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陨铜
历经更多曲折,破解了几处日本人遗留的简陋机关和利用矿山天然环境布置的迷阵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矿脉的最核心区域——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开辟出的天然洞窟。
洞窟中央,并非堆积如山的金银,而是一具盘膝而坐、身着古朴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栩栩如生的尸身!这尸身不知在此经历了多少岁月,竟然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肌肤甚至隐隐透着玉质的光泽。尸身面前,摆放着一具非石非木的简陋棺椁,棺椁头部旁边,静静放置着一块约莫脸盆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黝黑却隐隐由内而外散发着微弱幽光的奇异金属——陨铜。
“这……这是……”齐铁嘴凑上前,借着灯光仔细打量那具尸身和其周围的布置,越看越是激动,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我的天!云履霞披,抱元守一,尸身不坏,暗合星斗……这、这莫非是古籍中记载的、我风水堪舆一脉的祖师级人物——青乌子仙师?!传说他晚年于此地羽化飞升,没想到……没想到竟是真的!晚辈齐铁嘴,今日得见仙师遗蜕,实乃三生有幸!”他竟是整理了一下衣冠,无比郑重地对着那尸身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神情虔诚至极。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青乌子遗蜕和那奇特的陨铜吸引,齐铁嘴还在激动地絮叨着青乌子的传奇时,一股无形无质、却直抵人心最深处的诡异力量,以那块幽光闪烁的陨铜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
除了张清冉身形微微一滞便恢复如常外,其余所有人都是身躯剧震,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茫,脸上浮现出各种痛苦、恐惧、愤怒的神色,显然是陷入了由内心执念和恐惧编织的逼真幻境之中!
齐铁嘴脸上的崇拜瞬间被惊恐取代,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铜钱和几张画好的符箓,手掐印诀,嘴里飞速念诵着清心咒语,额头冷汗直冒,勉强守住灵台一丝清明,但身体却微微颤抖,显然抵抗得极为辛苦。
二月红仿佛看到了丫头病情突然恶化,吐血不止,最终在他怀中香消玉殒的景象,他悲痛欲绝,伸出双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地。
张祁山受到的冲击似乎最为猛烈,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无边的愤怒。他身体紧绷,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无意识地低吼着几个破碎而充满恨意的字眼:“……爹……别过来……日本人……畜生!……张家……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冷血……祠堂……进不去……”
虽然声音模糊不清,夹杂在粗重的喘息中,但离他较近、且灵台清明的张清冉,凭借过人的耳力,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爹”、“日本人”、“张家”、“不救”、“祠堂”这几个关键信息。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浓烈的不屑所取代。原来如此。张祁山恨张家,根源在这里。他父亲违背族规与外族通婚,按律当诛。当时的族长张瑞桐念及父子之情,只断其一臂,力排众议将他们留在族中多年庇护,最后迫于压力将其逐出,实则也是为了给他们一条生路。可笑这张祁山,不去恨真正杀害他父亲的日本人,反而将这笔账算在了张家头上?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神也有些涣散,身体微微晃动,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往事,嘴角那惯常的笑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厉。张清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一声低咳,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清冽的泉流,瞬间涌入黑瞎子的脑海。黑瞎子猛地一个激灵,晃了晃脑袋,瞬间从幻境中挣脱,低骂了一句:“他娘的,真邪门!”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块陨铜,又感激地瞥了张清冉一眼。
张清冉目光再次落回那块引起幻境的陨铜之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块天外陨铁蕴含着一种奇特而精纯的能量,这种能量似乎……能助她疗伤?
不再迟疑,她缓步走上前,无视那仍在影响着其他人的诡异力场。
在众人逐渐从幻境中挣扎苏醒、带着茫然与惊惧的目光注视下,她伸出手,并非直接去触碰那块陨铜,而是双手在胸前掐了一个玄奥繁复的法诀。一道青蒙蒙的、更为凝实的光华自她掌心涌出,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将那块陨铜笼罩其中。
那陨铜似乎感受到了束缚,表面幽光急速流转,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更强的精神冲击试图扩散,但在张清冉那愈发凝练、带着古老威严的灵力压制下,陨铜的抵抗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最终彻底安静下来。随即,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块脸盆大小的陨铜,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道鸡蛋大小的幽暗流光,“嗖”地一声飞入张清冉宽大的袖袍之中,消失不见。洞窟内那令人心智错乱的诡异力场,也随之骤然消失。
“清冉!你这是何意?!”张祁山刚从父亲惨死的幻境中彻底回神,心脏仍在剧烈跳动,见到此景,忍不住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和不自觉的质问。张鈤山也立刻上前一步,站在张祁山身侧,眼神警惕。
齐铁嘴和二月红也回过神来,看着空空如也的棺椁头部,又看向神色平静无波的张清冉,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张清冉缓缓转过身,目光清冷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脸色难看的张祁山身上。她的眼神似乎能穿透他故作镇定的表象,直抵其内心深处那份关于出身的不堪与隐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和实力的绝对威严,不容置疑,更带着一丝唯有张祁山才能听懂的、划清界限的冰冷:
“此物,名唤陨铜,非是凡间应有之铁。乃我东北张家,世代镇守之物。”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在张祁山脸上停留了一瞬,才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后面的话,“非张家人,不可觊觎,更不可触碰。”
“非张家人”四个字,如同四根冰冷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张祁山心中最敏感、最不愿触及的角落。在场如二月红、齐铁嘴听来,这或许只是泛指他们这些“外人”,但落在张祁山耳中,却分明是指向他那被家族除名、早已不被承认的过往!她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他,无论他如今在长沙城地位如何尊崇,在真正的张家核心面前,他始终是个“外人”,没有资格过问甚至触碰张家的秘宝。一股混杂着羞愤、不甘与某种被戳穿隐秘的恼怒瞬间冲上头顶,让他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更加阴沉。
她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众人心中轰然炸响。张家世代镇守之物?难怪拥有如此诡异而强大的力量!联想到张清冉之前展现的玄门手段和嫡系身份,她此刻收取陨铜的行为,似乎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张祁山脸色变幻不定,他盯着张清冉,胸膛微微起伏,紧握的拳头上青筋隐现,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或者说,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在对方案无波澜、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在双方悬殊的实力以及那无法改变的血脉“名分”差距前,他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只能化为无力的窒息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口闷气咽下,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原来如此。” 随即彻底沉默下来,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加剧那份难堪。
齐铁嘴张了张嘴,感觉气氛有些异样,却又说不上来,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张清冉的眼神更加敬畏。二月红自然更无话可说,只觉得张家人行事,果然高深莫测,规矩森严。
黑瞎子则是一副“早料到了”的表情,笑嘻嘻地打圆场,试图缓和这骤然紧绷的气氛:“哎呀,原来是张家的祖传宝贝,物归原主,好事好事!这鬼地方邪性得很,宝贝也拿到了,咱们是不是该撤了?我这心里还毛毛的呢。”
此行最初的目标似乎并未完全达成,但经历了尸蛾、遇见了悲壮的红府义士、见识了青乌子遗蜕,更是亲眼目睹了张清冉收取陨铜的震撼场面以及那隐含锋芒的对话,众人已是身心俱疲,各怀心思。确认这洞窟内再无其他值得关注之物后,一行人带着复杂的情绪,沿着来路沉默返回,将矿山的黑暗、秘密与那具千古仙师的遗蜕,重新封存于永恒的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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