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境中的豪赌！
那句赌上官帽的誓言，如同一记定心锤，砸进了广场上每个人的心里。
工人们脸上的愤怒，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错愕，是无法理解的震惊。
他们见过耍横的官，见过和稀泥的官，也见过躲着不见人的官。
可他们这辈子，从没见过敢拿自己的乌纱帽，来给几千个普通工人做担保的官。
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县长。
“他……他说的是真的？”
人群中，有人喃喃自语。
“一个月……给我们找新出路？”
“疯了吧……这怎么可能……”
窃窃私语声响起，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叫骂和鼓噪。
那股被人煽动起来的，足以冲垮一切的怒火.
被李昂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硬生生浇灭了。
李昂将喇叭还给那个年轻警察，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群。
他什么都没再说。
有时候，话说得太多，反而会显得心虚。
他转身，重新走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回那栋气氛凝重的办公大楼。
他身后，那数百道视线，变得无比复杂。
人群没有立刻散去，但也没有再冲击铁门。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
像是在消化一件超出了他们认知范围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个人放下了手里的横幅。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开始松动，三三两两地，带着满腹的疑虑和震撼，缓缓散去。
一场足以震动全市的群体性事件，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平息了。
……
办公楼里，气氛却比刚才还要压抑。
所有透过窗户目睹了全过程的干部，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常务副县长张怀德，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旁边的几个副县长，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他就这么答应了？”
“还立下了军令状？”
“一个月……给几千工人找收入更高的工作……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他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办公室里，钱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月后。
李昂灰溜溜地脱下这身才穿了没几天的衣服，黯然离开青石县的场景。
不，甚至用不了一个月。
这么大的事情，市里很快就会知道。
一个代县长，擅自用自己的职务向群众许诺，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是拿政治前途当儿戏！
李昂走进办公大楼时，走廊里遇到的所有工作人员。
都像躲瘟神一样，低着头匆匆避开。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这人已经废了”的疏远。
李昂对此视若无睹。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挤爆。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
县委书记办公室。
赵建国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光滑的核桃。
他的秘书，正躬着身，用一种既兴奋又带着一丝恐惧的语气。
汇报着刚刚发生在县政府广场上的一切。
“……最后，他就对着所有工人喊，如果一个月内解决不了问题，他就主动辞职。”
秘书汇报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建国的脸色。
赵建国转动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过了几秒，他的嘴角，反而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讥讽的笑容。
“呵呵。”
他轻轻笑出了声。
“年轻人，有魄力。”
他把核桃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是没脑子。”
秘书连忙附和：“是啊，书记，他这就是胡闹！拿我们青石县的稳定开玩笑！”
赵建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
“他想玩，就让他玩。”
赵建国的语气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一个月而已，我们等得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县政府大楼的方向。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在一个月之内，给几千人变出饭碗来。”
“通知下去，这一个月，县里所有单位，都不准给他开任何绿灯，一切按规矩办，按程序走。”
“尤其是财政上，一分钱，都不能乱动。”
秘书心领神会，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我明白了，书记。”
釜底抽薪。
赵建国这招，是要彻底断了李昂的所有后路。
让他一个人在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里，活活耗死。
他要让整个青石县的人都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县长，是怎么把自己玩死的。
……
李昂的宿舍里。
他拒绝了钱明等人焦急的探望请求，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里。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
他没有休息。
而是从行李箱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卷东西。
那是一张巨大的，被他用各种颜色标注得密密麻麻的青石县地图。
他将地图在地上摊开，整个人蹲了下来。
这才是他的战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划过东部，那里被红色的叉号画得千疮百孔。
那是宏发水泥厂，和那些已经被挖空的矿山。
是青石县过去几十年的“功臣”，也是如今流着脓的伤疤。
他的手指又移到中部，县城所在的位置。
这里，他画了一个问号。
一个没有产业支撑，单靠给矿山和水泥厂做配套服务而虚假繁荣的县城，未来在哪里？
常人看来，这就是一个死局。
破坏一个旧世界很容易，但要建设一个新世界，何其艰难。
尤其是在一个月之内。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完成的任务。
李昂的眼神，却没有任何焦虑。
他的手指，越过县城，继续向西移动。
那里，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地图上，这一片区域几乎是空白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村庄标记。
交通闭塞，极度贫困。
是整个青石县最被人遗忘的角落。
然而，李昂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这片区域。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他自己用红笔画的，不起眼的小圈上。
那是他来上任之前，通宵研究青石县所有资料时。
从一本几十年前的县志里，翻到的一条不起眼的信息。
“西部山区，有野生茶树群落，当地人采以为药，味极苦，非寻常之物。”
就这么一句话。
在别人眼里，这可能就是一句无用的废话。
但在李昂这位拥有未来几十年发展眼光的“过来人”眼中。
这短短的一句话，代表着一座尚未被人发掘的金山。
一个旁人看来异想天开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酝酿成型。
水泥厂的危机，不是绝境。
恰恰相反，它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让他彻底打破赵建国利益集团根基，重塑青石县经济结构的机会！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产业替代。
而是要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演一出“点石成金”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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