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 章 爱兰故人重逢

暮色沉沉，温柔的霞光穿过院落的青砖黛瓦，洒下一地细碎暖光，褪去了白日的燥热。爱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踏着微凉的晚风推门归家，刚跨过院门，便瞧见堂屋的门槛边坐着两个陌生身影。

一位是年岁约莫五十上下的贵妇人，一身素净的深色衣服，平整利落，乌黑的发丝仅鬓角掺了几缕银丝，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她眉眼温润沉静，周身自带一份端庄大气的气度，安静坐在那里，不卑不亢。她身侧立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姿挺拔修长，眉目清朗俊秀，脊背挺得笔直，虽默不作声，却透着沉稳踏实的气质，与寻常乡间少年截然不同。

骤然见到生人，爱兰脚步微微一顿，眼中浮出几分疑惑与好奇，轻声开口问道：“娘，这两位是？这位大娘是谁呀？”

一旁的李美珍见状，连忙笑着抬手示意爱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客气与郑重：“爱兰，快过来，赶紧叫大娘。这是贵客，可不能失礼。”

林氏闻声缓缓抬眸，目光柔柔地落在爱兰身上，细细打量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看着爱兰清亮的眉眼、端正的五官，依稀能寻到儿时软糯乖巧的模样，眼底瞬间漫上温柔的笑意，语气满是感慨：

“一转眼，爱兰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这般标致端庄，真是女大十八变。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才这么一丁点高，总爱跟在人身后跑，软软糯糯的，特别讨人喜欢。”

说着，林氏便缓缓开口，絮絮叨叨说起了爱兰幼时的细碎往事。那些尘封多年的旧事，被她温柔的话语一一唤醒。听着那些陌生又隐约熟悉的童年片段，爱兰静静聆听着，心里渐渐泛起一圈圈涟漪，心头的疑惑也慢慢解开。

她此刻才彻底醒悟过来，眼前这位气度端庄、温柔和善的林氏，原来是高掌柜明媒正娶的正房大夫人。这些年她一直跟着母亲李美珍在高家生活，平日里见惯了温和随和的王氏，也知晓母亲和王氏都是高家的妾室，向来谨小慎微、低调度日。而这位久居后院、极少露面的林大奶奶，才是高家名正言顺的主母。知晓其中渊源后，爱兰看向林氏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敬重。

寒暄闲谈片刻，林氏看着出落得大方懂事的爱兰，心中越发欢喜，当即从贴身的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不多不少整整一百块。她不由分说地往爱兰手里塞，眼神真诚又恳切。

爱兰见状连忙往后退让，双手紧紧摆着，执意不肯收下，语气诚恳又坚定：“大娘，万万不可，我不能收您的钱。我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有自己的营生，能挣钱养活自己，哪里还能再收长辈的红包。”

可林氏心意已决，温柔却不容推辞地按住她的手，执意要她收下，柔声笑道：“傻孩子，这不是旁的钱财，只是我初次见你的见面礼，是大娘的一点心意，你只管安心收下。”

两人几番推让，气氛温和又真挚。一旁的李美珍看着这一幕，见爱兰最终拗不过林氏，小心翼翼收下了这份厚重的心意，连忙上前笑着圆场，语气满是惶恐与感激：“大奶奶，您实在太客气了！这钱实在太多了，不过是孩子见您一面，哪里值得您这么破费，真是让我们受之有愧。”

林氏闻言浅浅一笑，神色从容温和，轻声宽慰道：“不碍事的，不过是给孩子的一点零花钱，让她买点自己喜欢的吃食、物件，不值当挂在心上。”

天色渐晚，炊烟袅袅。为了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爱兰洗净手走进厨房，利落生火做饭。她没有准备什么珍馐美味，只凭着家常手艺，焖了一锅喷香的白米饭，炒了几碟新鲜的时令青菜，又炖了一锅鲜美的鸡蛋豆腐汤，简简单单几样家常便饭，干净温热、朴实暖心。

饭菜上桌后，林氏带着自家少年从容落座，细细品尝着朴素的家常菜。席间气氛安静和睦，没有拘谨疏离，反倒透着久违的烟火暖意。

饭罢收拾妥当，林氏沉默片刻，抬眸看向李美珍，语气带着几分期盼与忐忑，轻声说道：“我此番回来，最大的心愿便是见见老高。分开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惦念着他，不知他近来身体可好，身子是否硬朗。”

李美珍心思细腻，知晓高掌柜与林氏分别多年，其中纠葛颇深，自己贸然陪同前去多有不妥，便笑着委婉推辞了。她转头嘱咐爱兰，让爱兰代为引路：“爱兰，你陪着大娘去中院见见高掌柜，好好带路，礼数周全些。”

爱兰应声应下，恭敬地领着林氏母子二人，穿过层层院落，缓缓走向高家中院。中院的院落格外安静，与前院的烟火气息截然不同。木质院门虚虚掩着，微风拂过，门板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爱兰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轻声通报。门内沉寂片刻，随后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进来。”

得到应允，爱兰便轻轻推开院门，侧身示意林氏先行。林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抬步缓缓走了进去，少年紧随其后，安静随行。

屋内，高掌柜正端坐案前处理琐事，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眸望去。当目光落在迎面走来的林氏身上时，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浑身的动作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从容淡定尽数褪去。

时隔多年未见，那张刻满旧日情深的脸庞依旧熟悉，岁月虽在她脸上留下浅浅痕迹，却依旧是他心底最难忘的模样。高掌柜怔怔地看着她，一瞬失神，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没有言语，足足愣了半晌，积压多年的情绪才缓缓回笼。

四目相对的刹那，千般过往、万种思念尽数涌上心头。那些分隔两地的漫长岁月、无人言说的牵挂与委屈、日夜惦念的期盼，全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两人隐忍多年的情绪轰然决堤，滚烫的热泪瞬间模糊了双眼，顺着苍老的脸颊无声滚落，一滴滴砸落在衣襟上，湿了一片痕迹。

沉寂的屋内，没有喧闹的哭诉，没有急切的言语，唯有无声落泪的哽咽，道尽了多年的别离之苦。

良久，两人稍稍平复心绪。林氏侧过身，抬手轻轻拉过身侧的少年，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微哑，温柔地介绍道：“老爷，这是我们的孩子。”

高掌柜缓缓抬眸，目光颤抖着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少年身姿挺拔、眉眼俊秀，眉眼间依稀带着自己年少时的轮廓，又藏着林氏的温婉眉目。他定定地凝视着少年，眼神恍惚又动容，心底百感交集，酸涩与欣喜交织缠绕，久久无法平静。

之后，两人隔着一张木桌缓缓落座，开始细数别离之后各自的生活。林氏轻声诉说着这些年独自拉扯孩子、度日持家的艰辛，讲述着母子二人在外的颠沛与安稳；高掌柜也缓缓开口，道出自己这些年的日常，诉说着岁月里的牵挂与无奈。二人娓娓道来，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都是积压多年的心里话，多年的隔阂与疏离，也在缓缓倾诉中一点点消融。

夕阳彻底落幕，夜幕悄然笼罩整片院落，夜色渐渐深沉。

一番促膝长谈后，夜色已然漆黑，不便再赶路返程。林氏便带着少年重回李美珍家中，李美珍早已收拾出两间干净整洁的厢房，铺好了柔软干净的被褥，备好一应起居物件。

夜里院落寂静无声，灯火温柔摇曳。林氏与儿子便暂且在李家住下，沉寂的小院，因这场迟来的重逢，多了一份温柔绵长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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