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当托
走进饭店二楼的宴会厅，里头已经热闹开了。
李玉田正站在门口附近，跟几位穿西装的客商寒暄，看见陈永强和白茉莉进来，远远便抬起手招呼了一声：
“陈老弟！你先找个位置坐，我一会儿过来！”
陈永强冲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厅内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带着白茉莉挑了一处不显眼的桌子坐下。
白茉莉落座后轻轻松开了他的胳膊，低声问：“这些人你都认识吗？”
陈永强淡淡回应：“不认识，我只认钱不认人。”
他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看看那张雪豹皮能拍出什么价。
那东西搁在手里虽然金贵，可这年头风头变得快，再过些日子指不定就查得严了，到时候别说卖高价，搞不好还要吃牢饭。
早点脱手换成现钱，才是最踏实的选择。
等了半个小时，李玉田还在那边应酬不停，宴会厅里十几张圆桌已经坐满了人。
陈永强正喝着茶，忽然听见台上传来麦克风被拍响的动静，抬头一看，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人正站在拍卖桌前调试话筒。
身段婀娜，妆容精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浅笑，正是青山县的朱玲玲。
“她不是搞走私生意的吗？怎么摇身一变，跑到北河县的拍卖会上当起了拍卖师？”
台上的朱玲玲拍了两下话筒，一阵刺耳的啸叫从音响里传出来，她清了清嗓子：“各位来宾，欢迎光临今晚的拍卖会……”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朱玲玲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拍卖会便正式开始了。
第一件拍品是一幅字画，底价不高，台下停了很久才有人举牌，气氛不冷不热。
陈永强正出神时，李玉田终于从那堆客商中脱了身。
端着酒杯快步走到陈永强身边，借着落座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叠好的纸条。
“陈老弟，一会几件拍品出现，你帮我抬两次价格，不用真拍，把气氛烘上去就行。事成之后，今晚的佣金我再给你让半成。”
“嗯。”陈永强把纸条收进裤兜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台上。
“这种小规模的私人拍卖会，看着光鲜体面，底下的小把戏却一样不少。”他注意到李玉田不止安排了自己一个人当托。
像他这样被安排进来“烘气氛”的，少说还有两三个。
陈永强既然接了李玉田的活儿，该抬价的时候就抬。
朱玲玲掀开红绸的一角，露出一幅装裱精致的山水立轴。
画面上墨色淋漓，远山近水层次分明，落款处钤着一方朱红小印。
“第一件拍品，晚清名家山水立轴一幅，保存完好，来源清晰，起拍价，八百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元。”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人交头接耳地交换意见。
陈永强借着桌沿的掩护，悄悄展开那张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几个数字，第一件拍品，抬到一千块即可，不必再举。
此时已经有人出了底价八百，紧接着另一桌加了五十，价格正缓缓往上爬。
陈永强不急着动，等价格被推到九百五的时候，他抬了抬手里的号码牌：“一千。”
周围几桌有人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生，很快又把目光转回台上。
朱玲玲连问了两声，“一千块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
眼前就要砸手里了，突然有人举牌再加了100块，陈永强这才松了口气。
最后那幅山水立轴以一千一百块的价格落了槌，买家是斜对面一个戴帽子的老头，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在最后关头举了一下牌。
白茉莉这才松开一直握着陈永强胳膊的手，摊开掌心全是汗。
她压低声音：“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花一千块钱买那破玩意儿。”
“就那么一张纸，画的也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咋就那么值钱？”
在白茉莉眼里，能穿的、能用的才是实在东西，纸上的山水再好，也比不上一张好皮子摆在柜台上卖出去实在。
陈永强侧头轻声回了句：“你不用懂，跟着看就行。”
白茉莉虽然还是看不明白，但心里踏实了不少，反正陈永强没真花那一千块钱就行。
拍卖会继续进行，几件拍品轮番上台，有成交的，也有流拍的，价格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陈永强一直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像在看一出跟自己无关的戏。
倒是白茉莉，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几乎就没怎么合拢过，时不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惊叹：“那个碗那么值钱？我家也有个差不多的……”
没过一会儿又戳了戳陈永强的胳膊，“这些人怎么这么有钱啊？几千块说掏就掏出来了。”
陈永强侧头看了她一眼：“后面还有更高价的。”
台上又一件拍品的红绸被掀开，露出身后一只红木长匣。
匣盖打开，里头衬着深蓝色的丝绒，躺着一杆修长的古式猎枪，木质枪托上隐约可见几道细密的刻纹。
朱玲玲戴着手套将枪托托起，展示给台下：“诸位，这件拍品可是今晚的重头戏之一，据传为清末宫廷御用之物，光绪皇帝早年狩猎时曾贴身佩带过的猎枪。”
“枪托底部镶有错金银的云龙纹饰，品相完好，起拍价，三万二千元。”
陈永强目光落在那杆枪上，身为猎人出身，他对枪可是情有独钟，之前在县城收过两把三八大盖。
这杆御用猎枪在他眼里，确实是件宝贝。
只他目前的现钱，离这个数还差着一截。
白茉莉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爷爷以前也有一把鸟铳，不要三万二，能卖三千二我也知足。”
她盯着台上那杆枪，盘算自家那把老铳能值几个钱。
陈永强打趣回应：“你爷爷当过皇帝？”
白茉莉轻轻推了他一把：“那倒没有！不过他当过兵，年轻时候还打过土匪呢。我小时候还见他擦过那杆枪…”
陈永强笑了笑，没再打趣她，目光重新落回台上那杆御用猎枪上。
他也不知道那杆御用猎枪到底是真是假，这行里的水浑得很。
如果是真的，那就不止是值这个价的事了，光绪皇帝用过的东西，光是“御用”两个字，就能让价钱再往上翻一翻。
三万多块，在八十年代初，在普通人家眼里那是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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