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最弱，即最强

当林玄那句“谁赞成，谁反对”问出口时，整个灰狼谷，没有一个人说话。

反对？

拿什么反对？

拿部落里那些老弱妇孺的性命，去挑战霍天狼的耐心？还是拿自己项上人头，去试试林玄那把已经碎了的刀，是不是真的不能再杀人了？

更何况，他们为什么要反对？

林玄画出的那张大饼，实在是太香了。香到让他们愿意暂时忘记被欺骗的屈辱，忘记对霍天狼的恐惧，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奋不顾身地，想要去尝一口那金黄酥脆的饼边。

“我……我白鹿部，愿意听从大特勤的调遣！”

最先表态的，是白莲。

她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对着林玄盈盈一拜，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媚意横生。她这一开口，直接将林玄的身份，又抬回了“大特勤”的位置上。

周围的特勤们，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意味。

“我金雕部，也愿追随大特勤！”哈斯紧随其后。

“我……我孛日，也听你的！”年轻的孛日，涨红了脸，大声喊道。

巴图鲁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术赤长长地叹了口气，对着林玄，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局，已定。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草原这盘散沙，才算真正被他攥在了手里。

“很好。”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地图上。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现在，就来商议一下这‘黄金之城’的选址。”

一句话，让刚刚还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盯住了地图中央，那个代表着无尽财富与权力的圆圈。

谁都知道，这座城，未来将是整个草原的心脏。谁的部落离它近，谁就能最先享受到这颗心脏泵出的血液，就能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变革中，占尽先机。

巴图鲁的眼珠子，已经开始往自己部落的草场方向瞟了。

白莲的嘴角，也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白鹿部草场肥美，位置居中，是绝佳的建城之地。

就连一向沉稳的术赤，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林玄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享受着这种将所有人的欲望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

他拿起木炭，在那张地图上，缓缓移动。

每经过一个部落的领地，那个部落的特勤，心跳就会漏掉半拍。

终于，林玄的手，停了下来。

他手中的木炭，点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青湖部。

那个曾经的草原王族，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和一个女人当家作主的，最弱小的部落。

“就这里吧。”

林玄轻描淡写地说道。

整个山谷，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林玄。

巴图鲁第一个跳了起来：“大特勤！你没搞错吧？青湖部？那里除了一个破湖，几间破屋子，连根羊毛都找不到！把城建在那里，我们还做什么生意？喝西北风吗？”

“是啊，大特勤，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术赤也皱起了眉头，“青湖部地处偏西，远离几大草场，运输不便，实在不是建城的上上之选。”

白莲也难得地收起了媚态，柳眉微蹙：“林玄，你到底在想什么？把城建在那个小丫头的地盘上，难道是……看上她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查）觉到的酸意。

唯有阿桑，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建在青湖部旁边不好吗？听说大青湖里的鱼，又肥又大，烤着吃可香了！”

在一片反对和质疑声中，一个清冷而倔强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

阿莎雅从人群后方走出，她死死地盯着林玄，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警惕，甚至还有一丝屈辱。

她不相信林玄会这么好心。

这个男人，亲手摧毁了她的家园，杀死了她的兄长，将她囚禁在身边。现在，又要把这座象征着草原未来的黄金之城，建在她的伤疤之上。

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提醒她青湖部如今的孱弱吗？还是说，这背后，又有什么她看不懂的阴谋？

林玄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你觉得，为什么？”

“我不知道！”阿莎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只知道，青湖部，不欢迎一座用我们先祖的骸骨堆砌起来的城市！”

“先祖的骸骨？”林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你是指，被狼神部击溃后，连一块像样的墓地都没有，只能将灵魂封印在战旗里，永世不得超生的那些吗？”

“你！”阿莎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林玄的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进了她心中最痛的地方。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林玄收起笑容，声音变得平静，“我选青湖部，不是因为你，也不是为了羞辱谁。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在场的所有部落，哪一个，比现在的青湖部更弱？”

阿莎雅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第二，把黄金之城建在白鹿部，巴图鲁会服气吗？建在赤阳部，金雕部会答应吗？与其让你们为了这座城的归属，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再打上一场，不如选一个谁也说不出话的地方。一个弱到，让所有人都觉得，可以轻易拿捏的地方。”

林玄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特勤。那些原本还义愤填膺的特勤们，此刻都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是啊，把城建在青湖部，虽然地理位置差了点，但至少，谁也不用担心青湖部能借此一家独大。反而，他们这些强大的部落，可以在这座新建的城市里，随意施展拳脚，划分势力。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第三，”林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只看着阿莎雅，“你知道，制作一件雪绒衣，最耗费的是什么吗？”

阿莎雅一愣。

“是水。”林玄一字一顿地说道，“大量的，干净的，淡水。”

“纺纱、织布、染色……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水。我要建的，不是一座简单的交易城市，而是一座集生产、加工、贸易于一体的工业新城！放眼整个草原，除了你们青湖部背靠的那座大雪山，和那片取之不尽的大青湖，还有什么地方，能满足我的要求？”

轰！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看到的，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是谁能多分一块肉。

而林玄看到的，是整个草原的未来，是十年，甚至五十年后的产业布局！

政治上的平衡，经济上的需求，地理上的优势……三者合一，才有了这个看似荒谬，实则无比精准的决定。

阿莎雅彻底呆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他。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羞辱你吗？”林玄看着她，淡淡地问道。

阿莎雅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我……青湖部，听从大特勤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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