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小院
白莲那一脚，又狠又刁，踹得钱德福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骨头都快散了架。
可这位钱掌柜没有半点怨言。
对味了！
就是这个味！
这蛮不讲理的霸道，这说踹就踹的脚法，这熟悉无比的斥骂……
这才是他们升平教北境分坛，那位高高在上，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却又让人又敬又怕的真圣女啊！
之前那个，虽然也美，但太温婉。
但太讲道理，像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一点“妖女”的派头都没有。
“圣女！属下知错了！属下眼拙！”
钱德福连滚带爬地回到白莲脚下，抱着她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您可千万别丢下属下不管啊！”
白莲被他这副模样搞得一阵恶寒，嫌恶地甩了甩腿，却没能甩掉这个黏上来的牛皮糖。
心中的怒火与委屈，被这滑稽的一幕冲淡了不少。
她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胖子，又抬头望向林玄消失的夜空，那双凤眼中的茫然和委屈，渐渐被一抹复杂的光芒所取代。
走了？
那个混蛋，真的就这么把她一个人扔在了这片废墟里。
去跟别的女人，回家，吃饭？
白莲的胸口一阵发闷，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
她忽然不想就这么走了。
你不是邀请我去吗！
好！
那我就去！
她倒要看看，那个让林玄宁可冒着得罪整个升平教的风险也要护着的村妇，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起来，带路。”
白莲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慵懒，只是那微微上挑的尾音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赌气。
“啊？带……带路？去哪儿？”钱德福一时没反应过来。
“重山村。”
白莲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你不是说，那个魔鬼逼着你演戏吗？那本圣女就去他的老巢，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正好，也让你这个蠢货，戴罪立功。”
钱德福一听，顿时一个激灵。
圣女这是要……直捣黄龙？！
他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圣女大战魔王，天雷勾地火，日月无光的旷世大战。
“是！圣女英明！属下这就给您带路！”
钱德福从地上一跃而起，肥胖的身体在这一刻，竟是显得无比灵活。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挺起胸膛，一副“为圣女引路，虽死无憾”的慷慨激昂。
……
重山村。
当霍天狼的身影落在村口那条平坦宽阔的水泥路上时，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北境统帅，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脚下的路，坚硬、平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
在黎明的微光下，如同一条玉带，蜿蜒着伸向远方。
路两旁，是一排排规划得整整齐齐的青砖瓦房，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红灯笼，虽然尚未点亮，却也透着一股安宁与祥和。
空气中，没有边镇常见的马粪味和血腥气，反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食物的香气。
比前段时间自己前来的时候，又变样了。
“好地方。”
霍天狼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他戎马半生，所到之处，不是军营便是战场，看到的，不是残垣断壁，便是流离失所的百姓。
重山村则是，充满了勃勃生机与人间烟火气。
“霍大哥，这边！”
林玄的声音从村子中央的一座院落里传来。
霍天狼循声走去，只见一座宽敞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晴儿！”
苏婉落地，迫不及待的打开院门。
妹妹苏晴正系着围裙，在院子里的简易厨房忙碌着。
她身形灵动，切菜、洗菜、调配酱料，动作一气呵成，举手投足之间好似厨神。
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铜锅。
铜锅中间是一个高高的烟囱，里面烧着通红的木炭，锅身被隔成两半，一半是翻滚着红油辣椒的浓汤，一半是炖煮着菌菇的奶白高汤。
浓郁的肉香和辛辣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是……？”霍天狼好奇地凑了过去。
“火锅。”林玄笑着解释道，“天冷，吃这个暖和。霍大哥快请坐，尝尝我这的手艺。”
霍天狼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那翻滚的汤底，闻着那霸道的香气，食指大动。
“好小子，会享受！”
很快，苏婉便将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鲜嫩的毛肚、翠绿的青菜，以及各种菌菇豆制品端了上来。
林玄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沸的红汤里七上八下地涮了几下，然后蘸上调好的麻酱，递到了霍天狼的碗里。
“霍大哥，请！”
霍天狼夹起羊肉，一口吞下。
鲜、香、麻、辣、烫！
数种滋味在口腔中瞬间爆炸开来，那股酣畅淋漓的痛快感，顺着食道一路烧到了胃里，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痛快！痛快！”
霍天狼大叫一声，拿起桌上的酒坛，给自己满满倒了一碗，仰头灌下。
辛辣的烈酒，配上滚烫的火锅，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哈哈哈！小子，你这地方，来对了！”霍天狼抹了一把嘴，满脸红光。
林玄笑了笑，又给苏婉涮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她碗里。“慢点吃，别烫着。”
苏婉甜甜一笑，小口地吃着，一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林玄的脸。
霍天狼看着这小两口旁若无人的亲昵，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嘿嘿一笑，也不打扰，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得正酣，院门外，却传来一阵骚动。
“圣……圣女，就是这里了……”钱德福那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白莲一身白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环抱着双臂，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讥讽。
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先是在那热气腾腾的火锅上一扫而过，然后落在了正给苏婉夹菜的林玄身上。
最后，定格在苏婉那张温婉秀丽，此刻却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有些紧张的脸上。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从其乐融融的家庭聚餐，变得剑拔弩张。
苏婉下意识地抓住了林玄的衣袖，身体绷得紧紧的。
霍天狼则是停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妖女，眼神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哟，吃着呢？”
白莲迈着款款的步子走了进来，她每走一步，裙摆上的暗纹莲花便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灯火下摇曳生姿。
“大特勤就是大特勤，刚打完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还有心情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佩服，佩服。”
她的声音又娇又媚，话里的刺儿，却能扎死人。
林玄头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涮着肉，淡淡地说道：“圣女光临寒舍，怎么，来都来了，不坐下一起吃点？”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那口气，就像是在招呼一个路过的邻居。
白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预想过林玄的各种反应，震惊、愤怒、警惕……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无视的平淡。
这比任何嘲讽和反击，都更让她感到难堪。
“谁要吃你的东西！”白莲冷哼一声，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哦。”林玄应了一声，然后夹起一块刚涮好的毛肚，吹了吹，自然而然地放进了苏婉的碗里，“那站着吧，看我们吃。”
“你！”
白莲气得浑身发抖，那双凤眼里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气？
就在她忍不住要掀桌子的时候，一旁的苏婉，却鼓起了勇气，端起自己的碗，站了起来。
她走到白莲面前，将碗递了过去，小声说道：“你要是饿了……就，就吃我的吧。”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抖，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没有任何敌意，只有一种朴素的、不希望有人饿肚子的善良。
白莲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碗，碗里有林玄刚刚夹给她的毛肚和青菜，还冒着热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很怕自己，却依旧愿意分给她食物的女人。
一瞬间，白莲感觉自己积攒了一路的怒火、嫉妒和委屈，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漏了气。
她愣在了原地，看着苏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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