑娘？”秦德炎一愣，“谁啊？”
“她说……她叫白莲，是来找……找林公子的。”
“白莲？！”
柳飘飘和阿莎雅同时惊呼出声。
这个名字，她们并不陌生。
升平教圣女，那个在黑山县与林玄纠缠不清，亦正亦邪的神秘女人。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飘进了房间。
来人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阿莎雅和柳飘飘的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敌意。
“林玄呢？”
她的声音，清冷如月光，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魅惑。
一场新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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