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两个时空的对视
掌声，还在继续。
没有停歇的迹象。
整整三分钟。
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在这三分钟里，没有人坐下。
所有人都站着，用尽全力地鼓掌。
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激动来形容。
那是一种灵魂被洗礼后的震撼，是一种信念被重塑后的共鸣。
李昂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回答了那个学生尖锐的问题。
它像一道光，刺破了无数人心中的迷茫。
它为他自己这一生的传奇，做出了最深刻，也是最终极的注脚。
原来，这世上最好的金手指，从来不是什么超能力，也不是什么先知先觉。
而是那份，愿意为脚下土地和人民，扛起来的沉甸甸的责任。
李昂站在讲台上，静静地承受着这份山呼海啸般的敬意。
他没有沉浸其中。
当三分钟过去，他再次抬起了手。
还是那个简单的，向下压的动作。
掌声，应声而落。
比上一次更快，更整齐。
整个礼堂再次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与崇拜。
那么现在，每一个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多了一份滚烫的，发自内心的光。
讲座，还在继续。
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核心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的内容，不再是宏大的叙事，也没有了振聋发聩的呐喊。
李昂只是像一位邻家的长者，分享了一些他自己对当代年轻人，在面临人生选择与奋斗时的看法。
他的语言很平实。
没有大道理，也没有华丽的辞藻。
“找到一件你真正热爱，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事情，这比什么都重要。”
“不要害怕犯错，年轻最大的资本，就是试错的成本足够低。”
“永远不要放弃学习，我说的不只是书本上的知识。”
一句句，都是最朴素的真理。
但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台下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无比认真。
每一个字，都仿佛被他们刻进了心里。
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站在台上的这个人，是用整整一生，去践行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是用他那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一生，去印证了黑板上那两个大字。
责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讲座，渐渐临近了尾声。
李昂的话语，也慢慢停了下来。
他再一次，将视线投向了台下。
礼堂里灯光璀璨。
他看着那一双双朝气蓬勃，眼中闪烁着星光的眼睛。
看着那一张张，因为他的话而陷入沉思的年轻脸庞。
一阵恍惚感，忽然袭来。
眼前的景象，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有些扭曲，有些不真实。
那些清晰的面孔，开始模糊，交叠。
礼堂的灯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
他好像……
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江州大学。
看到了那个，尘土飞扬的旧操场。
看到了那间，闷热狭小的四人宿舍。
幻象，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二十二岁的青年，正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制书桌前。
青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袖口甚至还有些磨损的毛边。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笔记本。
上面，是导师周怀安布置下的，那个堪称变态的毕业论文题目。
《论新时期江州社会治理的结构性困境与破局之道——一项基于田野调查的实践性研究》
青年的脸上，写满了迷茫，写满了无助。
在他的眼神深处，甚至还藏着一丝，对未来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幻象流转。
他又看到了那个青年，正紧紧地攥着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屏幕上，是女友发来的最后通牒。
“李昂，我妈说了，你要是毕业还考不上编，我们就分手吧。”
冰冷的字句，像一根针，刺痛了他所有的自尊。
他看到了那个青年，在宿舍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最终，他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面斑驳的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模糊不清的背影照片。
那是他前世，在某个基层视察时，被记者无意中拍下的。
那个渴望重回“组织”，渴望再次拥有身份与力量的念头，像一团火，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于是，他做出了那个，在当时看来，无比疯狂，甚至有些荒唐的决定。
他要……直播扮演领导！
画面，再次切换。
他看到了。
在王浩那台破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摄像头前。
那个二十二岁的自己，第一次面对镜头。
他努力地挺直了腰板，模仿着前世记忆里的站姿。
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更深沉。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他藏在背后的双手，因为紧张，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的内心，充满了不安与忐忑。
他不知道，这条路，到底是对是错。
他不知道，等待着他的，究竟是万丈深渊，还是星辰大海。
……
此刻。
讲台上。
这位年过六旬，早已站在人生顶峰的长者。
与那幻象之中，那个二十二岁，一无所有的青年。
他们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整整二十年的漫长时空。
在这一刻。
悄然交汇。
年轻的自己，眼中是化不开的迷茫，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是对前路的惶恐。
而年老的自己，眼中是洞悉了一切的平静，是风雨过后的释然，是铅华洗尽的温和。
李昂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一抹，发自内心的，无比温柔的微笑。
他在心中。
对着那个，站在命运十字路口，不知所措的年轻的自己。
轻轻地，说了一句。
“辛苦了。”
“也谢谢你。”
“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话音，在心底落下。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悄然碎裂，然后又以一种更加完美的方式，重新融合。
在这一刻的对视之中。
两个不同时空的灵魂。
那个背负着前世记忆的厅官。
和这个活在今生，跌跌撞撞的青年。
终于，达成了最终的和解，与圆满。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那个，在前世灵魂主导下，在今生皮囊上演绎的“扮演者”。
他就是李昂。
一个完整的，独一无二的，将两世的记忆与感悟，彻底融为一体的，李昂。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的，依旧是灯火通明的礼堂，依旧是那一张张充满敬意的脸。
一切，都没有变。
一切，又都变得不一样了。
讲座，结束了。
李昂向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超过九十度。
这个躬，既是向所有到场的听众，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也是在向自己那段，充满了不安、挣扎、奋斗与热血的青春。
做，最后的告别。
直起身。
他准备转身下台。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满脸灿烂的笑容，从侧面的帷幕后，快步走了上来。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那个人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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