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守岁
陈永强回村，意外看到梁美娥也回来了。
他刚把拖拉机停在院子外，梁美娥就从雪地那边笑着走过来，穿着一件厚棉袄，手里拎着个布包。
林秀莲抱着孩子，只低声说了句：“外面冷，我先进屋了。”便推门进了院子。
陈永强站在院外，跟梁美娥聊了几句。
她这次回来，原因不复杂，眼看着要过年了，带两个孩子回村，看看他们的爷爷奶奶。
“那两个孩子，毕竟是李家的种。”梁美娥说这话时语气平常。
当初她是赌气离开石门村的，可再怎么样，孩子的爷爷还在村里，逢年过节带孩子回来转转，是躲不开的。
梁美娥做得到不跟公公婆婆住一个屋檐下，却做不了孩子跟李家断干净。
这些事陈永强管不着，也没法管，梁美娥有她自己的打算。
两人又说了几句过年的事，梁美娥便拎着包往李家老院的方向去了。
梁美娥回来了，秦家姐妹自然也跟着回来了。
三个人是一道从县城走的，路上搭的同一趟车，到了村口才各自分开。
只是秦家姐妹一回来，就窝在自家院子里，足不出户，连陈永强这边都没来串门。
这也不难理解。村里人都知道她们是秦山的闺女，未婚先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搁在背后少不了嚼舌根。
秦山当初把她们送进县城，图的就是避人耳目。
如今过年回来，躲是躲不掉的，只能尽量不出门。
陈永强也没主动过去，免得让人看见，反倒坐实了闲话。
他只在第二天一早，借着去秦家送年礼的由头，站门口跟秦山说了两句，问了问两个人的身子，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越接近春节，年味就越重。这是陈永强重生后过的第二个春节，跟前一世的光景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天地。
大年三十那天，杨大海就站在村口的大喇叭下头喊人：“各家注意啦，带上板凳、抱上孩子，到村口晒场集合，集体守岁啦…”喇叭连喊了三遍。
陈永强吃过晚饭，把火盆点上，拎着板凳往晒场走。
林秀莲抱着儿子跟在后面，天狼也颠颠地跟着。
到了晒场，人已经聚了不少，中间堆着一大垛柴，旁边摆着供桌，供品都备齐了。
老少爷们围坐一圈，孩子们钻来钻去，热闹得很。
不多会儿，疯道士也从山上下来了，一身道袍，众人见了，纷纷起身打招呼。
杨大海迎上去，把疯道士让到供桌边：“道长，您看这守岁，村民们得做点什么？”
疯道士扫了一圈围坐的乡亲：“按老规矩来就行。先祭山神，再祭火。”
祭山神，是谢这一年山里的照应，求来年风调雨顺。
祭火，是压邪祟、保平安。祭完了，大伙儿围着火堆坐，守夜，火不能灭，得一直烧到天亮。
中间子时一到，放鞭炮，就这些，不复杂。
杨大海听明白了，转身朝晒场上的人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吧？先祭山神，再祭火，火别灭，守到天亮。各家把带的香拿一炷，一会儿跟着道长上香。”
众人应着，纷纷从怀里、篮子里掏出备好的香烛，几个后生往供桌上添供品，孩子们也被大人按住，不许乱跑。
杨大海安排完，众人便各自忙开。疯道士走到供桌前，把桃木剑横在案上，又取出一沓黄纸、一盒朱砂，摆在手边。
陈永强跟过去，站在他身侧，帮着递东西、点香烛。
村里人看在眼里，都知道陈永强跟山神庙的缘分，也没人觉得突兀。
先是祭山神。疯道士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退后一步，掐诀念了一段祝词。
念完，他朝山神庙的方向拜了三拜，又朝四方各拜一拜。
陈永强跟着拜了，把带来的黄纸递上去，疯道士接过去，就着火盆点燃。
接着是祭火。疯道士走到晒场中央那垛柴前，让人把火点着。
干柴浇了煤油，一点就旺，火苗蹿起一人多高，把四周的人脸照得通红。
他手执桃木剑，绕着柴垛走了三圈，一边走一边往火里撒符纸，嘴里念着压邪的词。
走到第三圈，疯道士忽然停下，剑尖朝火堆一指，陈永强会意，把手里那碗酒递过去。
疯道士接过，含了一口，朝火上一喷，火苗炸出一片火星子，众人齐声叫好。
祭完火，退到供桌边坐下，说了一句：“都坐着守吧，火别灭。”
按老规矩，守岁这夜火不能灭，得一直烧到天亮。
往年村里人不太信这些，凑一块儿守岁，多半是图个热闹，坐不了半宿就有人溜回家睡觉。
可今年不一样，一个个都坐得老实，添柴的添柴，唠嗑的唠嗑，连平日最坐不住的后生也没先走。
这一年村里发生的事，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春天陈永强重修了山神庙，之后石门村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顺。
往年想都不敢想，更别说去年夕兽那档子事，要不是山神出手，村里还不知要出什么乱子。
这些事，用常理说不通。私下里议论时，陈永强从不居功，只说是山神爷显灵，石门村这些年顺，是山神爷在照应。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信的人就多了。
今晚来守岁的，比去年还齐整，连几个平日不信邪的老汉也来了，规规矩矩地坐着，时不时往火里添根柴。
离石门村不远的胡家村，这晚也在守岁。
两个村子隔着一道山梁，风俗却不一样。
石门村这边，是疯道士主持，走的是道教的路子。
胡家村那边，传承的是萨满祭司，供的是狐仙，各守各的规矩，各敬各的神明。
陈永强坐在火堆边，听着山那边隐隐传来的鼓声，心里明白。
去年夕兽那事，是两边第一次联手，事后各回各村，照旧各办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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