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宣告
确定关系后的日子,对解雨辰而言,是一种夹杂着窘迫、无奈,却又难以言喻安心的全新体验。黑瞎子像是被打开了某个不得了的开关,将“照顾”二字发挥到了极致,且毫不避讳旁人。
出行时,黑瞎子永远走在解雨辰外侧半步的位置,若有车辆或行人靠近,那只手便会极其自然地虚扶一下他的腰或手臂。用餐时,解雨辰的碗碟总会被黑瞎子以“尝过了,这个味道不错”或“这个你昨天多吃了几口”为由,堆满合口味的菜肴。夜里江风凉,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总会适时披到解雨辰肩上,等他回过神想拒绝,黑瞎子早已溜达到一边,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冲他痞气地笑。
形影不离,几乎成了常态。解雨辰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张清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岳绮罗毫不掩饰的促狭目光下。但黑瞎子做得太理所当然,太理直气壮,那份毫不遮掩的关切与占有,渐渐也让他习惯了这种密不透风般的“照料”,甚至在某些时刻,心头会掠过一丝隐秘的安定感。
这日午后,他们在一处临湖的茶舍歇脚。茶舍建在伸入湖面的平台上,三面环水,视野开阔。张清冉和张清佑坐在靠栏杆的位置,一个静静看着湖光山色,一个沉默地擦拭着随身短刃。岳绮罗拉着张显宗在另一头喂鱼,笑声清脆。黑瞎子和解雨辰则坐在离门口不远的茶桌旁,黑瞎子正指着湖面上掠过的一只白鹭,跟解雨辰说着什么趣闻。
卫星电话的震动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这份闲适。
解雨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又是霍仙姑。这段时间,霍家虽然没再直接提联姻,但电话频率不减,话里话外依旧在试探他的“心仪之人”,拐弯抹角地打听他何时回京,对九门局势的看法,以及……霍家若与解家进一步“携手”,该如何应对云云。
他叹了口气,准备像往常一样走到稍远些的地方接听。然而这次,他刚拿起电话,手腕便被另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按住了。
解雨辰诧异地抬头,对上黑瞎子墨镜后看不清情绪的眼睛。黑瞎子没说话,只是冲他勾了勾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直接从解雨辰手中将电话拿了过去。
“你……” 解雨辰低声,有些错愕,但并未用力争夺。他看着黑瞎子从容地按下接听键,将电话放到耳边,心里莫名一紧,预感到接下来可能不会像之前那样简单应付过去。
“喂,霍老太太。” 黑瞎子的声音响起,不同于平日对着解雨辰时的温和或戏谑,也不同于对张清冉汇报时的恭敬,而是一种带着点懒洋洋、却又莫名有分量的调子,清晰地在安静的茶舍里传开。
张清冉端起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从湖面收回,落在了黑瞎子身上。岳绮罗也停止了喂鱼,饶有兴致地转过身,和张显宗一起看向这边。连张清佑擦拭刀刃的手也停了下来,抬起了眼帘。
解雨辰只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热,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边。他想让黑瞎子去外面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电话那头,霍仙姑似乎对换人接听有些意外,短暂的沉默后,她沉稳的声音隐约传来,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语气显然带着询问。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嚣张。他听着电话,等霍仙姑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茶舍里的人都听清:
“哦,您问小花心上的那人是谁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旁边身体微微僵硬的解雨辰,嘴角的弧度扩大,“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霍老太太。就是我,黑瞎子。”
解雨辰一口茶差点呛进气管,猛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红。他不敢置信地瞪向黑瞎子,虽然早有预料,但听他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点宣告意味地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社死”感席卷全身。尤其是,旁边还有那几位在看!
黑瞎子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甚至伸手过来,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动作亲昵无比,对着电话继续道:“对啊,没错。小花儿现在跟我好着呢,所以您老就甭再费心撮合他跟绣绣姑娘了,不合适,真的。”
他语气带着点混不吝的笑意,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解雨辰,现在是我的。以后他的事,您要是有什么想‘商量’的,不妨先跟我聊聊?当然,如果是九门那些打打杀杀、算计来算计去的事儿,我觉得吧,霍家要是真扛不住陈皮,可以考虑考虑别的路子,总惦记着拉我们家小花下水,不厚道,您说是不是?”
这番话,可以说是相当不客气了。既直接挑明了关系,堵死了霍家联姻的企图,又将解雨辰划入了自己的保护圈,隐隐还暗讽了霍家想拿解家当枪使的心思。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隐约能听到霍仙姑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听不出喜怒,但显然已经明白了黑瞎子的立场和态度,语气冷了几分:“好,好。既然解雨辰自己选了路,那便好自为之。只是黑瞎子,九门的水,深得很,光靠嘴皮子,可护不住人。”
“这就不劳您老费心了。”黑瞎子笑嘻嘻地回道,“我黑瞎子别的本事没有,护住自家人的本事,还是有点的。那就这样?替我跟绣绣姑娘问个好,祝她早日觅得良配。再见啊,霍老太太。”
说完,不等那边回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茶舍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湖面带来的细微水声,以及解雨辰尚未完全平复的、压抑的咳嗽声。
黑瞎子把电话往桌上一扔,仿佛干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转头看向解雨辰,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带点讨好和邀功的笑容:“怎么样?哥们儿这处理得,干净利落吧?保证她以后不会再拿这事儿烦你。”
解雨辰好不容易止住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他瞪了黑瞎子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扶了扶额,低声道:“……你真是……” 后面的话,在瞥见不远处那几道炯炯目光后,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是轻松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想要立刻消失的尴尬。
“噗哈哈哈哈——!” 岳绮罗第一个憋不住,爆发出清脆又夸张的大笑,拍着张显宗的肩膀,“听见没听见没!‘解雨辰现在是我的’!哎哟喂,黑瞎子你可真敢说!霸气!霍老婆子脸都得气绿了吧?”
张清冉也忍不住轻笑摇头,看着解雨辰那副恨不能找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又看看黑瞎子那一脸“老子干了件大事”的嘚瑟,眼中笑意盈盈。她没说什么,但那神情分明是在说“干得不错”。
而张清佑,在听完黑瞎子那番几乎可以称得上嚣张的宣告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手中的短刃。他的动作依旧稳定,一丝不苟,只是那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微光。那里面有对黑瞎子能如此直白坦荡的些许讶异,有对他能光明正大将在意之人护在羽翼下的隐隐触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寂寥与羡慕。
黑瞎子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理直气壮地说“解雨辰是我的”。可以如此直接地介入对方的生活,宣示主权,解决麻烦。而他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快地掠过身旁张清冉宁静的侧脸。晨光勾勒着她优美的下颌线,她正带着浅笑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神情放松。他守护了她这么多年,她的安危、她的意愿早已成为他生命中最重的一部分。可有些话,有些心思,早已刻入骨髓,却只能深埋心底,永无宣之于口的可能。他甚至不能像黑瞎子那样,理所当然地站在她身边,为她挡去所有不必要的打扰和算计。他们的关系,微妙而深刻,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定义,却也因着这份深刻与特殊,被无形的藩篱禁锢。
他收回目光,指尖拂过冰凉锋利的刀刃,那寒意似乎能稍稍压制住心底悄然泛起的波澜。有些守护,注定沉默。有些心事,只能独饮。他看着黑瞎子自然地搂住解雨辰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而解雨辰虽然还在瞪他,身体却已不再僵硬,耳根的红晕也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奈和一丝纵容。
张清佑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再次封存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之后。湖光山色依旧,茶香袅袅,旁人的热闹与圆满,映照着他永恒的寂静与无言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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